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学者,学礼而已矣,古之观人者,观礼而已矣,三千三百,无一非仁。故典曰天序,礼曰天秩,动作威仪之则,曰天地之中。
恂栗威仪,鸢飞鱼跃。
《仪礼》中有记、有传、有义,大、小《戴记》中有经,次其序,比其数,礼之大略,可以概睹。详具《礼编》。(以上《礼解》)
《春秋》尊夏、尊王、尊天、尊道,扶天纲,立地纪,所以托天子之权,行天子之事。
《春秋》责己谨严,待人平恕。
《左传》中载冀缺、刘子二段,是三代以前圣人相传格言,失其姓氏。如《曲礼序》首引“毋不敬”数语,非皋、契、伊、周之徒,不能道也。(以上《春秋解》)
养心莫善于诚,《书》之作德日休也。圣人教人,性非所先。《鲁论》之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也。儒者非之,正坐此误。
表章《大学》自韩退之始,表章《中庸》自徐伟长始,合《大学》《中庸》为子思经纬之书,自贾逵始。
闢佛、老,尊孟氏,千百年惟一韩子,其功在吾道,为汉、唐儒者一人。
郑康成、朱元晦,皆圣门游、夏之列,而特起百代之后,事难而功多。郑师马,青出于蓝;朱去程门未远,源流各别。
孟子之后一人,非正叔不能至此。然正叔所造,竟让其兄,夫然后见独智之难也。张子厚醇正不减正叔,而才次之,然均之可以弗畔。周、邵则自为一家,过则陆,甚则杨,吾不欲论之矣。朱子能解正叔,而间杂乎周、邵,其去明道则已远,不可不辨。
杨子云《美新论》,刘静修《渡江赋》,为千古不白之疑。或曰逊言,或曰伪作,或曰以秦美新而甚之也。渡江,时不能违也,要之违心焉耳矣。详其语气大段,二子故难语伪。虽然,凡售伪未有不假真者。伪乎?伪乎?吾以二子之生平信之也。
国朝正儒莫如薛文清,高儒莫如陈白沙,功儒莫如罗文庄,使三子者不生考亭之后,得游明道之门,俱未可量。(以上《诸子解》)
物有本末,身其本也,家国天下皆末也,未有本乱而末治者。物格者,知修身为本而已,非修身也。知修身为本,是谓知本,是谓知止,是谓知所先后,是谓物格知至。故务其本,则意诚,不然皆伪也;守其本,则心正,不然悉邪也。意诚心正,即可以语修身乎?未也。心虽已正,而身未易修。故无私而不当理者有之,克己而不复礼者有之,知及仁,守庄以莅,而动不以礼者有之,定静且安,不虑则不得者有之。故格物者,近道而已,即虑且得,犹难至善。故曰:“好学力行知耻,则知所以修身。”又曰:“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盖至於礼,然后修身之能事毕矣。虽然,齐家、治国、平天下,岂都无事?莫知其子之恶,是纵子;莫知其苗之硕,是贪财。未有贪财纵子而能齐家者,未有以暴帅人而能兴仁让国者,未有嫉彦圣、举不肖、畜聚敛、好恶拂人性而能平天下者。故节节有次第,节节有工夫,然皆必自修身始。欲修其身者,必自格物始。物格而身不修者有矣,未有不格物而能修身者也。格物者,知本也;修身者,立本也。知本,智也;立本,仁也;仁智合者,勇也。此合物与修身,始终之条理也。然则格物如何?在家而家,在国而国,在天下而天下,无巨细无精粗,将有行将有为,凡有行凡有为,或行而不得或行而不通,一一反己省己、责己舍己,不敢一毫求人责人,然后可以求人责人。孟子曰:“万物皆备於我矣。”又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又曰:“仁者如射,反求诸己而已矣。”是谓格物。能知此义,然后宇宙在手,万化生身。(《格物修身解》)
论学书
伏读抄中解格物,有曰:“通天地万物而我为主,推此义也可以知本,可以格物矣。”赠友人曰:“自求见本体之说兴,而忠信笃敬之功缓,遂令正学名实混淆,而弄精魂者藉为口实。”又曰:“今人好高,只不安分。”为斯言也,虽圣贤复起,不可易矣。乃其要归,在明心体。其语心体,曰:“此心自善,安得有欲?”而於程子“善恶皆天理”与“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二言,反疑其伪,此混心与性而一之。盖近代好高者之言,而尊信心学之过也。窃尝读《大易》,至《咸》《艮》二卦,而见圣人讳言心。