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吕留良岂毫无耳目,乃丧心昧理,颠倒其说,转言今日之民穷乎?况逮我圣祖皇帝爱育黎元,海内殷庶,黄童白叟,不见兵革,蠲租减赋之政,史不胜书。民何由而穷,至为羲皇以来仅见之穷乎?试问之吕留良,如我圣祖皇帝六十余年,久道化成,休养生息,物阜民安,内外升平,兆民乐业,即自羲后以来,史册所纪屈指而数。蒙上天之眷佑,可以比并我朝之盛者,果可多得乎?而乃云:“羲皇以来未有之穷”,不太甚乎?即如吕留良怀不逞之心,动云万金结客,而其刊刻我朝时文,货卖牟利,富仍不赀。观其日记所载米盐琐碎,算及粪壤,营营求财之心,惟日不足,尚得谓之穷乎?又日记内云:“四月末京中起怪风三日,其色大红,著人面皆红。”
又云:“石门镇堰桥水忽立二丈许,舟中芦席,有飞至南高桥,复还原舟者。”
又云:“有大星如碗,后有细星随之,如彗。”
又云:“十二月二十九日夜雨甚大,然大电,随发震雷,甚响而长,不知明年作何运数耳。”
又云:“初五日午后,日光磨荡,有黑日如斗状。”
又云:“日有三枚,日旁有一差小者,色白不甚动;白日旁又一小者,色赤而动甚。”
又云:“河南郏县有凤至,百鸟朝会数日。有二赤鸟,长丈许,以身蔽凤,凤身五色陆离,鸣如箫韶。邑人怪之,驱牛厌胜,牛俱股栗不前。路上死鸟甚众。又有死金色鲤,狼藉地上。时予作《凤砚铭》云:‘德未尝衰,尔或不来,善以道鸣,必圣人生。’而忽闻此,又一异也”等语。凡此毫无影响,妄捏怪诞之记载甚多。总由其逆意中幸灾乐祸,但以捏造妄幻,惑心观听为事。其荒诞不经,皆不顾也。夫灾亦古所时有,上天垂象,原以儆戒人君,令其修省进德,未有事不实而可以为鉴者也。若如吕留良之记载,一一皆虚,天地间未有之事,何以示儆于将来?假使传诸后世,以捏影捕风之语,或信为实有之事,必以从前太平盛世,尚有如此非常奇怪灾异,倘遇日月星辰水旱之变,必轻忽为无关于治乱,而漫不经心,其所以启后世人君之怠玩者,其罪不可胜数矣。
【译文】
又如他的文集里说:“今天百姓的穷困,是自上古羲皇以来所仅能见到的”等话。自明末的时候,朝廷政治腐败,贪污枉法公开盛行,横征暴敛,民不聊生。以致引起流寇猖狂,战场形势日益紧迫。每年都要花费军饷几百万两银子,这都是从百姓手中搜刮得来,这时才是百姓极其穷困的时候。我朝扫清了流寇,使百姓得到休养生息。于是明代的穷苦百姓,才都得到更生的喜庆。吕留良怎么没有一点眼见耳闻,以至于这样丧心昧理,颠倒黑白,反说今天的百姓穷苦呢?况且到我朝圣祖康熙皇帝,十分爱护黎民百姓,国内殷实富庶,从黄毛小童到白发老翁,一辈子没遇到战乱,又有减免租税的政策,史书都记载不下了,百姓又能因为什么而穷困,甚至被说成自上古羲皇以来绝无仅有的穷困时代!试问吕留良,像我朝圣祖在位六十多年,成功地用道德教化百姓,使他们得以休养生息,物产丰收人民安乐,国内外一派太平景象,万民安居乐业,这种情况就是自上古以来,记载在史册上的,也是屈指可数。受到上天的关怀保佑,能够和我朝这样兴盛的时代,难道能有很多吗?而他却说成是自上古以来从没有过的穷困时代”
这不是太过分吗?即使像吕留良这样心怀叛逆的人,动不动的可拿出万金来交给客人,而且他刻印我朝时文,贩卖牟利,赚了不少钱还不满足。看他日记里记的柴米油盐的生活琐事,连粪肥都计算了,营营追求财物的心,一天也没有满足,这还能说得上穷吗?他的日记里又说:“四月末,京师里起怪风三天,其颜色大红,吹到人脸上,脸都变红了。”
又说:“石门镇的堰桥,河水忽然涌起二丈多高,船里的芦席,有被风吹刮到南高桥,又吹回原来的船上的。”
又说:“有个大星像碗一样大,后边又有一些小星跟随着,好似彗星一样。”
又说:“十二月二十九日,夜里下了大雨,巨大的电火闪耀,随之响起雷霆,声音响得很大而且很长,不知道明年又有什么气运出现。”
