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欢迎。令人遗憾的是,此片至今未在全国公映,在内部放映中却不胫而走,受到电影界的普遍赞扬。它确实具有一种美的震撼力,在改编中它淡化了原作的神秘色彩和格外厚重的抑压恐怖气氛,它把原作提纯了。誘人的故事,富于奇特色彩的人物,浓烈的感情,显得更加集中,更加精炼。摄影师罗丹以其锐敏的艺术美感把画面拍得极有光彩,令人心醉。两位主要演员都作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表演得十分出色。凌子在《反封建的长诗》①等文中,称《原野》是曹禺剧作中最好的一部,这就一反过去对《原野》否定性的批评,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1982年8月,曹禺看过电影《原野》后,受到鼓舞,他对主要演员刘晓庆说:“很好,很动人,你演得比我写的还要好!”他随即为她题了八个大字:“诚重劳轻,求深愿达。”他一方面看到《原野》引起了观众的兴趣,为此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也感到懊恼,他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对于电影《原野》,我一直弄不懂,拍了电影又不让上映。长期以来,《原野》始终被无形的帽子压着。《戏剧电影报》有篇文章:《金子不是破鞋》,想来也是有所针对的吧!”他终于敢谈自己对《原野》的看法了。继电影《原野》之后,四川人民艺术剧院、中国青年艺术剧院、中央戏剧学院等单位陆续上演此剧,它终于冲破禁区,又呈现在舞台上了。四川文艺出版社的蒋牧丛同志,曾就《原野》一些问题写信给曹禺,借此,他写了一封长信,谈了他的一些想法。原信是这样的:牧丛同志:
知道四川人民艺术剧院排《原野》,请你向他们说一声。一、那个金子唱的歌无曲调,其实可不必唱,除非这个戏已经大大删节,才能容下金子那样回忆往日唱的情歌。二、此剧须排得流畅、紧凑;怎样删改都行。但不可照我的原本硬搬上舞台,以为那是忠于原作。导演要有自己的创造,自己的想象,敢于处理;此剧太长,最好能在三小时或二小时半演出时间之内。不要把观众“拖”死,留得一点余味,才好。三、“序幕”与“第三幕”更要大删!剧本写得热闹,到了舞台,往往单调,叫人着急。第三幕,有五景,很不好弄。如果没有生动、松快、流畅、浪漫一点的办法,就留下仇虎与金子最后一点,几句话,几个能动◆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人心的动作,其余完全可以不要(绝不要把五个景都搞出来,那是危险的)。我看过两次演出(大约我只看了这两次),都不好。那个第三幕只能留给人想象。一实了,人“拖”死,“累”死,演员与观众都受不了。
要大胆一些,敢于大改动,不要使人看得想进出剧场,像作噩梦似的。《原野》是讲人与人的极爱和极恨的感情,它是抒发一个青年作者情感的一首诗(当时我才26岁,十分幼稚!)。它没有那样多的政治思想,尽管我写时是有许多历史事实与今人一些经历、见闻作根据才写的。不要用今日的许多尺度来限制这个戏。它受不了,它要闷死的我为四川人民艺术剧院的艺术家们作难;但我衷心祝愿他们能够成功!
曹禺
1983.5.11
再,服装不一定按剧本写的那样。要美一些,金子可以艳丽一些。
美工是否那样写实(整个剧不要太写实)?可否“虚”一点?留给人想象。换景必须快。灯光要照见演员的脸。但,无论如何,这个戏需要了不起的好演员,既能[jī]情,又能松弛,放得开,又会含蓄,要观众看着,一点不吃力。这就要内心的真感情,不是要弄机巧。不要演戏!
