该幸灾乐祸地说些什么了。现在的天下,凡是有知识的人,以及草木昆虫,都居住于天覆地载之内,而却要说天昏地暗。这是因为逆贼的心是昏暗的,已经进入鬼道,所以便不知道有天地了。至于他说:“孔庙既被烧毁,朱熹祠庙又遭了火灾。”
孔庙不慎发生火灾,唐、宋朝都曾发生过。明朝弘治年间,受灾更为严重。弘治皇帝不是明朝的一位英明的贤君吗?如果说孔庙失火是皇帝无道才出现的,那么将来进行叛逆的人,必然要借此来煽动人心,甚至去故意放火烧孔庙和各州县的文庙。逆贼既自称是东鲁的一名腐儒,攀附孔圣人作老乡,竟能忍心造这种谣言吗?至于朱熹的祠庙被烧,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事?不过朱子的祠庙遍于天下,偶然有一处失火,便说是与皇帝丧失道德有关,那儒家先贤的祠庙数不清,谁能保证它一处也不发生火灾呢?至于“五星聚,黄河清,是阴气丧竭阳气生长,天下由乱到治的吉祥征兆”。如果真是天下处于极乱的时候,出现这种情况,还可以加以附会去说。而今天天下的吏治虽然不敢说尽善尽美,然而也达到制度基本完备,官吏小有清廉了;百姓生活虽不敢说十分丰足安定,然而也已经可说达到温饱,衣食可以自足了。四方安定无战事,百姓康乐幸福,人口不断增加,田地日益开垦拓广,万国一派太平景象,这怎能说是极乱的时候呢!至于吃草根树皮的是什么人?尸积如山的地方在哪里?逆贼能准确指出来吗?昧尽良心丧尽天理,总不想抬起头来看看上天啊!苍天所以降恩保佑于我朝的情况,是历代从来没有过这样深厚和明显的。朕即帝位那一年,孝陵上蓍草一丛丛生出;雍正六年秋天,景陵出生灵芝草于宝城山上;又有产生双穗、五穗的麦子,九穗长达一足的谷子,五星聚于奎星和璧水之间,黄河澄清于六省之地,一蒂两果连株而生的瑞应,彩云出现甘露下降的祥兆。朕虽然不注重祥瑞的出现,但自古以来史册上记载而罕见的种种祥瑞,没有不齐备而出现的。而逆书却说当今出现山崩河枯的凶象。试问这几年来,崩塌的是什么山?水竭的是什么河?能指出一二个来吗?
【原文】
夫灾异之事,古昔帝王未常讳言。盖此乃上天垂象,以示儆也。遇灾异而能恐惧修省,即可化灾为福矣。遇嘉祥而或侈肆骄矜,必致转福为灾矣。朕于此理见之甚明,信之甚笃,故每逢上天赐福,昭示嘉祥,寤寐之间,倍加乾惕。并饬内外臣工,共深敬谨,若涉冰渊,所颂谕旨,已数十次,朕岂敢欺天而为此不由衷之语耶!数十年来,凡与我朝为难者,莫不上干天谴,立时殄灭。如内地之三逆,外蕃之察哈尔、噶尔丹、青海、西藏等,偶肆跳梁,即成灰烬。又幺么丑类,如汪景祺,查嗣庭、蔡怀玺、郭允进等,皆自投宪网,若有鬼神使之者。今逆贼曾静,又复自行首露。设逆贼但闭户著作,肆其狂悖,不令张熙投书于岳钟琪,其大逆不道之罪,何人为之稽察,不几隐没漏网乎?而天地不容,使之自败,朕实感幸之。昔明世嘉靖,万历之时,稗官野史所以诬谤其君者,不一而足。如《忧疑?议录》、《弹园杂志》、《西山日记》诸书咸讪诽朝廷,诬及宫壶,当时并未发觉,以致流传至今,惑人观听。今日之凶顽匪类,一存悖逆之心,必曲折发露,自速其辜,刻不容缓,岂非上天厚恩我朝之明徵欤?又云:“自崇祯甲申,以至今日,与夫德?以迄洪武,中间两截世界,百度荒塌,万物消藏,无当世事功足论,无当代人物堪述。”
夫本朝岂可与元同论哉?元自世祖定统之后,继世之君,不能振兴国家政事,内则决于宫闱,外则委于宰执,纲纪废弛,其后诸帝,或欲创制立法,而天不假以年,所以终元之世,无大有为之君。
