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询录 - 南询录

作者: 邓豁渠14,758】字 目 录

上知与下愚不移”,渠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岂有不能移之理?故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举乌获之任,是亦乌获而已矣。我固有之,非由外铄,非不能移,是不移也。(”)一山邀去庵堂过夏。庚戌春,登南岳衡山,过慈化寺避暑,往江西安福县,落东山塔。塔僧涵溶问渠何之?渠曰:“往见东廓。”溶曰:“彼太宰辅,道望尊,你是个游方和尚,安得轻于进谒?”八

人有问刘狮泉:为学,人死了,何归?狮曰:“归太虚。”又问:“不学,人死了,何归?”狮曰:“归太虚。”询诸渠。渠曰:“学,人不敢妄为,死归太虚;不学,人无所不为,死亦归太虚,何不效他无所不为,同归太虚,岂不便宜!”

抵青阳山,遇程融山,闽县人,署青阳学事。是晚寻向寺中作礼云,适间肉眼不识,因问从来。渠曰:“从邹东廓游九华山。”融欣欣曰:“此时讲学,人不情,不可从其讲学。”渠曰:“孔夫子亦不足学乎?”融问孔子之学。渠曰:“孔子之学,一贯是宗旨,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寒则穿衣,饥则吃饭,可睡则睡,可起则起,是他行持如此行持,自无意、必、固、我之私。无意、必、固、我之私,就是鸢飞鱼跃妙机,就是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而成四时之造化,故曰:知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其智亦大矣。廓翁把渠送付周都峰,邀回太平县紫云庵同过岁。

一O

辛亥二月,至杭州。过南京,住锡鹫峰寺,往栖霞寺参云谷。渠问谷:“兀兀一床枕,终朝去大眠。不是世间法,不是祖师禅。在老和尚分上唤作甚么?”复鹫峰寺堂主古林,另有静室,使渠怡旷情怀,有问“莫我知”义。渠曰:“这个是孔子扫踪绝迹话,子贡领会不得,曰何为莫知子,却走踪迹上去了,孔子只得就他可知答。”又问“予欲无言”。渠曰:“这些子事是说不得的,若落言诠,就堕见识中去了。四时行,百物生,是第二义,是说得的,非无言玄旨。”又问“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渠曰:“圣人之学,心学也。心体本来无一物,所以说,他说私意萌,说一觉便消除,是外道绝情事,非圣人心学妙机。”

一一

心斋格物是权乘,阳明良知是神明。水穷山尽,那著子便悬绝在。

一二

壬子二月,之泰州北山寺,时有三人问渠:“长老何处人?”渠曰:“四川。”“你问那里去?”渠曰:“往安丰场泉。”“你往安丰场做甚么?”渠曰:“我去安丰场,寻访王东崖。”彼曰:“你莫是寄书与东崖?”渠曰:“是。”三人遂与作礼。此日起会讲学,陆续来者知是与东崖书的和尚,咸加礼貌坐下末席,再会坐上末席,三会坐上中席。是会也,四众俱集,虽衙门书手,街上卖钱、卖酒、脚子之徒皆与席听讲,乡之耆旧,率子弟雅观云集,王心斋之风,犹存如此。

一三

因王东崖指引,问湖州府武康县天池山礼月泉。月泉云:“第二机即第一机。”又云:“知此一机则无第一第二。”蟊贼消息甚严,做和尚难于出入。癸丑重午后一日,养发崇德县天清宫朱见阳书楼。渠自戊申三月落发,每每梦梳头,每梦吃肉。既禁发则不复梦梳头,既吃酒肉则不复梦吃肉,神明之昭然,信可畏惮。开酒荤则在宁国府泾县,是夜梦人与鸡肉吃,齿尽酸禁,腹中甚不堪。明日至泾寺,僧杀鸡煮酒相待,不觉了满口牙齿果酸禁难堪。忽觉前梦则不安,强勉忍耐,腹中响声,隐隐扰攘,疼痛者数日。此一节,盖为书生之见所惑,亦渠口腹之欲不了,至今惭愧。

一四

渠昔落发出家,乡人嗟怨。赵大洲说是他坑了我。大洲躲避嫌疑,说不关他事。渠在家讲圣学时,极穷困。起岩说:“邓太湖饿死小洲。”对曰:“桂湖街饿死了一个邓太湖,也好看。”渠亦曰:“赵大洲坑了一个邓豁渠,也好看。”三教之衰也,天下之人随业漂流,沉沦汩没,如鱼在沼中,生于斯,死于斯,能跃龙门者有几?多端作孽,甘受轮回,波挈一生,不得安乐。此所以古人道舍其路而不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