又说:“初五日午后,太阳光摇荡不定,有一个黑色太阳,像斗一样大小。”
又说:“出现了三枚太阳,太阳旁边有一个略小的太阳,颜色白而不怎么动,白日旁边又有一个更小的太阳,颜色红而动荡得很。”
又说:“河南郏县有凤凰出现,百鸟都来朝见凤凰,一连聚会好几天,有二个红赤色的鸟,身长一丈多,用身体遮蔽着凤凰,凤凰羽毛五彩陆离,叫声和箫管的乐曲一样。当地人十分奇怪,赶了牛群去驱邪,牛都战栗不敢前行。路上死鸟很多。又有死金色鲤鱼,散乱的躺在地上。当时我正在作一首《凤砚铭》说:‘道德并没衰败,你可能不会来,在道路上鸣叫,一定有圣人降生。’这时忽然听说这件事,又是一件奇异的事”等等。凡是这种毫无根据,胡乱捏造怪异荒诞的记载很多。总是因为他叛逆的心里藏着很多幸灾乐祸的想法,所以专门去捏造一些荒唐古怪的事,去蛊惑人们的视听。而从来不管它如何荒诞不经。至于灾异的出现,古时候也就有,这是上天降下的一些迹象,来警告劝戒人间的君主,让他反省过错增强道德,但还没有过事情不确实而可以作借鉴的先例。
比如吕留良的记载,都是虚假不实,天地间根本没这件事,又怎能让人警戒将来呢?假如把这些虚假的记载流传给后世,把捕风捉影的话,当成实有的事,一定会使人觉得以前太平盛世的时候,也会有这些奇怪的灾异。如果遇上日月星辰、水灾、旱灾的变化,必然会不重视,以为与国家的治乱没有什么关系,因而漫不经心,这样便引致以后的君王对灾异不重视,那他的罪行真是数也数不清的了。
【原文】
又日记云:“康熙甚吝,吴中顾云者,写真甚精,供奉内廷,不许其遍游公侯之门。一日入朝,仓遽用旧服。康熙曰:‘此要银子也。’荐之一王子,王子送元宝二百两及缎,康熙收之。临行辞,康熙只予二十四两而已”等语。不但岂有此事,而怪诞悖乱,何至于此极也。吕留良以此诬诋圣德。夫韩昭侯藏蔽裤曰:“欲待有功者。”
史册相传,以为美谈。今一写真之人,即圣祖仁皇帝不轻加厚赐,亦圣主慎重赏赉之盛德耳。而吕留良捏此浮言,讥为吝惜财物乎?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除水旱赈恤外,特恩蠲免钱粮,不下数百万万,此天下臣民所共知,岂吝主所能为者?吕留良独无耳目乎!忍心害理,可谓极矣。且吕留良谊属臣民,而慢称康熙,其悖逆无状,何太甚矣。即此数条,猖狂悖乱,已极放言横逆之罪,况其它太甚之词,尤足令人痛心疾首,不共戴天。
夫吕留良生于浙省人文之乡,读书学问,初非曾静山野穷僻,冥顽无知者比。且曾静只讥及于朕躬,而吕留良则上诬圣祖皇考之盛德;曾静之谤讪,由于误听流言,而吕留良则自出胸臆,造作妖妄。况曾静谬执中国夷狄之见,胸中妄起疑团,若不读吕留良之书,不见吕留良之议论蜂起,快心满意,亦必有所顾忌。而不敢见之文辞。是吕留良之罪大恶极,诚有较曾静更为倍甚者也。朕向来谓浙省风俗浇漓,人怀不逞,如汪景祺、查嗣庭之流,皆以谤讪悖逆,自伏其辜,皆吕留良之遗害也。
甚至民间氓庶,亦喜造言生事。如雍正四年内,有海宁、平湖阖城屠戮之谣。此时惊疑相煽,逃避流离者有之。此皆吕留良一人为之倡导于前,是以举乡从风而靡也。盖浙江士人等,习见吕留良之恣为狂吠,坐致盛名,兼拥厚赀,曾无纤芥之患得婴其身。是以转相推服,转相慕效,多被愚迷而不知也。甚至地方官吏,怵其声热之嚣凌,党徒之众盛,皆须加意周旋,优礼矜式,以沽重儒之誉。如近日总督李卫,为大臣中公正刚直之人,亦于到任之时,循沿往例,不得不为之赠送祠堂匾额,况他人乎?此其陷溺人心,浊乱世俗,害已不可胜言矣。数年以来,朕因浙省人心风俗之害,可忧者甚大,早夜筹划,仁育义正,备极化导整顿之苦心,近始渐为转移,日归于正。若使少为悠忽,不亟加整顿,则吕留良之邪说诬民者,必致充塞胶固于人心而不可解,而天经地义之大闲,泯灭沦弃,几使人人为无父无君之人矣。吕留良之为祸浙省者,不知何所底止耶!今日天道昭然,逆贼恶贯时至,令其奸诈阴险尽情败露,则不容不明正其罪,以维持世教,彰明国法者也。且吕留良动以理学自居,谓已身上续周、程、张、朱之道统。夫周、程、张、朱世之大儒,岂有以无父无君为其道,以乱臣贼子为其学者乎?此其狎侮圣儒之教,败坏士人之心,真名教中大罪魁也。而庸流下愚,不能灼知其心迹行藏,乃以一不解天经地义之匪类,犹且群我以道学推之,则斯文扫地矣。即吕留良自撰之文亦云:“逆天者亡。”
