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俱乐部 - 第13章

作者:【现代名家】 【6,631】字 目 录

只需要温暖和帮助!”

雷老师不愧是个坚定、有逻辑性的班主任,她善于垒一个渠,让大家的思路都归在一个渠中。洁岚感觉危难之中,完全能体现雷老师是个老资格的人,是班里的一棵参天大树,又仿佛是一个大家庭的家长。或许这么有魅力的人,平素有点厉害也无所谓。

午休时;洁岚和李霞、颜晓新就心急火燎地去探望郭顺妹。那个圆脸的女孩仍住在观察室,脸似乎白净许多,也许同那月天病房生涯有关。她看到她们,从床上一跃而起:“喂,哈罗,孤女俱乐部的成员到齐了!”

她们全都笑着,故作轻松地招呼郭顺妹。

她还是老样子,一开口就恨恨地说:“这儿的医生太残酷,就是不肯让我出院,横一个试验,竖一个试验,总抽血,我担心血快让他们抽光了。”

颜晓新的脸绷得紧紧的,她早说过,见了郭顺妹她绝不能开口,否则,说不定会哭的。洁岚垂着头,不敢看那郭顺妹一无所知的明朗的眼神。只有李霞最有演员天赋,心里明明很悲伤,但表现出来的却是那种马大哈、乐天派,她挥挥手说:“住在医院里还用不着上课,蛮轻松的!”

“我很急,特别是数学。雷老师一直骂我朽木不可雕,这下缺了课,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让我留级?她把我当小丑,可小丑也会有心事的!”

“别说了,别说了!”李霞打断她:“从现在起,我借你个半导体,你就每天听相声,只想那些笑星的幽默,行不行?”

李霞取出那个半导体,洁岚和颜晓新也送上带来的零食:话梅啦,鱼片干啦,还有很高级的香蕉干,五颜六色的袋子集中在一起,煞是好看。

“都是给我的吗?”郭顺妹惊喜万分。

“就是呵!”

郭顺妹高兴了半天,忽然又黯然失色了,说:“也许我要死了吧!”

“别胡思乱想!”

“我觉得不对……今天护士也对我特别好,还有你们……”她咬住密实的牙齿,“其实我什么也不怕,我媽媽已经死了,我去了,她就不会孤单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本来总以为郭顺妹没什么想法,也没有梦,只是粗糙地活着,偶然同父親通一封薄信,没料到这个女孩竟这般敏感,这般丰富。

一个漂亮的护士走来了,她步履轻巧,那一身天使般的护士服使她显得娴静无比,她来通知郭顺妹转入病房,说话问,她对大家笑笑:“你们都是庆丰中学的?”

“是呵!”她们异口同声,都对那位护士小姐产生了好印象。

她让她们带一张郭顺妹的照片来,说要办住院证。

“住院要付钱吧?”郭顺妹问护士小姐,“我一共用了多少钱了?”

“你别管这些了!”她親切地说“你的学校和家属会管的!”

“不行!不行!我不想把他们的钱都用光!”郭顺妹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喜欢靠自己。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个累赘!我不像你们,是媽媽的宝贝!”

护士笑着,她也许永远都能这样微笑,“别操心了,小姑娘,你有父親,还有阿姨,他们会想办法的!”

“他们管不了的。”郭顺妹涨红着脸,眼圈也红了,“我姨父他不肯接济人的;至于我爸爸,他的工资奖金全都要上交的……我要出院!”

大家拦的拦,劝的劝,郭顺妹稍稍平静了一会儿,粗粗地喘息着,愁眉苦脸地躺在那儿。

“我们会再来看你的!”大家说。

“是呵,是呵!”郭顺妹点点头,用粗短的手指掩住脸,说:“该上下午课了,知道吗?我羡慕你们,甚至妒嫉!真想背着书包去学校,现在就去!我在这儿,大寂寞了,说也说不出的难过!”

她们三个出了医院,心里总有点空落落,仿佛少了件什么,外面的天气很隂郁,不见阳光,街树显得憔悴,只剩下少许树叶,深秋即至,它们也将四处飘零。女孩们手挽着手,相互勉励着往学校走。

“我在想,我们得帮郭顺妹一把,无论如何要想些办法!”李霞说。

“谁说不是呢?”颜晓新表示响应,“我们是同一个孤女俱乐部的人!”

洁岚说:“她现在顶缺的是住院的费用,我们发起捐款吧!”

李霞兴奋地拍了洁岚一下,“到底是个才女,主意就是多!我算一个!”

