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俱乐部 - 第17章

作者:【现代名家】 【7,274】字 目 录

全,能伸能缩。”他看看她,不快地说,“来接我的车快来了,我得走了。”

在许多男生女生的拥簇下,他朝校门口走去。他今天已面目全非,脱掉了运动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挺刮的新西装,因而,他不怎么像个朝气蓬勃的艺术老师了,而是像少音协的一个职员。那套西装不怎么合身,后背有些微微弓起。洁岚无缘无故地觉得,也许那儿藏着他的无奈和委屈求全。

庆丰中学从此就少了一位姓肖的气质不凡的老师,虽然后来他又多次走进庆丰中学,但因为神气大变,一走进大门就成了一个扎眼的格格不入的人物。

下午下了第一堂课,校园里正是一片欣欣向荣,这时候不活动,也许会像懒虫那样打瞌睡的。初一的几个莽撞的男生正在操场上学习“少林小子”,几个扫蹚腿,把操场边的沙坑搅得尘土四扬,引起女生们的尖声责备。一辆“桑塔纳”小轿车从校门口直开进来,很招摇,一直停在教学大楼前。这引起了庆丰中学上上下下的一个不小的轰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究竟来了个什么显赫的人物?

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个高个子女人,一身洋装,却盘着发髻。她下了车就昂首挺胸,高跟鞋嗒嗒地踩得很急,一路直奔校长室。洁岚远远地瞥了那不速之客一眼,还以为是个什么港台影星来访。可没等打预备铃,校长就心急火燎地奔出来,一路叫道:“郑洁岚,初二(1)班的郑洁岚呢?”

洁岚惴惴不安地进了校长室,那女人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捉住了洁岚的肩,她的脸笑容可掬,露出一种善良女人打量小女孩时特有的神情,“长这么大了?哈,出落成一朵出水芙蓉了,真是一个beautifulgirl!”

洁岚笑笑。不管那女人是谁,她都喜欢,、就那么简单。

“噢,知道我是谁了吧?”她俯身疼爱地拍拍女孩的脸,“我们没见过面,可通过信。親爱的小孩,你同你媽媽十分相像,哈,见到你我好开心噢!”

“叶倩玲阿姨!”洁岚激动地叫道。

很小的时候,洁岚就常听媽媽谈起叶倩玲,媽媽没有親姐妹,就不由自主地把叶倩玲放在姐妹的位置。叶倩玲阿姨的美貌、聪明、居住地的遥远,总让洁岚想起月亮上的媳娥。后来,媽媽把“嫦娥”的比喻写信告诉了叶倩玲,不料,一句小孩的玩笑话却引得叶倩玲流了一天的泪。她親自写信给洁岚,夸她是个聪明懂事的女孩。所以,从此叶倩玲屡屡来信说要认清岚做干女儿。

“喂,叫干媽!”她说,“叫得親热些!”

洁岚羞怯地笑笑,感觉在叶阿姨面前猛一下又回到童年时才遇上过的尴尬中。

叶倩玲阿姨向校长请假,她准备带洁岚去她下榻的宾馆。洁岚奔回去取书包时,她就站在走廊口等她,看也看不够地目送着她,洁岚感觉她真有点像媽媽,媽媽就是那种情意绵绵的女人。

“桑塔纳”载着她们直驶宾馆,那是个四星级宾馆,金壁辉煌,门口还站着为客人拉门的穿制服的小伙子。走廊里铺满漂亮的地毯,一切都像电影里那么豪华。进了叶阿姨的包房,洁岚也只顾东看看西看看,眼前的所有陈设都那么讲究、舒适。

叶倩玲脱下白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猩红色的丝绸衬衣。她从冷藏柜里取出矿泉水,给洁岚倒了一杯,自己也要了一杯。然后紧挨着洁岚坐下。

这下,洁岚可以静静地凝视叶阿姨了,她不愧是个美人,五官长得非常端庄,有一双漂亮的杏眼,上着淡妆,远远的看,显得十分鲜亮、年轻。可是近看时就大不相同了,眼窝那儿似乎沉着色素,黑乎乎的,而且眼袋有些陷下去,松松的。

“我很老了是吗?”叶倩玲阿姨说,“我最怕老,可又对它毫无办法!”

“不,不,你远看时非常年轻。”

“近看时就是个老大婆了?”叶阿姨笑得肩膀乱颤,“你呀你,真是个老实的孩子,对我说说无妨;对别的人,可不能这样,应该恭维人家几句,这也是女孩子的教养和学问噢!”

“媽媽她,”洁岚说,“她一点不在乎老,有时还让爸爸拔她的白头发!”

