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 - 第20节

作者: 洪灵菲4,074】字 目 录

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miss谭,你想到海外去吗?我们几个人将来都一道到海外去罢!”霍之远朝着潭秋英说。

“不!我不想去!我的学识很浅,不知道怎样去干着华侨运动呢!”谭秋英态度冷然,她把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檐角,像在思索什么似的。

“用不着这样客气啦,秋英姊,你的学识比我们高得多呢!”林妙婵笑着,把谭秋英捏了一把。

吃完饭后,洗了手脸,又是谈了一会,褚珉秋便先回去了。谭秋英依旧在霍之远房里坐谈着。

“霍先生,吴争公这次下台,在k党上有了什么意义呢?”谭秋英这时把她的外衣脱去,只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坐在霍之远面前。那天晚上演过那悲惨的一幕之后,她似乎没有什么芥蒂,照常地和霍之远爱好。

她近来时常到霍之远这儿来,晚上便和林妙婵睡在一处,她老是喜欢和他谈论政治问题,每每谈到夜深。

她每星期到霍之远家中睡觉的日子总有三四天;她在清晨将起身的时候最喜欢唱着《国际歌》和《少年先锋歌》,她的声音,又是悲婉,又是激楚。她因为工作太忙,和宣传时太过高声叫喊,有一天在霍之远家里早起更喀地吐出一口紫黑的血来!

以后,她便时不时吐着一两口血出来,可是她依旧不间断地,干着工作,霍之远劝她从事将息的时候,她盯着他只是笑着。

“吴争公下台是k党的一大转机,我想。”霍之远用着一种沉思的态度答,他只穿着一件abc的反领衫,天气又是很温暖了。“王菁层k党正式主席依照十月中央所召集的联会议决议案是应该复职的;因为有了吴争公做了党的障碍物,使他不能”归国。现在吴争公既然是被打倒了,他当然是可以前来复职的。他这一来,k党当然便有中兴的希望了。不过,这话实在也很难讲;是争公和军事狄克推出的吴计司,听说是把兄弟,一向狼狈为姦的。他这一下台,倒难保没有更厉害的怪剧要演起来呢!近来,听说吴计司有驱逐k党的总顾问,和屠杀民众的决心;所以吴争公下台这一幕倒像是悲剧的导火线,那可很糟了!”

霍之远把这段说话说完以后,才发觉林妙婵已经负气走到隔厅的那间房子去了。

“婵妹!婵妹!到这里来吧!我们在这里讨论著政治问题呢!”霍之远高声的喊着。

“不!我头痛!你们谈你们的去吧!”林妙婵咽着泪答,她把那房子的门都关闭起来了。

“唉!她真是个负气不过的人!霍之远低声向着谭秋英说,把头摇了几下。

“她到底为着什么?”谭秋英低声地问,她的脸上又是涨满着血了。

“她大概误会我们太爱好了的缘故吧!”霍之远在书桌上用墨笔在一张稿子上写着这几个字;他望着坐在他面前衣着朴素像女工一样的谭秋英,回想到那晚的情景,觉得心痛起来。

“那我以后再也不愿意到你们这边来了!”谭秋英也用笔写着这几个字,恨恨地把它掷在霍之远的面前。

“婵妹!到这边来吧!我们一道讨论政治问题吧!”霍之远再朝着隔房的妙婵这样喊着。他一面用他的眼睛安慰着谭秋英。

“不!我在这边做着祭文呢!”林妙婵哭着说。

“你在做着谁的祭文呢!”

“谁要你来管我!”

“告诉我吧!为什么要做祭文?”

“我在做着自己的祭文呢,管你什么事啊?”

“你……为什么要做着自己的祭文呢?”

“我差不多便要死了!”

“怎么会死呢?唉!……!”

“唉……”

呀的一声房门开了,林妙婵喘着气走到屋外去了。

“婵妹!到哪儿去!回来吧!”霍之远着急的叫着,他的身却仍离不开谭秋英。他把在灯光下满面怨恨气色的谭秋英呆呆地只是看着,心中觉得有无限酸楚。

“唉!霍先生!谭秋英说,她把身体挤上霍之远的身上来。她的脸色完全变白了,她的眼睛里簌簌地滴下几点眼泪来。

“唉!秋英……。”霍之远说,他把手握着她的手。

“……霍先生!我要回去了!……”

“不!今晚在这儿睡觉吧!……”

“唉。……”

“唉。……”

“我到外面找婵妹去吧。你在这儿坐着;……唉,对不起得很啊!”霍之远觉得有无限哀楚地立起身来,忙走向屋外去。

林妙婵在屋外的旷地上走着,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旷地上的月色皓洁,凝寒;屋瓦,林树上,都像披着白雪一样。霍之远追上她,把她一把搂住。她用力推开他的手,又是向前走开去了。

“妹妹!回去吧!仔细看了寒哩!回去吧!哥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缓缓地讲,哥哥当然是听从你的说话啊!……唉!回去吧,外面这么冷!”

“……”

“唉!妹妹!回去吧!给人家看见,太不成话了!”

她越走越远,他越追越急。她只是抽咽着,极力抵抗他的拥抱和抚慰。她的伤心是达于极点了,在她的苍白的嘴chún里面时常嘘出来一些肺病似的气味。

“妹妹!”霍之远用着暴力拥抱着她,流着眼泪说:“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你可以缓缓地说,别要这样把身体糟蹋着啊!”

“我把身体糟蹋,与你什么相干?哼!”林妙婵抽着气说。她仍然是极力的在推开他的手,但因为体力敌不过他,只得屈服在他的肘下。

“这话怎讲?唉”霍之远喘着气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俩这时已经走到一条小河的旁边,那小河的前后两面,都有蓊郁的树林遮蔽着。月色异常美丽,大地上像披着一幅素囗一样。霍之达心里觉得愈加恐怕起来,他把林妙婵抱得更紧,他恐怕她会从他怀里挣脱,走到小河里面去!

“唉!妹妹!回去吧!”

“你是谁?去!魔鬼!”

“哼!我是魔鬼!

“我上了你的当了!”

“我何尝骗过你?”

“唉!你既和我没有爱情,又何必和我定婚?”

“谁说我和你没有爱情?唉!”

“你为什么每回碰到谭秋英,便丢开了我?”

“唉!这真难说!我自信对待潭秋英很平常!”

“很平常!差不多爱得发狂了!”

“那里有这么一回事?”

“你每天和我混在一处的时候,总是垂头丧气;和谭秋英在一处时便兴高采烈;这是什么缘故呢?”

“她高兴和我谈论政治问题,故此相见时便多说话一点;我想,并没有其他的缘故呢!”

“唉!回去吧!搅起满天星斗,实在为的是一点小小的误会呀!”

“实在也是因为你是对待她太过多情了;才会惹起我的误会呢!”

“以后我对待她冷淡一些便是,你也别误会了!”

“唉!哥哥!这都是妹妹太爱你的缘故呢?唉!你以后别要和潭秋英那么接近,她对你实在是很有用意呢!”

“呵!呵!我知道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谭秋英已经在一刻钟前回家去了。她留着一条字条在书桌上,这样写着:

“霍先生,妙婉姊;对不住得很啊,我因为家中有事,不能久候了!祝你们好!谭秋英字。”

霍之远看见这条字条,心中觉得像是受了一刀;他把林妙婵紧紧地搂住,呆呆地在榻上斜躺下去。他暗暗地哭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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