颜晓新说:“光靠我们几个有什么用!要发动全校师生!”

这天放了学,她们三个,外加上黄潼和耗子一块留在教室里商量这事,黄潼提起郭顺妹就心事重重,他反复说:“我发誓,一定要让她渡过难关,你们知道不,她身世不好。”

“我知道。”李霞说,“她送过我一张照片。”

“你们不知道!”黄潼说,“她给我看过她小学毕业时的照片。从那天起,我就觉得她是个第一需要关心的女生。你们别这样看我,我会永远这么关心她的!除非我变坏了,像坏人那样不讲同情心了!”

“郭顺妹对你也很好呵!”李霞说。

“她对我好或不好都无所谓。”黄潼说,“我是个男生,朋友遍天下,又有慈爱的父母,对我好的人够多了,再多些可能会宠坏我!”

耗子说:“我可不怕对我好的人大多,特别是……假如有女生对我友好。”

“去!去!”黄潼说,“女生最讨厌厚脸皮的男生!”

“没有希望了!”耗子叹息一声,“人人都讨厌我!”

李霞白了他一眼,说:“你别那么油滑!怎么像社会上的青工!快点,你第一个捐款,将功补过。”

耗子的父親是个小老板,他好坏算个小开,在同学中手面一直是最大的,而且以此为荣。这回,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大票面,说:“捐五十元够了吗?”

“少甩派头。真心捐多少就捐多少!”李霞说。

“男子汉说话算话!”耗子把自己看得十分高大,并且很为此陶醉。他长得颜面黑黑的,小头小脑,但慷慨激昂时两颊红红的,脖子粗起来,像个英雄。

黄潼起草了一份捐款倡议书,他的文笔在这时大派用处,并且,他居然有一手好书法,写毛笔字时手肘可以悬着,像书法家;耗子在他身边,黯然失色,只能当个书童,磨磨墨打打杂,呕他又不甘心自己的光辉被遮住,屡屡说道:“出什么风头!”

一切都弄得差不多了,洁岚忽然想起了容子。今早她出门时,容子还像只小懒猫那样赖在被窝里,不知她现在是回家了,还是又到她宿舍去了。她从不为别人牵肠挂肚,但容子是个例外,虽然那女孩才比她小一丁点,可总是规规矩矩地叫她“洁岚姐”,这样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总要担当起姐姐的角色。

“我要走了,有人等我!”

“是大哥哥吗?”李霞问,“我们一会儿就结束了,善始善终吧!”

“是一个小妹妹!”洁岚说。

“就是昨晚那个借宿的女孩?”颜晓新揷了一句,“她真像古画上的美人!”

黄潼正在龙飞凤舞地挥舞大笔,听到议论后惊异地说:“怎么现在美丽的女孩这么多!我有个好朋友,也非常像古代佳丽,而且性格十分可爱!”

洁岚终于没有说出真情。她快步走出教学大楼。外面的天色说暗就暗。抬头看着教室,窗户里射出的灯有些晃眼睛。风呜呜地刮着,街道的杂音变得很轻,躲在后面,仿佛只是个伴奏。她一路走得很急,在拐入小街时扭头往后张望一下,想看看李霞她们是否赶上来,暮色中,她忽然发现有个熟悉的男人的影子闪了闪,疾速地进了家小吃店,洁岚的第六感觉霎时就被调动起来,忽然感到一种不安全感,仿佛袭击会从后面突然爆发。

她干脆倒退着走了几步,等着那人,怕那人一路跟踪到家。记得李霞就被人跟踪过一次,她摸出钥匙时大声对着房间喊:爸爸、媽媽、哥哥,炔开门!那人被吓退了,但大家仍惴惴不安地过了几天,总感觉会有人破门而入。

终于,那人从小吃店闪出来,他高高瘦瘦的,脸很尖削,戴着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这个人,即使洁岚拼命想感觉他很陌生也办不到:他是舅舅杜贤荣。

杜贤荣四十多岁,是那种脸上不显老但身架和举止都早早衰老的男人,他年轻时曾是个才思敏捷的人,可才气和感情长久不用,有些自生自灭了。他如今总是那么隂沉,多少有点怪僻,话很少,整天像一条鱼,不言不语,只在这世界上游来游去,即使开口,总是咕噜咕噜说责备人的话。

“你……”洁岚心里怦怦乱跳,“舅舅!”

“呵!”杜贤荣尴尬地笑笑。他有些疲倦,愁眉不展的样子,好像思路慢了一拍,说话吞吞吐吐,“你见到容子了?”

