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学案 - 主政唐一菴先生枢

作者: 黄宗羲9,826】字 目 录

的心,则非所以为人;若谓实有的心不足用,便是猎等妄想;若谓实有的心弃而不用,是不寻讨之罪也。(《论教》)

圣人有心法,无事法。人见圣人亦曾指一事褒贬,遂不免加情于人,所见之地,便泥著格套。要知圣人先得其心,然后因其粗而论之,故能脱然毁誉境外,才可驰骤世途,虽波涛扰攘中,常得透出头来。有本故也。(《论应事》)

易不外象占。圣人因人事几之动而象其理,象乃吾心中之象,占是心占之,拟议以成其变化。作易者无中立有,学易者动里索静。画以立之,占以索之。(《论易》)

诗之为经,圣人专形容人本等性情。学诗之法,当想像诗人情性,何等气象,务得其天生之本然。(《论诗》)

春秋是非之书,不是赏罚之书。圣人不专意褒贬人,欲直指人心是非之实,以诏于世。恐悬空话头人不解悟,故借鲁史所载发明某是某非,则天理之正,人心之安,纲常伦理,于是取衷,非则人欲之私,人之所恶,纲常伦理,于是灭绝。圣学王猷,皆不外众人能知能行之本,在察其真而已。(《论春秋》)

礼不取《仪礼》、《周礼》为经,而以《礼记》者何?经主发明义理,二禮所說,总是粗迹,《礼记》是推出所以为礼之意。(《论礼》)

书亦是各代故实,其以为经,乃二帝三皇顺时为治精要处,其规模之大,节目之详,整然包括宇宙气象。法在则道在。(《论书》以上论《五经》)

天之生人,万理毕备,故万化从出,足周所用。有耳可闻,有目可视,有口可言,有手可持,有足可行,岂有不能自养之理?只理被人自堕落,无所用心,五官四肢失其职业,乃归咎天命,不知此命自我心中涣汗。(《论养》)

杂著

崔后渠曰:“道一,不可以二求;意有,不可以无求;理之极,不可以形气求。”曰:“至一不二,真有归无极,理不外气。”翁谓“圆彻灵觉,神明居之”,则虽欲二而有所不能歧也。翁谓“康钦齐作,赫赫穆穆同体”,则意不落意,乃其为未尝有也。翁谓“能通者神,所通者理”,阴阳不测之谓神,神理曾有异义乎?渠曰:“虚之所包无穷,形之所纳有限。道与性与理生于虚,心与精与神生于形,胡为乎弗异之?”曰:“圜中窍外而为心,以其虚也。虚而生神生精,圆彻灵明之所具乎!谓其方盈寸,取其所涵,不即其血肉。故心无心,心之所以为心,命于性。性无性,性之所以为性,现于心。心命于性,则清通而为神,机不容以自滞,性现于心,则密察而为精,理不能以自昧。背性而驰心,暴气之徒也,以是小其心,可乎?”(《杨子折衷序》)

天地间只一气,气得其平之谓虚,平昭其序之谓理,理当其施之谓道,能主其施之谓心,能发其昭之谓性。五者皆天也。(《明州与王同野谈》)

人之所以为人,主之以心,而本之于性,故性是心之所以为心。性之本体,自然而无声无臭者,天也,性之生生而不容自己者,道也。故自性也,无所有而立天下之有。惟无所有,是为无极之真。视不见,听不闻,廓然寂然,故曰太虚。惟立天下之有,是谓本然之则。絪缊屈伸,摩荡兼制,日运而不滞,故曰气化。

天者性之本,道者性之体,心者性之郛廓。天命之谓性,言其本也;率性之谓道,言其体也;修道而戒惧慎独,言其守郛廓之功也。(以上《温县讲章》)

谓良知有圣愚古今固不敢,谓良知下手即了手亦不敢。问:有帮补不?曰:无帮补,有造就,无作为,有体认,不惟自信以致之,又须好学以致之。盖良知只是个丹头,真须点化始得。

