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说,“像个陆战队员!”
没等洁岚回答,刘晓武就远远地说:“喂,洁岚,好消息,我同马伯伯接上关系了,他说少音协是新办的,缺工作人员。嗨,天赐良机!”
他激动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挥着手,仿佛在进行就职演讲。
“大哥哥认识少音协的马老?”李霞说。
“是呵,我们一见如故,他为人热情。”刘晓武说,“怎么,你有事找他?”
“要是他能做我的老师就好了!”李霞说,“张玥以前的嗓音那么浅薄,可现在有了他指点,果真进步很大,这次初赛我听了她的歌就觉得那个马老不同寻常,不光是名气大!”
“那好吧,我同他提提。不,不,干脆我带你去他家一趟,当面问他。”刘晓武热情地说。
“这,”李霞为难地说,“当然好,但是不是算开后门?”
郭顺妹说:“张玥能开后门,你为什么不能开?真是白操心!”
“我同她不一样!”李霞说。
“去请老师算什么开后门?”颜晓新捧着画本在临摹徐悲鸿的奔马,揷嘴道,“想学东西犯什么法?你又不请客送礼!”
洁岚也劝李霞去一趟。刘晓武的热情让她感觉骄做,她有个多么侠义的朋友。后来,李霞终于同意去了,她问女伴们:“谁陪我去?要不我会没勇气开口的!”
刘晓武说:“洁岚,你也一起去。我要把你介绍给马老。”
他话音刚落,李霞就快乐地转到洁岚跟前,点着她秀气的鼻子说:“非你莫属。哥哥开口了,妹妹不准推辞!”
“他,他不是……”洁岚张口结舌,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自然,却不知怎样揭开谜底,女伴们又会怎样看待这个问题,没准会尖叫起来,弄得她下不来台。
出了门,李霞又蜇回去取伴奏磁带,刘晓武站在暮色苍茫的弄口,说:“洁岚,假如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哥哥,那么我现在就去向大家宣布,我不是你哥哥。”
“我没说你不配。”她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好。”刘晓武笑笑,“我就怕委屈你,勉强你,看来是我在多心,以后一定改正!”
郑洁岚也被逗笑了,她岔开话,问刘晓武十月一日是否有空。
“我要加班的。”他说,“不过,我可以请假。你是说,我们两个一起去玩?”
“不,是李霞组织的,很多人去呢。”她兴奋地说,“是去野餐!”
李霞兴冲冲地赶出来,对刘晓武说:“你一定要来呵,那天至少找两个男生来参加,你也算一个。到时,我们有精彩的节目!”
“我不能保证肯定请得出假!”刘晓武的反应不够热烈。
马老的家在一座很高的公寓里,11楼,然而房子却没有想象中的讲究。一个大房间,零乱得很,用五个书橱隔成三间,房子高高的,但天花板上有点破损,隔开的一小半是一间会客室兼音乐室,有一架破旧的钢琴,看来也很难在这儿高亢,因为房间上半层都是相通的,一唱,歌会在三个房间里穿来穿去的。
马老穿着便装,显得親切慈爱,下巴上的一个痈也显得合乎自然,并无不妥。他的头发梳理得讲究而有艺术性,亮亮的朝后倒着。绝对是大人物的发型。他招呼他们坐下,一一问了她们的名字。
“李霞?唔,名字好熟悉!”马老说,“脸也熟悉。”
“我刚参加了青春杯歌咏大赛的初赛,您是评委哪!”李霞甜甜地说。
“哦,对!对!”马老沉吟道,“那天你唱什么曲子来着?”
“唱《茉莉花》!”
“想起来了!”马老用手拍打着沙发扶手,“唱得很委婉,乐感好,音域也宽,条件不错。后来初赛是不是通过了?”
“通过了!”
马老高兴了:“这就好,争取复赛好好考。放心,成功大有希望!你们多年轻呵,我是老了,老了!”
“哪里呀!”刘晓武说着,朝洁岚和李霞做了个眼色,“我们都觉得您年轻得很!”
马老点点刘晓武:“别安慰我了!我都清楚,过去,我去给学生讲课,学生都故意出难题考我,那是不买我的帐,想考考我的资历;现在嘛,恰恰相反;我讲错了,都没有人提出来,那不是尊重我,是觉得这老头搞了一辈子了,也没名堂,还同他啰嗦什么?”
正在大家哈哈大笑之际,电话铃响了,马老踱过去接电话。
晓武悄悄地说两个女孩:“你们也太傻了,怎么不帮着我说话?”
洁岚说:“他明明很老,你还说他年轻,骗人一样!”
“他会知道你言不由衷的!”李霞也说,“我不好意思这样说。”
“他就喜欢我们这样说。”刘晓武狡黠地眨眨眼,“没看见他大笑吗?这叫投其所好,永远不会过时的。”
“大哥哥到底是社会上混过的人,很狡猾。”李霞对洁岚耳语道。
“注意!等他打完电话,你就直接提要求。”刘晓武不介意他说,“这叫趁热打铁。”
可是,这块热铁终于未能打成。马老挂上电话就半举起手,同大家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现在搞活动经费紧张,要拉赞助,我的一个朋友是总经理,他出面筹款,现在让我去。唉,没有钱,活动办不像样!”