又曰:“顾我逆天,死反得后。”明知逆天之罪大,而必欲悍然蹈之,死而不悔,不知古今以来,天地间乖戾悍暴之气,何独钟于吕留良也。
【译文】
他的日记里又说:“康熙十分吝啬,苏州有个顾云,为人画像十分精美,在皇宫充当绘画供奉的职务,不许他随便到公侯贵族家中给人画画。有一天他去朝见皇帝,匆忙之间穿的是旧衣服。康熙说:‘这是想要银钱的。’便介绍他去一位王子家画像,这王子送来元宝二百两和一些绸缎,康熙收了这些东西。后来顾云辞别康熙回家,康熙只给了顾二十四两银子而已”等话。这事纯属子虚乌有,而且编造十分荒诞悖理,可以说是达到了极点了。吕留良是用这来故意诽谤圣祖皇帝。战国时的韩昭侯收藏一条旧裤子,说:“打算用这奖赏立功的人。”
史书上记载下来,以为是一件美谈。现在不过是一个画像的画师,即使圣祖仁皇帝不轻易给他丰厚的赏赐,也表现出圣祖对奖赏抱着十分慎重的态度,也是一种道德修养的表现。而吕留良捏造这种谣言,讥讽为圣祖吝惜财物!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除了对水旱灾进行赈恤以外,特别降恩豁免百姓交税的钱粮,不下数百万万两银子。这是天下臣民都知道的事,岂是吝啬的主子所能办到的吗?难道只有吕留良没有长眼睛、耳朵吗?他忍心歪曲事理,真是达到极点了。况且吕留良从伦理上说是我朝的臣民,却傲慢得直呼皇上为康熙,他这种狂悖忤逆的形状,也太过分了吧!就拿以上几条来说,他的猖狂悖逆已达到胡言攻击的罪行的极点,何况还有其他很多过头的言词,尤其令人痛心疾首不忍说出,我们与他的仇恨真是不共戴天了!
这个吕留良,生在浙江人文荟萃的地方,读书学问,不像曾静生长在深山穷乡的地方,愚昧无知难以相比。而且曾静只讥讽到朕一个人,而吕留良则更进一步诬蔑到圣祖仁皇帝的盛大道德;曾静的诽谤,是由于错误相信了流言诽语;而吕留良的攻击,则完全出自他心中,造作妖言迷惑视听。况且曾静错误地固执着汉族与少数民族的偏见,心中妄起疑问,如果不读吕留良的书,不见吕留良的一连串的议论,虽觉得快心畅意,也必然会有所顾忌,不敢公然写成文词。所以吕留良的罪大恶极,实是比曾静要大上好多倍的了。
朕向来认为浙江省的风俗不够敦厚,人心难测,比如汪景祺、查嗣庭等人,都是因为诽谤悖逆,自是罪有应得,也都是吕留良遗毒所害的例子。至于民间百姓,也喜欢造谣生事,比如雍正四年时,有海宁、平湖要全城屠杀的谣言,那时百姓便相信谣言,互相煽动,引起百姓逃亡流离的事。这都是吕留良一个人倡导在前,才造成地方人士纷纷盲从的。因为浙江的读书人,见到吕留良在文章中恣意狂吠攻击,反而享受盛名,并且十分富有,却没有受到一点损害降临到他身上。所以辗转推崇他,互相仿效他,而大都被他迷惑愚弄而还不知道。甚至地方官吏也害怕他的声势嚣张,忌惮他的党徒众多,都得对他们留意应酬,加以优厚礼节,以博得一个尊重儒士的好名声。
比如最近上任的总督李卫,是大臣里公正刚直的一个,他在到任以后,也不得不根据过去惯例,向吕留良的祠堂赠送匾额,何况其他的人呢?由此可见吕留良影响人心,扰乱人间风俗,其毒害已经说不胜说了。几年以来,朕因为浙江人心风俗十分有害,给以很大的担忧,朝夕思考筹划,设法教导他们懂得仁义,用尽了开导整顿的苦心,最近几年才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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