一五

月泉赞:采芝白云谷,邂逅藏冉翁。手携紫筇杖,来自峨嵋东。谓昔楞伽顶,失脚沉海中。茫茫不知返,日月如转蓬。掷却丹霞笔,不卧维摩宫。穷心鸡足岩,了法知所宗。再新拈花旨,一笑宇宙空。浩劫入弹指,谁始谁为终。筹添海屋满,聊记云水踪。

一六

讲圣学的,少上一著,所以个个没结果。阳明透神机,故有良知之学。此是后天生灭法,未到究竟处,还可以思议。故曰:“但有名言,都无实义。”曰:“不离日用常性内,直造先天未画前。”落渐次,不免沾带,如何了得?藕丝挂断盐船,使他不得解脱。二乘在情念上做工夫,以求干净。这此(些)求做,便是情念,便不是净。安得情尽,反障妙明真心。本来面目,不思善,不思恶,×么时候,思虑未起,鬼神莫知,生死不相关之地也。至于作用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静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此便是转大法轮了。鬼神觑不破之机,学人信受不及,透不得这个机关,都说理由顿悟,事由渐修,是由李家路欲到张家屋里去一般。经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皆尽消殒。”良有旨哉!邂逅张本静。一书生以人伦责备。本静曰:“这个秀才旧套子,你莫向他说,等他笑你没见识。”

一七乾坤分两仪之理,坎离含二气之华。金木成颠倒之义,铅汞妙交媾之神。龙虎谐会合之意,戊己结两家之好。复后当一爻之动,屯蒙按火候之节。符火应周天之数,进退妙温养之功。顺则生成,逆则丹成,此神仙之术,可以长生,与天地同悠久,未能超出天地之外,上智人根不屑为也。

一八

泛舟钱唐,抵兰溪,寓陈次峰,登严子陵钓台,歌万事无心一钓竿,功名原自不相关。当时谬识刘文叔,匿得虚名满世间。若有想见其人嚣嚣然青宵之上。甲寅春,过绍兴,居阳明祠堂,探得阳明消息,已见大意,故能洒手逍遥而无拘束。游阳明洞,见盛迹荒废,阳明之徒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求不为名教中罪人不可得。一九

学阳明不成,纵恣而无廉耻;学心斋不成,狂荡而无藉赖。

二O

蟊贼猖獗,势不可住。出天池,与唐一庵求路费,适张石坪赠银五两,得趋宣城。与贡受轩讲究,不曾研极到不造作处,于性命关犹隔许远。乙丑,渠在南塘山中,有人自受轩处来,诵其言,犹夫昔也有言王东崖倡学南京,说学问有为的不是。渠曰:有为的不是,何者?即是人。曰:我当时不知如此问他,学问究竟到性宗上,有为的固不是,无为的亦不是。张冰崖访王东崖,崖问道理是有的、是无的?冰崖不能决。崖厉声曰:是无的。彼归诵之渠。渠曰:是不落有无的。

二一无者,有之根本;有者,无之枝叶,均不是超然独存,真元玄妙之理。二二丙辰年,过广西八八岭,徭人出没可怖,强步至岭下,饥饿劳苦之极。跌仆数次,恍惚不能前进,跌坐石上,闭目休歇,情念净尽,生死利害,都顾不得。当此时,清静宝光,分明出现,曾所未见;曾未有的消息,曾未有的光景,非言语可以形容。此是渠饥饿劳苦之极,逼出父母未生前面目来。渠功行未圆,涵养未至,参究未透,尘劳未释,故不得解脱,知前在云南悟的是相外消息,今在岭南见的是相外光景。二三

复兴安,与钟横江究明前事。横江曰:“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渠曰:“当此时,孔子若知己是圣,知猎人是凡,就有人我如何同去打猎,合是他与猎人一般妥贴,才无人我赤洒洒,无可把才与猎人同去打猎,且道孔、猎同一机也。猎人合一终凡夫?孔子何以成了圣人?”横江曰:“孔子知。”渠喜而歌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空空如也。”横江曰:“都相你,只了自己,葛天氏之民也,无怀氏之民也。天下太平,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又有何事可以修理也?你看得天下太重了。你肯去性命上研究,才见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你若执定秀才旧套子,则为格式拘禁,是谓肉眼众生。”

