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吗?”
“她说她对男人不感兴趣,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怎样。”
阿曼很漂亮,总长发飘飘裾飞飞典型的女孩样子。第一次看到她,我的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这样的一个女孩子!
阿曼的笑容总是很灿烂,无比的明亮,有时会让我无缘无故地心疼。她说笑的时候我会恍惚,因为她的话,好多是被我已经说过或在心里说过了。
“你们很象。”阿伟有时会说。
其实,我是苍白纤弱的,“象草,”阿伟形容我说,“我得小心些才不会把你的腰折断。”忘情之后,他总这样说。
而阿曼,总看起来很健康。瓜子脸,大眼,浅褐的皮肤。“象猫,”我这样说她,她的眼睛又大又圆,被两排浓密的睫毛遮住。“阿曼,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毛骨悚然呢。”我说。当她看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躲在黑暗里的一只猫,竖起了尾巴,随时可以扑过来。“你们的格很象,都很敏感。”阿伟说。
“午夜之吻”里好多人,暧昧的音乐在烟雾缭绕中有意地挑逗着人们的情慾,中央的地板上挤满一对对身纠缠在一起缓缓舞动的男男女女。女歌星在立的音响里纵情地呻吟,渴望的情绪散漫开来,象海一般涌来。我喝一样地给自己灌着啤酒,全身躁动不安。我们的座位靠着墙壁,面向舞池,狭小的两人的火车座。我的身,不得不紧靠着阿曼的身。她的身很丰满。我的脸和她……
[续这样一种关系上一小节]的脸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
“阿芩,有时我孤单得要死,你知道吗?好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阿曼垂着眼,手上的烟在她面前静静燃烧。
“阿曼,如果你不喜欢男人,就去找个女人吧,这是在美,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我不是怕人说什么。找不到。就象别的女人找男人一样,即使这么多男人,找到自己的也不容易。”
“差不多就行了。你真相信那种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的一半的传说?何况,”我看着她,发现我的脸其实离她的脸很近,“你找的是女人,上帝造女人,是取了男人的一根肋骨,所以,男女本来注定不可分离。”
“男女不一样,怎么可能融为一?男人的身和思想与女人的身和思想都不同,怎么能和谐?”
“好吧好吧,算你能和女人融为一,可是那个女人在哪里呢?阿曼,她在哪里?我们今生的另一半在哪里?没有的,没有,”我也吸了一口烟,烟圈一环接一环地往上升,我的鼻尖几乎触着阿曼的鼻尖,“你以为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你在找她,她也在等你啊?做梦啊,你做梦。”我笑,烟灰抖落在桌子上,灰白的颜。“谁能走进你的生命?谁能啊?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景致,有你自己的框架,有你自己的彩,谁走得进啊?谁走进都是不和谐的,都是多余的。互相安慰嘛,大家不都是这样吗?找个伴,做伴嘛。”我又一口起喝下半杯酒,酒真好,它给人勇气,平时不敢面对的心情,现在都可以说个痛快。
“阿芩,那阿伟呢?阿伟是你的什么人?不是你的那另外一半?”
“不是,不是,”我摇头,拼命地摇头,头发缠住了我的颈子,“他是个我喜欢的男人。我希望我爱他,他说他爱我,可是,我不能细想,你明白吗?我不能细想。”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好象泛着绿的光,盈盈流动。“他总是在我的心外,哪怕是他在我身内的时候。说不清的,好难说得清,就象,象……”我的声音慢慢低下去,遥远起来。我自己知道我的声音好遥远了。
就象隔着玻璃看一幅风景画吗?还是象搁置在一起的两幅不同格调的风景画?人生是那么多的景堆积而成,不同的经历和沧桑,怎能留下相同的彩和风格?只因孤单,只因孤单我们就走向一个陌生的人,交出自己,然后失去自己?没有办法再仁慈些的,是不是?谁是谁的岸,谁又是谁的帆?我们真会骗自己,骗得象真的似的,编这样的童话,就象是喝酒,为的是使自己不要那么清醒。
“阿伟,你幸福吗?”我常这样问阿伟。总是在黄昏的时候,夕阳从柔曼飘拂的白窗纱后倾泻而进,给阿伟的侧面轮廓,镶上了一层金的边缘。屋内的一切,都有一种金泛粉红的彩,梦一般痴迷。赤身躶的阿伟,希腊雕塑一般典雅健美。
“我很幸福。阿芩,你幸福吗?”风习习地吹在我瘦削的象牙身上,我想飘浮。能闭上眼睛飘浮起来多好!阿伟的眼睛,充满期待地覆在我的面前,那是一双我熟悉的却从未觉得似曾相识的眼睛。
“我不知道,阿伟,我不知道。”我的手,顺着他的额头慢慢地滑下,沿着他的鼻梁,到他的嘴,他的嘴好柔软,然后到他的下巴,再到他的脖子,落在他饱满的前。多好啊,这样有力鲜活的男人的肌和力量!
“阿芩,你怎样才能幸福呢?你想要什么?”阿伟急切地问,他的头伏在我的颈下,头顶擦着我的下巴:“你要什么?你还要什么呢?”他口中的热气呼在我的颈窝里,我想笑,却觉自己柔软无比。
“说不清的,阿伟,说不清的。我可能要一种感觉,一种与谁相属的感觉。”
“我不是属于你吗?难道你不属于我吗?”
