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对于一切热情倾倒的事,表面上常要假作冷静。要不然,他便觉得过分地损害他的自尊心了。所以,这时候,他对待他的两位女友,断不肯太过殷勤的。但,据旁观人的考察,高傲的霍之远在这种时候,总是失了常态的。
“我们在家中谈了片刻,闷了便到这儿来找你!你现在忙吗?和我们一道到外面游散去,好吧?——呵!几乎忘记了?秋英姊还要请你送一些主义类的书籍给她呢!”林妙婵说,她这时正坐在办公台前面的藤椅上,望着霍之远笑着。
谭秋英静默着,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和林妙婵坐在毗连的一只椅上,望着霍之远笑着,不曾开口。
霍之远离开坐位,在宣传品的书堆里抽出几部他认为价值还高的主义类的书出来,叫杂役包着,親手的递给她。他的同事们,都偷着眼向他盯望,在妒羡他的艳福。
时候已是下午五点钟,部里停止工作了。他和她们一同走到街上去。他觉得他的背后有许多只眼睛在盯视他。他有点畏羞,同时却觉得颇足以自豪。他和她们摇摇摆摆的走了一会、终于走到第一公园去。
第一公园,距粤秀山不远,园中古树蓊郁,藤蔓荫荫,一种槐花的肉香味,塞人鼻孔,令人觉得有些问醉。
他们在园中散步了一会,择着一个幽静的地方坐下去。霍之远坐在中间,她们坐在两旁。各人都凝眸注视那如画的园景,在静默中听见一阵阵清风掠叶声,远远地浮动着的市声。各人吸息幽微,神情静穆。
林妙婵把被风吹乱的鬓发一掠说;
“风之琴梳着长林,好像寂寞之心的微音!……”
“啊!好凄丽的诗句!不愧一个女文学家呀!”霍之远赞叹着说。
“啐!……”林妙婵,脸上羞红地瞪着霍之远一眼说。
“真的!说的不错!女文学家!女文学家!”谭秋英附和着说。
“你们联合战线起来了!……哼!我不怕!女文学家便女文学家!不怕羞!看你这女革命党!”林妙婵赌着气说,把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划着,羞着她。
“你这小鬼仔,谁和你说我是女革命党呢?你自己急昏了,便乱扯人!……”谭秋英也赌气说,走过林妙婵这边来,癢着她的袒露着颈部。林妙婵忍不住癢,便扑通地倒入霍之远怀里去一面求饶。谭秋英戏谑着她说:
“看你的哥哥的面上饶了你;要不然,把你的嘴都撕开来呢!”
这样乱了一阵,大家都觉得很愉快。过了两个钟头,已是暮色苍茫,全园都在幽黑的领域中。他们才一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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