三个人都同时站起来,刘晓武推推两个女孩,她们才开口说话:“那没关系,我们走了!”
刘晓武只能补充道:“改日再来拜访您!”
“欢迎!欢迎!”马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好像刚才电话里传来的是紧张的战报!
他们三个壮志未酬志不休地走出门,开始连声咒骂那讨厌的电话!
“那个总经理就像我的克星!”李霞说,“早不来,晚不来,关键时刻来捣乱!”
“我想,他一定是个大胖子,双下巴肉嘟嘟的。”洁岚说。
刘晓武笑了:“你们真是孩子气!我昨天来时,正巧碰上那总经理了,他可是一表人才。对了,听说总经理的女儿也在你们学校,这次也参加歌咏大赛了!”
李霞皱紧了眉头,说:“又是他,又是他,肯定是张玥的父親!”
“他女儿复赛没问题,一路绿灯这是肯定的!”刘晓武说,“少音协要依靠他的!”
洁岚说:“不可能,大赛怎么能不讲公平呢?张玥唱得不错,她会取胜的!”
李霞也点点头,很自信地说:“就是嘛,我相信马老他们是公正的;初赛时,我这个没有门路的人不也入选了吗?”
“也许吧。”刘晓武马上妥协,“马老确实是个好老头!”
回家路上,肖竹清骑着自行车而来,见到他们,他一只脚跨下来撑在地上。他是此刻洁岚最不愿意碰见的人,夜色中,他的眼睛熠熠发光,似乎是火眼金睛,洁岚真怕他当面给刘晓武难堪,那样,她也要羞死掉的。好在,他没那么冒失,只是朝刘晓武打量了一眼,就对洁岚说:“你媽媽有封信给你,让我转的,白天忘记了,刚才我给你送到宿舍了!”
“谢谢肖叔叔!”洁岚垂着头说,仍然害怕他话锋转向。
李霞说:“肖老师,我们刚才到少音协的马老家里去过了。”
“哦。”肖竹清不动声色,“这是条捷径!”
“我很想请他再给我指点一番,”李霞说,“这样,进步更快!”
“马老是专家,有他指点肯定是得益匪浅的。”肖老师苦笑笑,“我不是早对你说过吗?我是个杂牌军,没有正式学历,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你早应该找到马老。”
“这,我还没有跟马老说呢!”
“应该早说,”肖竹清腿一甩,划出个漂亮的弧形,一下子跨上自行车,“事不宜迟!”
李霞垂头丧气,十分沮丧,刘晓武说:“这就怪你自己不谨慎!这种事,别人保密还来不及,你还去兜出来。肖老师当然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了,另攀高枝……”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霞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我以为他会高兴的!”
洁岚说:“肖老师为人豁达,他不会那样的!”
可是,李霞的情绪坏透了,她说:“我愿意朝好的地方想,可是,他确实像生气了。
一年来,肖老师为了培养我,化了大力气,惹他生气,我太难过了!“说着,她真动了感情,哭了起来,”早知这样,还不如不参加大赛呢!都说大城市机会多,出名容易,可是,做人可真难!“
“等到钉子碰多了,你们就会聪明的!”刘晓武的口气很严峻。
郑洁岚觉得生活是想也想不到的复杂和不可知,每个人也都很陌生,仿佛走一步都需要三思。她发现往日印象中那个书生气很浓的刘晓武不见了,隐在暗中似的,忽然换来个圆滑老练的大人。有心计而且多少带点狡猾,说不上坏,也确实是不可爱,她不知若干年后自己是否也能变得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去恭维别人,如果会,那她闲下来肯定会讨厌自己的。
回到宿舍,李霞一头扎在床上,蒙上头,谁也不理。这儿的几个女孩不快乐时都用这方法来拒绝干扰。大家只能踮起脚尖走路,尽量不去烦她,让她的忧愁慢慢地随着泪水一起排出,直至消失。
洁岚看到了媽媽寄来的親笔信,一下子,媽媽的音容笑貌都出来了,频频向她招手。
她把信悄悄地贴在胸前,感受着媽媽的温情和爱抚。在家时,爸爸常常出差,媽媽却终年在家,过去她倒一直盼着要离开媽媽,可现在才知,与媽媽分别,是真正的分别,那种分别滋味酸酸的,沉甸甸的,难以溶化。
媽媽的信总是写得很琐碎,问她的起居饮食,仿佛她是个吃奶的婴儿,可她却被追问得很快乐,真愿意变得又小又嬌,让媽媽去疼爱。媽媽在信末尾的一句话引起了郑洁岚的极大的兴趣:“洁岚,你叶倩玲阿姨近日要回国探親,我已把你的地址寄给她,到时,她一定会来找你的,这也是你十四岁生日前夕,媽媽带给你的一个好消息!”
洁岚把这条消息念了一遍又一遍,奇怪的是,整个心灵都对这条字有了感应,悸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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