【译文】
关于灾异的事情,古代的帝王并没有什么顾忌而不敢说,因为这是上天用这种景象来警告世人的。遇到灾异而心怀恐惧,努力修德来平息上天的愤怒,就可以化灾为福了;遇到祥瑞吉兆而骄傲起来任意放肆,必然要转福为祸。朕对于这个道理看得十分清楚,并且牢固地相信。所以每遇上天降给福气,出现祥瑞,朕于睡眠当中,也要倍加兢兢业业,警惕出错;同时也要命令内外官吏,谨慎处理政务,如同走过结冰的深渊一样步步小心。为此所颁发的谕旨已经有几十次了,朕怎敢欺哄上天,而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啊!几十年以来,凡和我朝作对的人,没有不受到上天谴责、立刻就被消灭的。
比如内地的吴三桂等三个逆贼,边境外藩的察哈尔、噶尔丹、青海、西藏等地,偶然跳梁,便立刻成为灰烬。又如妖魔小丑如汪景祺、查嗣庭、蔡怀玺、郭允进等,都是自我暴露投入法网,好像鬼使神差一般。现在逆贼曾静,又自己把自己暴露出来。假设逆贼只是闭户著书,抒发他的狂悖思想,不派张熙到岳钟琪那里投书,那么他大逆不道的罪恶,又有谁去稽察?不是要隐没漏网吗!而天地鬼神都容不下他,使他自行败露,朕心里实在感谢欣庆。过去明朝嘉靖、万历年间,稗官野史著作中,诬谤他们的君王的,不止一部书。比如《忧疑?议录》、《弹园杂志》、《西山日记》等书,都是讥讽诽谤朝廷,诬蔑宫室的。当时并没有发觉,以至流传到今天,迷惑人的视听。今日的凶顽匪类,一旦心存悖逆的想法,必然要曲折的暴露出来,自己加速灭亡,一刻也不肯迟缓,这难道不是上天对我朝特别恩厚的明证吗?又说:“自崇祯甲申到今天,和从宋末德?年间至明初洪武年间,是个两截不同的世界,百事荒废,万物消藏。没有什么对世道有功绩的事可说,没有什么英雄人物可以记述。”
本朝怎能和元朝相提并论!元朝自元世祖建国以后,继承他当皇帝的君王不能振兴国家,政事在内则决定于宫闱妇人,在外则大权交给宰相,纲纪废弛。其以后几代君王,或者想创立新的治国办法,而上天不给他以寿命,所以一直到元朝灭亡,没有出现一个大有作为的君王。
【原文】
本朝自太祖、太宗、世祖,圣圣相承。圣祖在位六十二年,仁厚恭俭,勤政爱民,乾纲在握,总揽万几,而文德武功,超越三代,历数绵长,亘古未有。朕承嗣鸿基,以敬天法祖为心,用人行政,无一不本于至诚。六年以来,晨夕惕厉之心,实如一日。朕虽凉德,黾勉效法祖宗,不敢少懈,是岂元政之可比哉?且元一代之制作,及忠孝节义之人物,亦史不胜书。《元史》独非明洪武时之所编辑乎?其称太祖则云:“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
称世祖则云:“度量弘广,知人善任,信用儒术,立经陈纪。”是明之于元帝誉美如此,而云“无当世事功足论”乎?且《元史》专传之外,其儒学、循良、忠义、孝友诸传,标列甚众。而云“无当代人物堪述”乎?
《元史》系明太祖所修,而逆贼云尔,是厚诬明太祖矣。乃称欲为明复仇乎?夫天眷帝德,以为保定,朕惟兢兢业业,夙夜基命,则自蒙上天嘉佑,历世永享太平,为内外一家之主,岂一二禽兽之吠鸣,可以惑人心而淆公论哉!人生天地间最重者莫如伦常,君臣为五伦之首,较父子尤重。天下未有不知有亲者,即未有不知有君者,况朕之俯视万民,实如吾之赤子,朕清夜扪心,自信万无遭谤之理。而逆贼之恣意毁谤,果何自而来乎?