“不是所有的相属。不是肉的相属。也不是感情的相属。很抽象,阿伟,只能感觉这样的相属的感觉,我说不清。是生命的相属吧,用文学的语言来说,是那种觉得我可以在你里面看见我,你可以在我当中发现你的感觉。”
“你想得太多,阿芩,你为什么想些和现实无关的事情?那种生命相属的爱情,存在吗?你见过吗?”
“没有。所以我也不幸福。阿伟,生命若不能相属,爱什么人都是一样的,是不是?只要能互相珍惜就可以生活下去,是不是?现实的人生,男女只是在彼此的寂寞里寻求温暖,是不是?”
夜幕已经降落了,象一只大鸟的翅膀一样盖了下来。没有开灯,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隐约可见,越发不真实。夜晚的声音从窗户外传进来,这样的时候,人们应该开始意识到他们不死的寂寞了吧?
“阿芩,人生短暂,能有一个人珍惜你也被你珍惜,安慰你也被你安慰,已经是不容易了。红尘无边,缘分却有限,何必要完全的交换?生命或感情的一部分能给予和接纳,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是吗?是这样吗?我们的身之间现在没有任何缝隙,可是,我只感觉到了我自己的心跳。我心里有个角落是给你的,阿伟,只为你的安慰和珍惜,而且,这个角落将永远为你保留,可是,我心里还有别的地方空空荡荡,有时,风会从那些地方吹出来,让我无法承诺。我想承诺,我想对自己做一种承诺。没有承诺,我觉得自己好轻,生命好轻,没有份量。没有份量,我怎么知道自己过去在哪里,现在在哪里,将来在哪里?可是,我现在不能。有种距离,在你我之间,我们能走完吗?
“阿曼,人生和爱情都是不能细想的,你知道吗?越想越糊涂的,糊涂得我有时想杀死自己。喏,就这样,”我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腕上比划着,“就这样,然后一了百了,是不是?”
“阿芩,不哭不哭,不哭喔,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的,不细想,我们都不细想。”阿曼用细软的指尖拭去我的泪,“不哭了吧,哭多了,岁月会老去,眼泪多了,心会,会长满青苔,风景会黯淡呢。黯淡的风景,能做什么?连明信片都做不了的,阿芩,不哭了,好不好?”
“阿曼,”我的脸贴上了她的脸,不知是我的泪还是她的泪,她的脸上也漉漉的。“阿曼,一点不如意一点挫折都没有,为什么还是不幸福?为什么还是觉得人生好辛苦?”
“阿芩,我们跳舞去吧。”阿曼拉着我,加入了在半透明的黑暗中晃动的人。
我的双手搭在阿曼的肩上,她的双手搂紧我的腰。人们都在醉生梦死,我们也醉一醉,梦一梦吧。我的头卧在她的肩上,我的触着她柔软的房。这样的柔软和温暖啊,呻吟般的歌声把风景停泊在海湾,波徐徐地来来去去,天地间,只有,啊,啊,我是,你也是,和在一起,还是,只能是,永远是。
“——”我心里轻唤一声,让泪流到她的肩上。那时,在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是在的怀里这样晃呀晃呀……
“阿芩,阿芩——”阿曼的手,象流一样滑过我的背,和我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力度。“阿芩,现在是春天,你知道吗?春天的风景停在窗口,蝴蝶在眼前飞,落不下,心情很仓皇很模糊,画下,才一目了然呢。”
“阿曼,现在是春天,你知道吗?花季停在窗口,很疲倦,进不来,心情很无奈很沮丧,画下,才如释重负呢。”
“阿伟——”我从后面抱住阿伟,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背上。是那种凉爽有力的肌肤。他静止在垂挂着的窗帘后面。
“阿芩,你爱阿曼吗?”许久许久,阿伟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爱怎样?不爱怎样?”
“阿芩,象我以前说的那样,我爱你,我因为有你而感到幸福。但是,如果你爱阿曼,如同你爱一个男人,那证明你不想要我了。”
“不是这样的,阿伟,不是这样。”是的,我不能说我不爱阿曼,可是,和阿伟不一样的。她的背温暖柔软。阿伟是土地,她是。
“阿曼——”我从后面抱住阿曼,把头埋在她纤细的背上。是那种温暖柔软的肌肤。她静止在垂挂着的窗帘后面。
“阿芩,你爱阿伟吗?”许久许久,阿曼才问出这样一句话。
“爱怎样?不爱怎样?”
“阿芩,爱是自私的。你无法同等地爱两个人。你必须选择。如果你爱阿伟,你就无法同样地爱我。”
“不是这样的,阿曼,不是这样。”是的,我不能说我不爱阿伟,可是,和阿曼不一样的。他的背凉爽有力。阿曼是。他是土地。
“阿曼,我爱你象爱一个女人,我爱阿伟,象爱一个男人。你是,我和你在一起虽然可以融为一,但是我看不到自己。你填充不了我。”
“阿伟,我爱你象爱一个男人,我爱阿曼,象爱一个女人。你是土地,我和你在一起虽然可以融为一,但是我看不到我自己。你填充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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