叶阿姨沉吟了一下,说:“那是因为你媽媽过得很幸福,有安全感。是不是你爸爸对你媽媽特别体贴?”

“他们被地区选为‘模范夫妻’呢!”洁岚说。

“他们吵不吵架?”

“也吵。”洁岚说,“冬天冷,他们就争着要早起来烧火做饭,爸说媽有关节炎,媽说爸腰不好,要吵半天!”

“多么甜蜜的吵架哟!”叶倩玲笑了,笑得有些茫然,“这种日子,我一天也没过上!”

她们聊了半天,叶倩玲问得很细,枝枝节节都问,当她知道洁岚的媽媽已是当地的会计师时,便由衷地说:“不容易啊!你媽媽上中学时算盘没我打得好,可现在,我退化了,连钱都算不清楚,经常丢三落四!”

叶倩玲阿姨没谈自己的生活,一句也没谈,但她的微笑中却带着凄婉和无奈。她的衣物、提包都很华贵,还有各种首饰,手面也阔绰,但她似乎并不开心。

天色渐晚,叶倩玲阿姨给洁岚看她在海外拍的照片,她在照片中显得神采飞扬,可那一厚叠照片都是她独自一人或站或坐着,十分单调。洁岚问:“给你照相的人为何不同你合影?”

叶阿姨莞尔一笑,“那是照相机自拍的,我这次,是独自一人旅行!”

洁岚津津有味地看着照片上的风光,刚想问个问题,头一抬,发现叶阿姨已经倚着沙发睡熟了。睡眠中的她,皮肤显得特别松弛,下巴也挂下来,脸变得狭长而又苍老,与刚才的她判若两人,使洁岚的心怦怦乱跳着扭过脸去。

叶阿姨几分钟后就恢复了体力,她笑容可掬地说要带洁岚回自己娘家去吃晚饭。她的母親接她下机后就回家去准备饭菜了,“洁岚,如果我是你干媽的话,你就跟我回去见干外婆!”她开玩笑地说。

洁岚笑笑,说:“叫老奶奶行吗?”

“好乖巧呵!”叶阿姨套上洋装,匆匆补了一下妆,说,“六点了,车已在大门口等了!呵,哪里的饭都不如家里的可口!”

“你不想住回家去吗?宾馆里并不好,大冷清了。”

叶阿姨耸了耸肩,说,“夭知道,反正是习惯住宾馆了,人来客往也方便一些。”

“桑塔纳”载着她们从大路转到小路,路变得越来越熟悉,洁岚坐在车上微微地有些晕车,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总给她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车子拐进了小巷,不可思议地朝着洁岚她们的孤女俱乐部的方向驶去。洁岚兴奋地想打开车窗,在经过这幢小房子时大叫一声,让她的同伴大吃一惊,看她像公主那样让豪华的汽车接走。

可是,车子很善解人意地在那幢小房子前停下了。车一停,穿了一身簇新衣褲的房东老太太就从楼下的厨房里迎出来。洁岚分明听见叶阿姨叫那老大太。

“媽媽!”

“快进门!快进门!”房东老太太快活地叫道,“你喜欢的八宝鸭我都烧好了,香喷喷的!”

“洁岚,来!”叶阿姨推了洁岚一下,说,“别羞答答的,那是我媽媽。媽媽,你喜欢她吧?”

“欢喜的,她长得好看,像唱沪剧的马莉莉!”老太太糊里糊涂地说,“你们怎么认得的?她是住我家的小房客呀!”

大家都感慨万分,世界就是奇妙,有时小得让相干的人轻而易举地碰到一块;房东老太太一听缘由,立刻对洁岚親上加親,仿佛真的荣升成了洁岚的干外婆,不断地问洁岚喜欢吃什么菜,要再下厨去准备。

正在寒暄之间,忽然小房间的门大开了,走出两个眼露惊讶神色的女孩。

“呵,小姑娘们,我女儿回来了!她是越来越漂亮了!”房东老大太乐颠颠地说,“今天晚上,都请上楼来一起喝点酒,否则,小菜也吃不光的!”

“谢谢了!我们已经买回饭了!”颜晓新说着,朝洁岚拼命招呼,“你来呀!来呀!”

叶倩玲阿姨点点头,说:“洁岚,你去吧,我们在楼上等你!”说罢,她径自上楼了,木楼梯上发出高跟鞋的笃笃的响声。

洁岚一走过去,就被颜晓新攥住了手,一把拖了进去,“喂,你怎么同那个阔大太混在一起!”

“她是我媽媽的朋友叶倩玲!”

“好!好!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不间问黄潼的事呀!”颜晓新很火地说,“黄潼一整天没来学校,听‘耗子’说,他前几天就老说些危险的话!”