读《鲁论》,至子贡赞夫子,而见圣人罕言性命。惟《书》有之,“人心惟危”,言心也。既曰危,安得尽善?“道心惟微”,言性也。既曰微,安得无恶?故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则危之至也。曰“性相近也”,曰“人之所以异於禽兽者几希”,近且几希则微之,至性犹未易言善,况心乎?然此心性之说也,而未及道也。心性不可言,道可言乎?道与心性,至孟子言始详,为告子也。今之天下,不独一告子矣,惜乎世无孟子也。然不可不为足下一言之。盖闻之言学者惟道,道阴阳而已矣;言道者惟天,天道阴阳而已矣。阳主始,阴主生,阳多善,阴多恶,天且不违,人犹有憾,孰谓善恶非天理乎?阳必一,阴必二,一则纯,二则杂,氤氲荡焉,人物生焉,孰谓恶不可谓性乎?然则《易》言“继善”,《孟子》言“性善”者,何也?其本然也,有始而后有生,有一而后有二,此《书》所谓“维皇降衷”,程子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者也。既始矣,焉得不生?有一矣,焉得无二?此《书》所谓“惟天生民有欲”,程子所谓“才说性便已不是性”者也。然则学何为为善也?阳统阴,阴助阳,则内阳而外阴也,故中,故善。阴敌阳,阳陷阴,则内阴而外阳也,故偏,故恶。此《书》所贵“精一执中”,程子譬之“水有清浊,而人当澄治”者也。然则恶在其能善也?天地间一切覆载,而必有以处之,以人治人,以华治夷,以贤治不肖,以大贤治小贤,天於是为至教。君子一身,万物咸备,而必有以处之,以己及人,以亲及疏,以贵及贱,以多及寡,以先知觉后知,以大知觉小知,以有知觉无知,人於是为法天。此《书》所谓“天生聪明时乂”,程子所谓“天理中物有美恶,但当察之,不可流于一物”者也。是故恶亦性也,是有生之性,是才说性之性,性之所必有也,虽物而无异。性必善也,是天命之性,是不容说之性,性之所自来也,虽人而难知。故孟子曰“声色臭味安佚,性也”,性不可谓无恶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乌得不性善也?生所同也,君子所独也。学为君子谋,不为众人谋。众人,待君子而尽性者也。君子者,天生之以尽人物之性,参天地而立三才者也,如何而可不知所自也?是以不谓性也,是以道性善也。言性之精,莫如孟子。继孟子者,程子也。吁!亦微矣,微故难言。虽然,性犹形而上者,形而上者,虽善犹微。心则形而下矣,形而下者,敢概之以善乎?性具於心,而心不皆尽性,性达诸天,而人不能全天。天人合,心性一,必也大圣人乎?故曰“尧、舜性之也”;其次致曲,必反而复,故曰“汤、武反之也”,复必自身始,故又曰“汤、武身之也”,又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性之者,不可得矣,得见复焉,可矣。复焉者,不可得矣,得见频复者,可矣。位禄寿富,孰不荣羨?食色利名,孰非斧斤?断之不能,中焉不易,适而好忘,动而多悔,倏忽晦明,毫毛人鬼,夫是之谓心明,是之谓明其心体。(《答孟吏部叔龙》)
元旧有《身心性命解》,大约谓性一天也,无不善,心则有善不善;至於身,则去禽兽无几矣。故自性而心而身,所以贤圣;自身而心而性,所以凡愚。是故上智顺性,其次反身,故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身之者,反之也,故又曰“汤、武反之也”。反身而诚,所以复性。夫学为中人而设,非为上智而设也,学修身而已矣。然则心居性与身之间,顾不可学欤?曰性可顺,心不可顺,以其附乎身也。身可反,心不可反,以其通乎性也。性乾而身坤,性阳而身阴,性形上而身形下,心居其间,好则乾阳,怒则坤阴,忽然而见形上,忽然而堕形下,顺之不可,反之不可,如之何可学也?危哉心乎!判吉凶,别人鬼,虽大圣犹必防乎其防,而敢言心学乎?心学者,以心为学也。以心为学,是以心为性也。心能具性,而不能使心即性也。是故求放心则是,求心则非,求心则非,求於心则是。我之所病乎心学者,为其求心也。知求心与求於心与求放心之辨,则知心学矣。夫心学者,以心为学也。彼其言曰:“学也者,所以学此心也;求也者,所以求此心也。”