告子以欲食欲色为性,即其发生处谓仁。仁由心出,非有所待于外。即其得当处谓义,义随事变,非能直了于内。孟子乃先诘其所指,以究病根之所在。告子答以事变合宜,从物所定,故谓之义外。孟子谓物无一定之迹,岂能泥而无别?又诘其果在物上求义,抑在处物上求义?告子以为处物乃是人,在物有一定之处,吾从而因之是谓义。此其所以为外。孟子谓嗜吾炙与嗜秦炙,固有一定之处,但嗜乃心所发生,不应亦谓之外。行吾敬,以行为义,故在内。孟季子谓敬因人立,不待我行之。孟子言敬虽立于人,然在其人身上,又随时而别,必须我裁度乃可得,岂非是我所行?孟季子言敬固别于随时,都是其人身上起,与我无干。公都子谓饮汤饮水,亦随时而别,然皆从此心发动,岂谓无干?观上论,则在外之辩明;观下论,则非内之辨明,然总归结嗜饮之间。告子以食色为性,已明仁内之旨,而孟子因其所通,牖之也。夫义外之说所自来,非以其外而不知顾也,盖欲牵补人力以助天功,然后尽修为之学,荀子性恶之意,亦犹是耳。惟其泥,有以骛穷物,既着义外之非,则必缘空以生虚见,并遗仁内之实,而性非其性,天命之真,乃入动静隐显之偏矣,能不辨乎!(以上《纪客谈》)

一庵语录

性者万物之一源,求尽人物之性,才是尽己性之实。

用世是我处民物,处之之道,只在感应间,不失定理。

性之感于世而应之,寂然不动,一触而遂通天下之故。天下之故,乃万物皆备之体,能使其体之全具,非养就寂本,乌得遂通?独乃感与应关棙,慎之所以持其两也。

问:“知行何以合一?”曰:“主宰处是知,发用处是行。知即乾知大始,行即坤作成物。未有离乾以为坤,亦未有离坤以为乾者。独阳舍坤,是落空想像,孤阴舍乾,则不知而作,皆非真乾真坤。故以考索记问为知者,遂为知先而行后,其知非允迪之明;以袭取强为为行者,遂谓行实而知虚,其行非由衷而出。两者如形影,除一个不得。自来圣贤说知行,皆是假举虚位,初未尝实指知某行某。盖随其所行,能著能察处乃为知。人之所以为人,日用云为,何曾缺乏?只少此一知,如无根之树。满天下都甘做无根人。”又问:“世人日用云为,非知,如何做得出?”曰:“皆是见闻习熟,心漫然随意识转动,未尝的由主宰发越也。”

人只有一条命根,与物大同,无有异处。若二三,便是私己。直须光光净净,打叠到逼真,不添一物,然后变化不测。

儒者之学,只在感应。能将心性感处,研穷事理的当以应之,是为用世。后世学问多端,不向事物上驰逐遂其利欲之私,即落枯寂以求心性,却将天地生生之机灭减分数。良知一拈万到,本末具举,但以溷扰成习之心,落事落识。机关已熟,种种牵障。从真上起弊,弊上起救,救上复起弊,弊上复起救,救弊拗横时,真妄杂出。信于直内,其势必至拗己;信于非之而不顾,其势必至违众;信于调停,其势必至陪奉世情。其曰人人完具,乃儱侗颟顸话,则有致之之功,所宜勉力。

人之过,他人难言,惟自省自知之。然知过亦难言,所见未定,必起意识,便眩是非,擅出异同。改过亦难言,有改而除其召致之原,有改而窜其形迹之表,有改而移其蹈历之路,惟除原乃是真改。文过亦难言,世以掩饰为文,不知意之所便,资所近似,体段威仪,不著不察,皆所以文之欲。闻过亦难言,子路喜闻过,先笃于为学,放心虚理明,声入而心通,若劈头闻来,也无用。是以欲求言过,必先尽事,有必有事焉,然后可酌忘助。

知最活,凝于德则为真知,逐于物则为识神,故工夫在于止。

齐治平,乃修身之所在。心则身之主宰。然心太虚,不能施力,则感应处可以表见,是为意。这感应从何来?心虚则生灵,曰知。有物一触,其灵毕照,于是因其物感,以此灵照而应之,则格致之功尽。感应实得其理,而主宰者是正矣。

悟与见,毫厘千里,見也得悟狀,悟亦類見幾,只悟从全体上呈露,见却透得一路。即此一路,已谓通髓彻骨,但非寂然本体,与观会大法,所以不能遂通,不能行其典礼。推原病根,毕竟是心不虚。认得虚为悟体,乃不落揣摩。又或于悟起病,以儱侗标认大意,于条理处不照顾,终堕潦草,并无见解之用。故悟亦靠不得,学然后知不足,是认虚之学,方可得真悟。