夫造作蜚语捏饰诬词,加之平等之人,尚有应得之罪,今公然加之于君上,有是理乎?何忍为乎?朕思秉彝之良,人所同具,宇宙亿万臣民,无不怀尊君亲上之心,而逆贼独秉乖戾之气,自越于天覆地载之外,自绝于纲常伦纪之中,可恨亦可哀矣。逆贼之所诋毁者,皆禽兽不为之事,而忍心加之于朕,朕实不料吾赤子之内,有此等天良尽丧之人。普天率土之臣民,定不为其所惑于万一,但天壤间,既有此诞幻怪异之事,则天下之人情不可以常理测度,或者百千亿万人之中,尚有一二不识理道之人,闻此流言,而生几微影响之疑者。是以特将逆书播告于外,并将宫廷之事宣示梗概,使众知之。若朕稍有不可自问之处,而为此布告之词,又何颜以对内外臣工,万方黎庶,将以此欺天乎?欺人乎?抑自欺乎?朕见逆贼之书,坦然于中,并不忿怒,且可因其悖逆之语,明白晓谕,俾朕数年来寝食不遑,为宗社苍生忧勤惕厉之心,得白于天下后世,亦朕不幸中之大幸事也。特谕。
【译文】
本朝自太祖、太宗、世祖,圣明的君主一代代继承下去。圣祖在位六十二年,仁厚恭谦,勤政爱民,君权在手,总揽一切。而文德武功,超过了夏、商、周三代,在位年数的长久,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朕又继承了基业,以尊敬上天,效法祖宗为心愿,用人和处理行政,没有一点不是出于至诚。六年以来,朝夕怀着警惕谨慎的心情,如同一日。朕虽然德才平庸,但努力去效法祖宗,不敢有一点松懈。这岂是元朝的政治能比拟的吗!
而且元朝的功德业绩及忠孝节义的人物,也是多得史不胜书。《元史》不就是明朝洪武年间所编辑的吗?其中称元太祖成吉思汗“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称元世祖忽必烈“肚量宽弘,知人善任,信用儒术,注意经史”。这是明朝对于元朝皇帝的称赞评价,而能说是没有什么对世道有功绩的事可说吗!而且《元史》除专传以外,其他还有儒学传、循良传、忠义传、孝友传等,所列的人物很多,而能说是没有什么人物可记述的吗!
《元史》是明太祖所编定,而逆贼如此说法,实际上是对明太祖很大的诬谤。这样的人,还敢自称要为明朝复仇呀!上天爱护有道德的君王,并且保佑他。朕只能兢兢业业,日夜秉承天意,那么自然会受到上天的赞许和保佑,一代代永享太平,做中国内外一家之主。这岂是一二个禽兽的狂吠啼叫,就能够蛊惑人心混淆公论的吗?
人生于天地之间,最重要的没有比得上伦理纲常的。君臣是五伦中的第一伦,比父子伦常更为重要。天下没有不知道有亲的,也就没有不知道有君的。何况朕抚育亿万百姓,实是犹如对待孩子一样。朕在深夜扪心自问,自是决不会遭人诽谤的道理,而逆贼的恣意诋毁诽谤,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引起的呢?造作流言蜚语,编织诬蔑不实之词,加到平等身份的人身上,还有应得之罪,如今竟公然加到自己的君王身上,有这种道理吗?能忍心这样做吗?朕想遵守上天的良好常道,是人类所共同具有的本质,宇宙间亿万臣民,没有不怀着尊敬君王亲近皇上的心意,而逆贼却独独秉受乖戾的邪气,自己跑到天盖地载的国家以外,自己绝灭于伦理纲常之中,真是既可恨又可哀啊!逆贼所诋谤的话,就是禽兽也不想干这事,而却忍心加到朕的身上,朕实在料不到。
在朕抚爱的赤子之中,竟有这种天良丧尽的人。普天下全国家的臣民,一定不会被他这些悖逆的话蛊惑于万分之一。但是天地间既有这种荒唐怪异的事,那么天下的人情,也不可以用常情去推测,或者在百千亿万人的中间,还有一二个不识道理的人,听到这些谣言而产生一些微小影响疑惑的。所以朕特地把逆书公告于社会,并且把宫廷内的一些事情宣示一个大略梗概,使大家都知道。如果朕稍微有一点不敢公开说明的地方,而却作这篇布告之词,那么又有什么颜面去对内外臣下,各地百姓呢?是要拿它欺骗上天吗?欺骗别人吗?还是自己欺骗自己呢?朕看到逆贼的书信,心中是十分坦然的,并不忿怒,而且可以就着他那些悖逆的话,明白地向全国晓谕事情真相,以使朕几年来顾不上吃饭睡觉,为国家为百姓而忧愁勤劳的心思,得以告知天下和后世。这也是朕的不幸中的大幸了。特此谕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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