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富优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七年,坡过晋陵,见东老之子,能道其事。时东老已殁三年矣。坡为和其诗。
唐末五代,权臣执政,公然交赂,科第差除,各有等差。故当时语云:“及第不必读书,作官何须事业。”
东坡在黄州,尝书云:东坡居士自今日已往,早晚饮食,不过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馔,则三之。可损不可增。有召我者,预以此告之。主人不从而过是乃止。一曰安分以养福,二曰宽胃以养气,三曰省费以养财。
东坡论茶云:除烦去腻,世固不可无茶,然暗中损人不少。昔人云:自茗饮盛后,人多患气不患黄,虽损益相半,而消阳助阴,不偿损也。吾有一法,常自修之:每食已,辄以浓茶漱口颊,腻既去而脾胃不知。凡肉之在齿间者,得茶漱浸乃不觉脱去,不烦刺挑也。而齿性便苦,缘此渐坚密,蠹病自已。然率用中下茶,其上者亦不常有。间数日一啜,亦不为害也。此大是有理,而人罕知者,故详述云。《大唐新语》曰:右补阙毋焸,博学有著述才。性不饮茶,著《茶饮序》云:释滞消壅,一日之利暂佳;瘠气侵精,终身之累则大。获益则功归茶力,贻祸则不谓茶灾。岂非福近易知,祸远难见者乎?
东坡云:“诸葛氏笔,譬如内库法酒。北苑茶,他处纵有嘉者,殆难得其仿佛。”余续之曰:“上阁衙香、仪鸾司掾烛、京师妇人梳妆与脚,天下所不及。”公大笑。
江邻几《杂志》云:陈执中馆伴虏使,问随行仪鸾司缘何有此名,不能对。或云:隋大业中,鸾集于供帐库,遂名此。
邻几云:刘师颜视月占水旱,问之云:“谚有之:月如悬弓,少雨多风。月如仰瓦,不求自下。”
同州民谓沾足为烂雨。
长安北禅寺石笋,郑天休资政题十字云:“春到不择地,石旁花自开。”刊之。江邻几《杂志》。
沈文通云:省副陈洎死后,婢附语云:“当为贵神,坐不葬父母,今为贱鬼,足颈皆生长毛。”比来士大夫多不葬亲,致身后子孙不振,遂不克葬,生毛必矣。余录此事,政以劝亲旧之不葬亲者。
内库酒法,自柴世宗破河中李守正,得匠人至汴,迄今用其法。
晏公称国初李度诗云:“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
京师元夕,放灯三夜,钱氏纳土,进钱买两夜,今十七十八夜灯,因钱氏而添之。江邻几《杂志》。
滕元发云:一善医者,唯取《本草》白字药用之,多验。苏子容云:黑字者是后汉人益之。
唐人说李邕平生撰碑八百首。
药方中一大两,即今之三两。隋合三两为一两。江邻几《杂志》。
唐杨巨源诗云:“炉香添柳重,宫漏出花迟。”后尝为诗题。
王文穆罢相,知杭州,朝士送之诗,唯陈从易学士云:“千重浪里平安过,百尺竿头稳下来。”冀公爱之。江邻几《杂志》。
唐昭宗养一猴,衣以俳优服,常在左右,谓之猴部头。朱全忠篡后,因御筵引至坐侧,视梁祖,忽奔走号掷,褫其冠服。全忠叱令杀之。唐之臣得不愧怍!