他们的词句要读得明白,读得美一点。仿佛仇虎杀人后有一段关于生和死的独白,要说清楚,叫人听得见。不要毫无内容的抑扬顿挫,不要那么多的手势。如果是个好——真正好的演员,只站在那里,用真实的情感,有训练的声音,就足能表现了。又及。
他曾嘱咐蒋牧丛同志不要把这封信发表出来,他是十分慎重的。其实,又有何妨!早年,他曾经就《雷雨》、《日出》勇敢而坦爽地发表自己的意见,现在仍然需要这样做。因为,它有助于研究,有助于演出,也有助于读者和观众。
随着《原野》搬上银幕,《雷雨》和《日出》也相继改编为电影。电影《雷雨》,是由孙道临親自改编、导演并主演的。《日出》则是由曹禺和他的女儿万方改编。借助电影,曹禺的剧作扩大了在观众中的影响,由于《日出》改编的成功,获得金雞奖。围绕曹禺三部剧作的改编,引起电影界和戏剧界的探讨兴趣。1986年6月,《电影艺术》曾召开有20多位专家、导演、演员参加的座谈会,研究这三部名著搬上银幕的得失成败。这个座谈会开得十分热烈,百家争鸣,各抒己见。《电影艺术》以《银幕向舞台的挑战》为总标题,连载了与会者的发言,在电影界、戏剧界、文学界产生了广泛的影响。
曹禺的剧作在海外的影响也在扩展着。
香港对曹禺的戏剧始终怀有热情,还在“四人帮”统治的岁月里,香港24个剧社联合演出,市政局主办了“曹禺戏剧节”。当时上演了《北京人》、《蜕变》和《胆剑篇》。另由李援华从其它剧作中,抽取片断编成第四个剧目,名为《曹禺与中国》,全剧共三幕。据作者说,他所以这样编写这个剧,是“觉得曹禺所有作品都和中国社会有很大关联;而他在多年的写作过程中,思想意识又随着自己对社会的认识加深而变化。于是,我决定通过这个剧本,反映我国近40年来的重大变动,目的是加深本港的年轻人对中国的认识和关心,并推动他们体会曹禺在各作品中所流露的观点及作出自己的评价。”①此次曹禺戏剧节在香港影响较大。打倒“四人帮”之后,《雷雨》等剧作又不断演出,1980年为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赴港演出《王昭君》,良友图书公司出版了《曹禺〈王昭君〉及其他》。黎觉奔在《为曹禺的〈王昭君〉演出欢呼》中,热烈欢迎剧组到来,并相信会“给予话剧界一个很大的刺激作用,从而使香港的演剧水准提高一步”。此剧演出在香港产生了较好的影响。1986年2月,中国青年艺术剧院赴港演出《原野》,观众反应也十分热烈。香港总督尤德欢赏此剧后,操着流利的汉语对导演张奇虹说,他从1942年就读过曹禺的《雷雨》、《日出》,今天能看到《原野》,心里很高兴。还请她代问曹禺先生好。这使张奇虹感到吃惊,想不到这位港督对曹禺剧作如此熟悉。②曹禺的剧作在国外的影响也在扩展着。
在苏联、东欧诸国,曹禺的剧作早就被搬上舞台。近年来,也屡有演出。1981年他的《雷雨》由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大学中文专业同学演出,剧本翻译杨玲(伊拉娜)把剧情缩成两幕。1983年,《雷雨》在莫斯科再次上演。美国继演出《日出》、《北京人》之后,1984年,密苏里大学邀请英若诚为该校学生排演由他改编的曹禺剧作《家》。英若诚后来说,《家》在密苏里州堪萨斯城的演出获得很大的成功,美国评论界认为“《家》的演出使美国人深刻地理解了20年代的中国社会,这是理解后来发生的伟大的中国革命的钥匙”。①日本,早就演出过曹禺的剧作,1981年12月,《日出》由东京民艺剧团演出,翻译兼导演内山鹑,陈白露由真野响子扮演。曹禺为这次演出写了《作者的话》。饶有兴趣的是1984年5月,大阪关西大学中文系学生,用汉语演出了《雷雨》。为了排练《雷雨》,这些年轻人付出了艰苦劳动,扮演剧中人物的演员,都曾自费专程来华,演出经费的大部分也是自筹的。他们的中国老师、复旦大学的廖光霞特地写了《在日本看〈雷雨〉》②一文,生动地记录了这些为了日中友好而排演《雷雨》的日本青年的事迹。1985年9月5日到16日,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在日本东京阳光城剧场演出了《家》,10天演了10场。据组织演出的日本朋友说,“在日本举行访问公演的外国剧目,多半在东京只能公演两三天即转移到外地,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维持满座;在东京能够连续演满10场,保持盛况不衰的,大概只有两年前的《茶馆》和这次的《家》”。