二四

尧舜事业,自尧舜视之,如一点浮云过太虚。尧舜之所轻,众人之所重也。更不去尧舜所重处寻觅,譬如苍蝇钻窗,何时得出三界,终须败坏性命事,谓之向上机缘,非拖泥带水可得成就。如今就做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如唐虞熙熙皋皋也,只是下的一坪好棋子;桀纣之世也,只是下坏了一坪丑棋子,终须卒也灭,车也灭,将军亦灭。故曰往古递成,千觉梦中原都付一坪棋。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一日,闻酒店弹唱。横江曰:“最能移夺人心志。”渠曰:“世情中人闻,所以助欲道人得闻,皆足以养心。弹唱虽时俗之音,清韵悠洋,与琴瑟无异。个人兴起不同,故曰琵琶箜篌,皆有妙音。如我按指海印发光尔,才动心,尘劳先起。”

二五

江问合用工夫。渠曰:“一切放下。”江曰:“只这的。”渠曰:“不这的,便是求解脱。”江曰:“莫不落顽空。”渠叫江,江应。渠曰:“你几曾顽空,叫着即应,伶伶俐俐,天聪明之尽也。”渠向江云:“但有造作,便是学问。性命上无学问。但犯思量,便是人欲。性命自会透脱宗下明白,当下便了性命,是个玄门以神为性,气为命,便落第二义,便在血气上做去了,便在游魂上做去了。纵做得长生不死,也只得守其尸耳;纵做得神通变化,也只是精灵之术,于性命迥不相干。神有聚散,性无聚散;气有生灭,命不生灭。

二六

之全州,因谢月川见陈虚峰,留书房夜话。渠问虚峰日用工夫。虚峰曰:“我没工夫用得。”渠曰:“任等则与常人情状是一般。他吃饭,你也吃饭。他睡觉,你也睡觉,便无分别去也。”虚峰曰:“我与他睡得不同。”渠曰:“任等便是有我,必是你与他,是一般吃饭,是一般睡觉,便是泯然无复可见之迹,便是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不藏身。如是机轴,自然虚而灵,寂而妙。”二七学得与常情,是一般吃饭,一般睡觉,如痴如呆,才是好消息。

二八

西山强渠还乡。渠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亦可以说他不还乡乎?周濂溪,道州人,终九江。朱文公,建安人,居徽州。苟世情不了,皆有怀土之思。我出家人,一瓢云水,性命为重。反观世间,犹如梦中,既能醒悟,岂肯复去做梦?束芦无实,终不免为寒灰;不思超脱,必定堕落。马援,武人也,上不肯死于儿女子之手。大丈夫担当性命,在二界外作活计,宇宙亦转舍耳,又有何乡之可居,而必欲归之也!”

二九

时有善子平数者,推渠造化这几年不利,幸得丙火焚甲木旺气。渠曰:“我任有生的,子平算得人测度得,祸福加得,造化播弄得;我那无生的,子平算不得,人测度不得,祸福加不得,五行播弄不得。”

三O

丁巳年,登岳阳楼,游吕仙亭,泛舟洞庭。四月四日,抵武陵。曩寓云南,有“一筇直渡武陵津,游遍巴山十二春”句。十二年后果抵武陵,参道林于万点桃花村落中。道林胸次,与青天白日一般。其学以慎独为宗,工夫在几上。干,渠曰:“须在诚无为理会,才是几先之学。诚则神,神则几自妙。研几落第二义,堕善恶上去了,总是体认天理之流弊。道翁受了甘泉体认毒,毕竟变化不得,不能见道。道翁临终曰:“我说死容易,那个晓得死这么难。”翁可谓安命矣。不能造命。安命有生有死,造命无生无死。

三一

岁尽,过酆州龙潭寺,华阳王府生于瑞启,与王延与语、与仆、与舍、与田地,安渠徒众上。荆南徐东溪于舍前建庭房三间,为又憩之所。渠云游湖海,多得高人贵客扶持,无小人之害,得以专心致志这件事,鬼神默佑之恩也,岂偶然哉!

三二

渠之学,谓之火里生莲,只主见性,不拘戒律;与人无别,而有主宰;风波之内,可以泊岸。此理本自昭卓,领荷不易,神明默契,不假工夫,无事而心自静。心静而神明自清,而机自活,人悟自妙;悟妙而道可证矣。

三三

与刘洞衡话于龙潭。方丈叙及孔子五十而学《易》。衡曰:“我们如今讲究的,就是《易》。孔子学学这个,若去“有过”、“无过”上观孔子,便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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