心果待求,必非与我同类,心果可学,则“以礼制心,以仁存心”之言,无乃为心障欤?彼其原,始於陆氏误解“仁,人心也”一语,而陆氏之误,则从释氏本心之误也。足下谓新学误在“知行合一”诸解,非也。诸解之误,皆缘心学之误,览其全书,则自见耳。然则《大学》言正心,孟子言存心,何也?曰此向所谓求放心也;正心在诚意,存心在养性,此向所谓求於心也。心之正不正、存不存,从何用力?修之身,行之事,然后为实践处,而可以竭吾才者也。呜呼!此子思“格物必以修身为本”,孟子“立命归於修身以俟”,程子谓“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而勿正”意同。寥寥千载,得圣人之传者,三子也夫。
叔时来教曰:“墨氏谈仁而害仁,仁无罪也;杨氏谈义而害义,义无罪也;新学谈心而害心,心无罪也”。此说似明,不知误正在此也。仁义与阴阳合德,杂之则两伤,然非仁义之罪。至於心,焉得无罪?“人心惟危”,莫知其乡,此是舜、孔名心断案,足下殆未之思耳!(以上《答顾叔时季时昆仲》)
程子表章《大学》,有功圣门固矣。然格物解误,则是书虽存,反增一障,可省也,亦可无也。程子虽以穷理为解,而其心不安,是以其说屡变,而往往有得之言外,故虽可以观其至,而大义隐矣。自我明高皇帝谕侍臣,谓《大学》要在修身,而古本以修身释格致,然后直接数千载不传之绪。自是儒臣如蔡虚斋、林次崖、蒋道林、罗文恭、王布衣及先师吕先生,往往能通其义,然徒曰解之云尔。其学教人之旨不存焉,就中破的者,无如布衣,然不免为新学所陷。观其以心斋自号自命,又乌在其以修身为本也?总之,张子厚所谓释氏以心法起灭天地,不免凝冰者,无怪其相率而陷於新学也。近读孙淮海讲章,亦既明乎其解,视诸家较备矣。乃其紧要归明心体,是本其所本,而非《大学》之本也,是解一人,而学又一人也。嗟夫!新学横,正传息,不肖之身又岌岌乎不敢当也。当此之时,乃有先生者,不由师授,不由註解,默契遗旨,先得所同,既揭止修,又标性善,其於学问源流,昭昭乎黑白分,而新学不能混矣。而元犹以为先生设科太广,门徒太盛,自反自修之实尚寡,立人达人之意过多,未免以憧憧感人,犹难语知止而定也。《易》以《咸》言感,贵其无心;以《艮》言止,惟止诸身。知止在身,则身以内、身以外皆无汲汲焉可也。彼谓明明德在亲民者,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既以末而为本,谓成己成物并切者,方芸己田,遽芸人田,又未免於本末杂施,均之不知本焉耳矣。世未有不知本而能诚其意者也。天之未丧斯文也,既赋先生以明学之独智,而今又置之於孑孑独处之居,纳之於夭寿不贰之地,刊其华,剉其锐,使之反初观复,深根固本,殆夫子所谓尺蠖屈,龙蛇蛰,藏身安身,将駸駸於德盛化神欤?不然,何其遇之穷至此也。
大教谓“格致诚正,总是修身工夫,有一无二”者也。但先生之意,犹指格物为凡物之物,而鄙意则指为身与家国天下之物也。虽凡物之物,不出身与家国天下,而《大学》所指,则专以身对家国天下,分本末,而凡物不暇言也。故曰“物有本末”,又曰“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格此之谓格物,知此之谓知至。先生所谓“万物皆备,一物当几”者是已;所谓“知修身为本,即知本,即知止,即知所先后”是已。而止修揭之说,犹二也。格致义中所谓物者,又不觉其愈远也。盖知知本之即知止,而不知知本、知止之即物格知至也。罗布衣反己之说,大与鄙见合,而於先生有功。独其指物,亦为旧说所缠,不知本,文明甚,先生姑就其是者推之,可得也。嗟夫!反己至矣。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诸己,必如大舜号泣旻天,负罪引慝,而后可言。”夫反己者,天必祐之,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以上《答李中丞见罗》)
维卿之且别也,嘱曰:“共致一柬,足下其自名以友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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