“见到了。”

“昨晚上?”

“对!”洁岚说,“她昨晚睡在我这儿!”

他点点头,脸色松弛了一些,说:“到你住的地方去看看,我要带她回去,教训她。

刚才我以为她会来找你,一直在庆丰中学校门口等!“

“她今天没回家?”洁岚诧异地问,“为什么不去她学校找?”

“找过了,没找到,她媽媽要报派出所,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这种事哪能搞大呢?

一个家有两个女的,矛盾就不会断。“他愤愤不平,存着口恶气似的,”娘跟女儿也一样!我不知道假如没有我了,谁来收场!“

“这回不是容子的错!”洁岚坚持着。

舅舅回答说:“家务事里没什么原则的!晓得吗?”

舅舅杜贤荣皱着眉,抱怨生活像七巧板,这儿放平了那儿又翘起一块。说话间,他手指点点戳戳,顺便把洁岚也骂了一顿,他说:“晓得吗?你外公跑来发了通脾气,说我赶走你!”

外公是个古怪的老头,说不定,舅舅的性格就是他复制出来的,但是,那凶巴巴的老头居然站出来为她大动干戈,同親儿子吵翻,这使洁岚心里怦一下,仿佛什么东西同那老头连起来了:媽媽是多么爱自己的父親呵,这种爱也许早间接地传递着,默默地潜伏在洁岚内心了。

“你老外公回家路上偏偏又跌了一跤,这下我更加焦头烂额了!”舅舅说,“他跌得很凶,腿骨折了,你说要命不要命!我变成一个公用的人,被几方面差来差去!”

一路上,舅舅就咕噜咕噜地责备这个,抱怨那个,洁岚过去从没听过一个人连着发这么多牢騒,他也算是破了一项记录。洁岚真可怜他,他还没老,就糊涂了。她觉得有志气的人遇上难事,应该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脸的晦气就等于彻底认输了。

“舅舅,你原来不这样的!”洁岚忍不住叫道。

穿着发硬的外套的舅舅干咳一声,不再回答,给这场谈话打上了休止符号。

回到宿舍,从窗口看去,里面漆黑一片。舅舅远远地在门口站着,问:“她不在是吗?”

洁岚开了门,果然发现四个床铺上都是空空的,就说:“舅舅,请进来等一会儿!”

杜贤荣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人却站着不动。几分钟后,他又改变主意了,“我再去别处找找,假如她来了,你让她立即回家!”

舅舅前脚走,容子后脚就闯进来,快得像自天而降,她脸上笑嘻嘻的,“他走了是吗?”

“你躲在哪里?”洁岚火冒冒地说,“舅舅去你学校找过你!”

“别怪我,我旷课一天。今天一觉醒来就是十点钟,往常都是媽媽来把我拍醒的,”

容子说,“我好可怜呀,今天一天就像关禁闭,说话也没人说。刚才房东老奶奶让我上楼看照片去……”

“你听到我们在找你?”

“说没听见这是不现实的,可是,”容子说,“就这么回去太难堪了,像个俘虏。

知道不,老奶奶的女儿原来在香港,现在又去了美国,呵,周游世界。知道不,她很漂亮,风度像伊丽莎白·泰勒。“

真是个被宠坏的公主,她根本想不起舅舅为了找她,已经在外面转了一天!他发着牢騒,气势汹汹,可眉宇间的焦急却难以掩饰。洁岚说:“你快回去吧,舅舅一定又上别处奔波了!”

“他一定是为自己奔波去了,他到处在找工作。”

“找工作?”洁岚大吃一惊,听媽媽说,舅舅原本在一家小厂当技工,后来辞了职,考进一家高级的宾馆,“他怎么会失业呢?”

容子吐吐舌头,“爸爸不让我告诉别人……他让人家辞退了!”

洁岚呵了一声,然后就是一阵沉默。她忽然有些为母親难过,媽媽对娘家人总是那么牵肠挂肚,她很为舅舅骄做,常常对外人说,我弟弟很努力,进了独资的第一流宾馆,也许她明天还会这么提起,说这些时,她总是抬着头,双手比划着。

“有半年多了,爸爸一直在东奔西跑!”容子轻轻地说。

“那你……赶快回去,越快越好!”洁岚说,“假如你还犹豫,那就是太不体谅舅舅了。”

“我没说不回去!”容子为自己辩解,“你干吗这么凶?”

洁岚抱歉地笑笑,人急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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