东坡云:吾酒后乘兴作数十字,觉酒气拂拂从十指出也。大是妙语。
东坡云:仆为吴兴守,有《游飞英寺》诗云:“微雨止还作,小窗幽更妍。盆山不见日,草术自苍然。”非至吴越,不见此景。
东坡少时梦召入禁中,一宫人引行,见风吹裙带在笏上,有诗云:“百叠漪漪水皱,六铢纚纚云轻。植立含风广殿,微闻环珮摇声。”既至小殿,裕陵坐其上脱丝鞋,令坡铭之。坡即书云:“寒女之丝,铢积寸累。步武所临,云生雷起。”裕陵称赏。
古语云:斛满人概之,人满神概之。
十月为良月者,谓盈数也。
昔人有云:古人有道去处去,世上无人行处行。
一大弓长五肘,小弓长四肘。
艾一名冰台,一名医草。
退之诗有“百年未满不免死,且可勤买抛青春”。抛青春,酒名。亦有酒名松醪春,唐人酒多以“春”为名。
草之始生曰荑。小门曰闺。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有垣曰苑,无垣曰圃。帛之总名曰缯。大波为澜,小波为沦。
天弓即虹也,又谓之帝弓。明者为虹,暗者为霓。
寺者,嗣也。治事者相嗣续于其中也。
绀者,青而含赤色也。
黄鹂,关中谓之楚雀。
年纪者,纪,记也,记其年之数。
酒所以治病,药非酒不散。
畴匹,王逸注《楚词》云:“二人为匹,四人为畴。”
宗叶者,宗本也,叶世也,谓族类繁盛也。
错综,谓错要其文,综理其义也。
曾子固曰:王平甫熙宁癸丑岁直宿崇文院,梦有邀之至海上,见海水中宫殿甚盛,其中作乐,笙箫鼓吹之妓甚众,题其名曰灵芝宫。邀之者欲俱往,有人在宫侧,隔水谓曰:“时未至,且令去,他日当迎之。”至此恍惚梦觉,时禁中已鸣钟。平甫颇自负不凡,为诗记之曰:“万顷波涛水叶飞,笙箫宫殿号灵芝。挥毫不似人间世,长乐钟声梦觉时。”后四年,平甫病卒,其家哭讯之曰:“君尝梦往灵芝宫,果然乎?”卜曰:“然。”昔人至海上蓬莱,见楼台中有待乐天之宫,乐天为诗以志,与平甫之梦盖相似。二人皆天才逸发,其精神所寓,必有异者,盖有之而不可穷也。其家哭请书其事,故为之书。
《苍颉解诂》云:“种树曰园,种菜曰圃。”
埏埴者,埏,蹂也,击也。亦和也。埴,水和土以成器。
宴飨者,黄逵曰:“不脱屦而升者曰宴。”
三王各有狱之别名:夏曰夏台,商曰羑里,周曰囹圄。
王逸注《楚词》云:“有菜曰羹,无菜曰臛。”
孔安国注《尚书》云:“杀敌为果,致果为毅。”
细切曰虀,全物曰葅。今中国皆言虀,江南皆言葅。
田畴者,田,种禾稼者也。畴,耕地也。
寮,窗也。《苍颉》云:“寮,小室也。”《说文》云:“寮,穿也。”
脱者,可也,尔也,谓不定之词。汉、晋人多言脱如何,亦或也。
《汉书》云:“日月薄蚀。”韦昭曰:“气往迫之曰薄,亏毁曰蚀。”女曰婴,男曰儿。《释名》云:“人始生曰婴儿。胸前曰婴,抱之婴前而乳养之,故曰婴儿。”
四衢,四达之谓也。郭璞曰:“交道四出也。”《释名》云:“齐、晋谓四齿杷为欋。欋杷地则有四处,此道似之,因名焉。”
皋卢,茶名也。皮日休云:“石盆煎皋卢。”
唐茶,东川有神泉昌明,白公诗使“绿昌明”是也。
东坡云:予去杭十七年,复与彭城张圣涂、丹阳陈辅之同来院,僧梵英葺治堂宇,比旧加严洁,茗饮芳冽。问此新茶耶?英曰:“茶新旧交则香味复。”予尝见知琴者言:琴不百年,则桐之生意不尽,缓急清浊,常与雨旸寒暑相应。此理与茶相近,故并记之。
东坡与司马温公论茶墨,温公曰:“茶与墨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轻;茶欲新,墨欲陈。”予曰:“二物之质诚然,然亦有同者。”公曰:“谓何?”予曰:“奇茶妙墨皆香,是其德同也;皆坚,是其性同也。譬如贤士君子,妍丑黔皙之不同,其德操韫藏,实无以异。”公笑以为是。
晏元献公作相,因雪设客,如欧阳文忠公辈在坐。时西方用兵,欧公有诗云:“可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次日,蔡襄遂言其事,晏坐此罢相。公曰:“唐裴度作相,亦曾邀文士饮,如退之但作诗云:‘园林穷胜事,钟鼓乐清时。’几曾如此合闹。”