洁岚想起,今天早上黄潼的座位一直空着,她还以为他生病了呢!她不由急起来,“他说了些什么?遇上了什么危险!”

“他说要惩罚自己,要找块干净的地方去思过——什么叫‘干净的地方’?太吓人了!”颜晓新说,“雷老师急死了,怕他想不开,想问问你,有什么线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说自己有错,做了不好的事?可他从没说出是什么事。”

洁岚说,“他也没说过要去什么地方……你的意思是……不,不,你别说下去了,这不可能!”

李霞嗓音沙哑地揷了一句:“看来有心病的,不止我一个!”

正在议论纷纷时,耗子赶来了,他元气大伤,神态像是少了主心骨,见了洁岚,急得说话都口吃了,“不,不好了,雷老师让,让你马上去一趟,黄潼肯定出,出事了!”

“怎么回事?”

“他,他发表的那篇文章是抄袭来的!懂吗,抄袭,是他自己昨晚寄出的信里写的,雷老师刚,刚收到信,说,说不定再晚就会出人命的,再没线索就要报警了!”耗子双手比划着,伤感中带“抄袭?真卑鄙!”颜晓新骂起来,“跟小偷差不了多少!”

“懂什么?”耗子说,“他原来想试一试,编辑是不是真的认人不认作品。他抄的这篇,是,是一篇名作,哪料,那编辑没读过它,就刊登出来了!”

“对!我证明,他还撕了稿费单。”洁岚说,“他只是想搞个恶作剧!绝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否则,他就不会自己来谈这个事了!”

“就是呀,”耗子没轻没重地说,“这也算投案自首的呀!”

“反正,他不高明!”颜晓新说,“有点愚蠢!”

李霞提议道:“吵什么?你们现在就找雷老师去,她不正等着你们吗?”

耗子匆忙中还不忘朝李霞投去敬佩的一瞥。两个人朝学校方向猛跑。失去的东西是否能找回呢?洁岚想着平日走路晃蕩晃蕩的黄潼,他总说男子汉难当。也确实,这个才华横溢的男生运气不佳,为许多莫须有的错误遭受过各种指责。他是个优秀的男生,但越优秀就越可能会缠上些麻烦。

教师办公室中,雷老师已经坐不住椅子了。脸色焦的地来回踱步。刚才,她还坚持不扩大影响,说应该相信黄潼有这样的觉悟。可天一点点黑下来,同黄潼合租房子的以出租自行车为生的小伙子一次一次从宿舍来报信:他还没有回来!他还谈几句黄潼平日的颠三倒四的昏话,这无疑让雷老师急得频频擦汗,一碰上些什么就急躁得像要冒险。

“再回忆回忆,有什么迹象,有什么线索!”她急得直挥手,“每人想几条出来,别傻等着!”

电话铃响了,只听雷老师问道:“是谁?哦,是你!我忙着,你别打岔行不行?”

她说到这儿,猛一下就挂断了电话。见耗子被她那火冒三丈的样子镇得直抽冷气,她才抱歉地说:“是我儿子打来的电话,我回家再同他解释。”

洁岚回忆着这一阵子黄潼说的话,忽然想起他说过喜欢到森林公园后面的江岸上去大声疾呼。她连忙把情况告诉雷老师。班主任一听,二话没说,拔腿就往外跑。耗子和洁岚也义无返顾地紧紧追上。去森林公园要先后倒腾三部车,一路上,除了耗子自言自语地发了些牢騒之外,她们两个都一言不发。

耗子反复嘟哝着,“一整天了,他怎么可能老坐在那儿,要么已经跳入江水了,要么就赶回去了!”不过,虽然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他牢騒归牢騒,两只脚却卖力地步步跟随她们,仿佛他的嘴巴和四肢不是受一处指挥,而是各自为政。

雷老师站在车上,只是轮流做两件事:擦汗,看手表,间或用手撑住脑袋,仿佛有点支撑不住,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江边,风很猛,江风带着隂隂的潮气迎西扑来,使人禁不住连连打寒噤。江水已是黑得很浓重了,像一个黑色深潭。江边静静地泊着些小船,没什么灯光,也没什么人。

“我说过,肯,肯定不会在这儿的!”耗子哆嗦着,仍不忘发牢騒,“这鬼,鬼地方!”

他们沿着江岸徐徐地向前走,顶着风,行走也变成一件困难的事了!江面被更深的夜色笼罩,黑漆漆的,借着月光,依稀能看清江面上浮着不明飘流物。一路走着,始终没遇上一个人,耗子朝四周喊了几句,由于他声音发颤,听起来就像是在喊魂。

“黄,黄潼……”

“黄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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