问“理一分殊”,曰:”一是理真,真是一条路,无杂二三,所以分定,不得不殊,岂容假借增损?若以私智穿凿,不立纯体,便厚薄高下大小倒置,随在不停当。有谓理虽一而分实殊者,专重分上,将何处作把柄去殊得?有谓理则一分则殊者,是两重临境,当感如何互相下手?有谓分虽殊而理惟一者,专重理上,或堕儱侗虚见。圣人心体纯粹至善,所以其几之动,随处以时出之。盖形见处是分殊,主宰处是理一,两者当时同有。”

问:“合著本体方是工夫,做得工夫方识本体。如何?”曰:“两言亦须善体。天生人,心性有善无恶,乃其大概。中间见在分量器局,又各各不同,能进而求之,日新深造,所以本等体段,原无一物可见,只从实践彻悟处便是。若不用功,本体即不呈露,若践不实、悟不彻,虽有浪讲虚解,本然之体亦漫乎无具。故即人工夫所在这些,才可名本体这些,岂得先有本体,将工夫去合?又先有工夫,复去见著一个本体?”

问:“不忍不为,达之所忍所为,如何达?”曰:“学者实落下手。若待推而达之,不几于劳扰而缀凭之乎?善学之法,须直截发动真机,就事运诚,随事正感,岂可因我明处,豫先作念,推到不明上?或因不明处,追考原初明的来作样子?此是孟子指点人身真机,处处完具,只被私欲间隔,有能有不能。若能处处不为私欲间隔,如明处作为,无有不能为者,非谓必待比拟推广然后可能。”

倭患亟,会城集议。先生曰:“今日所以久无成功者,只少一段事。”众问云何,曰:“只有不杀倭子的心,便可万全。”众笑其迂。曰:“此却是实理。人生作事,直须从造化算来,今日种种设计,都是无头勾当。初启衅端,原因国家德脉不贯通,迄今出战,亦须洁净打叠心地,一片不忍生民之意,以为取胜根基,才不破绽。若惟以杀为事,乃是倚靠宇宙间戾气,纵一时得胜,亦非仁义之师,况不可必乎?即如天之雷霆,岂脱了大造生生做出来?”

先生之侄欲为贾,困于无资,先生令其访众贾,能自具本者几何。侄复命曰:“十无二三。”先生曰:“富者藉人以为贾,其求贾也,甚于贾者之求资也。而贾者每不称富者之求,以无信也。子不必忧资,忧不能信耳。”

凡人日用云为,未必无知做出来,只是习熟见闻之知,非德性之知,毕竟为不知而作。从早至晚,如作揖吃饭著衣,七八都由罔昧举动。若真真肚子里陶铸无几,及干涉重务,虽或经心一番,却又从闻见之知上打发,将平昔与友朋深考力辨的放在一边。如此学问,虽万千也无用。

道理平平妥妥,可知可行,至简至易,中庸其至矣乎。只是日用常行中而庸者,便为极至道理,人却不肯知不肯行,看做天来大海样深的。殊不知这个天则昭然自在,乃因骄性起便飞扬而上,吝心起便卑堕而下,躁心起便纵放而前,怠心起便廓落而后,侵心起便攘攘而右,怯心起便委顺而左,奇心起便索隐行怪,巧心起便机械变诈,所以中庸不可能。若种种心俱泯,即是平平妥妥的,即是察乎天地。

耳目口鼻四肢为形,视听言动持行为气,聪明睿知恭重为神,所以运聪明睿知恭重为魂,所以定视听言动持行为魄。魂属阳,魄属阴,孤阴易敝,有阳魂以载阴魄,然后能胜于用。常人只是魄来载魂,非魂之载魄也。

道理难以名状,不得已而强名曰太极,然而未尝言理为太极也,亦未尝言道为太极也。则所谓太极者果何物哉?即两仪四象、男女事物之类之谓也。真至之理,皆著见于日用之间,惟在人自悟。人之所以能悟者,其最灵之为恃乎!(以下《太极枝辞》)

气只有一气,阳气是也。阳息为阴,故阴者阳之所不足也,女者男之所不足也,恶者善之所不足也。恶亚心也,谓之失其本心。

造化凝缔之机,所以流行宇宙者,五行实无后先多寡之异,其各附之以五,而后其资始全。五非土也,即指五行而言之也,谓虽分定而不离乎本体也。总非截然有此位次,皆借是数以明其意耳。

太极生生之机,无一息不流行,无一息不停止。流行者造化发育之妙,停止者实体常住之真。流行而不止息,是动而无静;止息而不流行,是静而无动。动静一时俱有,合而言之也。

问:“几为圣人所有,如何又有恶几?”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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