唐兴元有知马者李幼清,暇日常取适于马肆。有致悍马于肆者,结缫交络其头,二力士以木夹支其颐,三四辈执挝而从之。马气色如将噬,有不可驭之状。幼清迫而察之,讯于主者,且曰:“马恶无不具也,将货焉,唯其所酬耳。”幼清以三万易之,马主惭其多。既而聚观者数百辈,诘幼清,幼清曰:“此马气色骏异,体骨德度,了非凡马。是必主者不知,俾杂驽辈,槽栈陷败,粪秽狼籍,刷涤不时,刍秣不适,蹄啮蹂奋,蹇跂唐突.志性郁塞,终不得伸,久无所赖,发而狂躁,则无不为也。”既晡,观者少间,乃别市一新络头,幼清自持,徐而语之曰:“尔才性不为人知,吾为汝易是锁结秽杂之物。”马弭耳引首。幼清自负其知,乃汤沐剪刷,别其槽栈,异其刍秣。数日而神气小变,逾月而大变,志性如君子,步骤如俊乂,嘶如龙,颜如风,乃天下之骏乘也。
元祐六年,汝阴久雪。一日天未明,东坡来召议事,曰:“某一夕不寐,念颍人之饥,欲出百余千造饼救之。老妻谓某曰:‘子昨过陈,见傅钦之言签判在陈赈济有功,何不问其赈济之法?’某遂相召。”余笑谢曰:“已备之矣。今细民之困,不过食与火耳。义仓之积答数千硕,可以支散以救下民;作院有炭数万称,酒务有余柴数十万称,依原价卖之,二事可济下民。”坡曰:“吾事济矣。”遂草放积欠赈济奏,檄上台寺。教授陈履常闻之,有诗:“掠地冲风敌万人,蔽天密雪几微尘。漫山塞壑疑无地,投隙穿帷巧致身。映积读书今已老,闭门高卧不缘贫。遥知更上湖边寺,一笑潜回万宝春。”坡次韵曰:“可怜扰扰雪中人,饥饱终同寓一尘。老桧作花真强项,冻鸢储肉巧谋身。忍寒吟咏君堪笑,得暖欢呼我未贫。坐听屐声知有路,拥裘来看玉梅春。”予次韵曰:“坎壈中年坐废人,老来貂鼎视埃尘。铁霜带面惟忧国,机阱当前不为身。发廪已康诸县命,蠲逋一洗几年贫。归来又扫宽民奏,惭愧毫端尔许春。”
元祐七年正月,东坡先生在汝阴州,堂前梅花大开,月色鲜霁。先生王夫人曰:“春月色胜如秋月色,秋月色令人凄惨,春月色令人和悦,何如召赵德麟辈来饮此花下?”先生大喜,曰:“吾不知子能诗耶?此真诗家语耳。”遂相召,与二欧饮。用是语作《减字木兰》词云:“春庭月午,影落春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轻风薄雾,都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共离人照断肠。”
延安夫人,系苏丞相子容之妹也。有寄季玉妹《更漏子》词云:“小阑干,深院宇,依旧当时别处。朱户锁,玉楼空,一帘霜日红。弄珠江,何处是,望断碧云无际。凝泪眼,出重城,隔溪羌笛声。”
卷第五
辨传奇莺莺事
王性之作《传奇辨正》云:尝读苏翰林赠张子野诗,有云:“诗人老去莺莺在。”注言所谓张生,乃张籍也。仆按:元微之所传奇莺莺事,在贞元十六年春;又言明年生文战不利,乃在十七年。而唐《登科记》:张籍以贞元十五年商郢下登科。既先二年,决非张籍明矣。每观其文,抚卷叹息,未知张生果为何人,意其非微之一等人,不可当也。会清源庄季裕为仆言:友人杨阜公尝得微之所作《姨母郑氏墓志》云:其既丧夫,遭军乱,微之为保护其家备至。则所谓《传奇》者,盖微之自叙,特假他姓以自避耳。仆退而考微之《长庆集》,不见所谓郑氏志文。岂仆家所收未完,或别有他本尔。然细味微之所序,及考于他书,则与季裕所说皆合。盖昔人事有悖于义者,多托之鬼神梦寐,或假之他人,或云见他书,后世犹可考也。微之心不自聊,既出之翰墨,姑易其姓氏耳。不然,为人叙事,安能委曲详尽如此?按乐天作《微之墓志》,以大和五年薨,年五十三。则当以大历十四年己未生,至贞元十六年庚辰。正二十二岁矣。《传奇》言生年二十二岁,未知女色。又韩退之作《微之妻韦丛墓志》文:作婿韦氏时,微之始以选为校书郎。正《传奇》所谓后岁余,生亦有所娶者也。贞元十八年,微之始中书判拔莘授校书郎,二十四岁矣。又微之作《陆氏姊志》云:予外祖父授睦州刺史郑济。白乐天作《微之母郑夫人志》,亦言郑济女。而唐《崔氏谱》:永宁尉鹏。亦娶郑济女。则莺莺者乃崔鹏之女,于微之为中表,正《传奇》所谓郑氏为异派之从母者也。非特此而已,仆家有微之作《元氏古艳诗》百余篇,中有《春词》二首,其间皆隐“莺”字,《传奇》言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不书讳字者,即此意。及自有《莺莺诗》、《离思诗》、《杂忆诗》,与《传奇》所载,犹一家说也。又有《古决绝词》、《梦游春词》,前叙所遇,后言舍之以义。又叙娶韦氏之年,与此无少异者。《梦游春词》云:“当年二纪初,佳节三星度。韦门正全盛。出入多欢裕。”二纪初,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