③《家》的艺术魅力吸引了日本观众,得到日本戏剧界同行的好评。日本戏剧评论家野村乔说:“它所以给人以深刻的感动,是因为从中可以呼吸到充满苦难的中国近代历史的气息。”他说:“现实主义是艺术本来的道路,但在日本新剧中却越来越少见了。在这个时候,中国话剧的到来,给人一种新鲜感”。④1984年2月,《雷雨》在马来西亚上演,受到当地侨胞的欢迎。导演说:“《雷雨》的艺术成就已超过易卜生。”④从这些,我们可以看到曹禺剧作不断扩大着它在世界上的影响,增进着中国和其它国家人民的友好联系,为祖国赢得了荣誉。1982年10月21日到11月4日,曹禺作为中国戏剧家代表团团长再次访问日本,代表团团员有方杰、李玉茹等人。此行得到日本戏剧界的热情接待,观看演出,出席座谈会,日程排得很满。他得以会见《日出》的日译者内山鹑先生,还有许多日本的曹禺戏剧研究专家,如佐藤一郎、松枝茂夫、饭塜容等人。
日本有一批曹禺戏剧研究专家,如佐藤一郎(庆应大学教授)、大芝孝(神户外大教授)、吉村尚子(东京大学教授)、吉田幸夫(北九洲大学教授)、井波律子(金沢大学副教授)等。饭塜容是一个年轻的学者,东京都立大学毕业,其毕业论文写的就是《曹禺论》。著名的还有宅间园子、芦田肇、名和又介等。佐藤一郎是最有代表性的,他对曹禺的戏剧有着很好的评价,他说:“在中国近代戏剧史上,若要推出一位代表作家,当首推曹禺。我觉得,在小说史上推崇一位达到顶峯的代表作家,肯定会引起很大的争论。但至少是在话剧界,把他作为近代话剧的确立者和集大成者却是可能的。”①他还认为“曹禺是一个造型力非常卓越的作家。他能大胆地去掉多余部分,其余皆归我取。他的造型能力使全剧紧紧地把握而成为一个浑然一体的世界,他把满腔热情倾注到造型上”。他认为曹禺的“造型能量的源泉来自中国文学的传统”,“正是中国传统内部的造型意识从而获得近代睿智,这个睿智的名字,就叫曹禺的现实主义”。尽管他认为曹禺接受过外来的影响,但曹禺所塑造出来的人物却是“古陶和黄土的子孙”①。
曹禺的剧作在日本译本较多,《雷雨》有1936年影山三郎、邢振铎的译本,还有1953年影山三郎的译本。《日出》有奥野信太郎、佐藤一郎(1954年)、松枝茂夫(1962年)、内山鹑(1982年)的三种译本。《原野》有饭塜容(1977年)的译本。《蜕变》有松枝茂夫、吉田幸夫(1954年)的译本。《北京人》有三种译本;服部隆造(1943年)、松枝茂夫、吉田幸夫(1971年)、吉村尚子(1975年)。《胆剑篇》有黎波译本(1964年)。
当曹禺在东京都立大学会见了佐藤一郎、松井茂夫、饭塜容等日本曹禺研究专家时,他感到格外高兴,他们促膝而谈,自由地交换看法。他事先曾说,他十分感谢这些日本的学者,做了那么多扎实而深入的研究,这充分反映了中日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
尽管曹禺面前簇拥着鲜花和荣誉,但是,同他接触多了,总觉得他内心隐隐地埋藏着苦恼,萦绕于心的是强烈的青春般的创作慾望,由于种种原因不能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他常这样感叹地对我说:“我这一辈子写得太少了,我不应只是写戏,还应该写小说,写散文,写更多的东西。”他对采访他的记者也说,他还要拼命写几年,写出一部较好的作品来。在这种时候,他年轻时代的那种按捺不住的习性和焦灼,还依稀可辨。他很清醒地估计自己,对自己并不满意,但却又是无可奈何。如果他甘心服老,那也就心安理得了,但他常处于一种身心矛盾之中。
1983年,他从日本访问归来,巴金因不慎摔倒骨折而住院,这使得他格外心情不安。看见老朋友躺在病床上,那么痛苦地受着折磨,他几乎每天都要去看望巴金,默默地守候在那里。在他的一生中,这位老朋友以他真诚和无私的心,给了他许许多多的帮助,对他寄托着深情的厚望。他又想起巴金写给他的信:
希望你丢开那些杂事,多写几个戏,甚至一两本小说(因为你说你想写一本小说)。我记得屠格涅夫患病垂危,在病榻上写信给托尔斯泰,求他不要丢开文学创作,希望他继续写小说。我不是屠格涅夫,你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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