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龙作品 - 公园

作者: 村上龙3,881】字 目 录

旅店》流行的时候,我和丈夫分开的。”

“就是这样的。如果只是声音的话,那只不过是单纯令人怀念的东西,但声音必定会浮现影像。一听到十年前那令人难忘的乐曲,就会想起当时的事情了。那么气味又怎样呢?我一闻到令人愉快的气味,眼前就一定浮现某个女人的影像。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有过的。”

的确如此。我讨厌阿拉米兹的气味,因为那是伤过我自尊心的男人擦的法科隆香。不过,很遗憾他是第一个让我身起反应的男人。以后我再没见过那个男人。所以,阿拉米兹的香味让我想起那个男人,并且告诉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听说在美已经完成实验,进入开发阶段了,那是一种能验各种事情的装置。简单点说,影像、声音、气味。温度、包括全部的记忆,这些都作为物质安眠在大脑的某个位置。实验就是从发掘这些物质开始的。对大脑进行电刺激,这样,记忆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展开。也就是说,首先找到记忆安眠的地方。那样的话,后面就有意思了,接受实验的人们全都看到了他们以前从没有验过的影像。”

“可是,现在有电影和电视,还有书呀!”

“所以,实验组挑选的都是住在西北部保留地的印地安人,或者阿拉斯加的爱斯基摩人,还有墨西哥高原的印地安人。他们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保留地,不用说电影、电视,就连字也不会念。那些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们自身绝对没有过的记忆,比如埃及……

[续公园上一小节]、亚马逊河以及冰河期以前的事情,或者株罗纪的恐龙,中世纪的日本等等。”

“为什么呢?好可怕!”

“不可思议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因还不太清楚。”

“也许是前世的记忆吧?”

“后面还有呢,这个话题你没兴趣吧?”

“很有意思呀!”

也许是因为听了男人的话,吃着香喷喷的海场,一个的影像突然浮现,怎么也消不去。

“刺激大脑的某个地方,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像呢?据说把资料集中,用电脑分析它们,就能够随心所慾地验到任何事情。”

“例如一个残疾人,他生下来就因为脊椎病变而只能躺着。这种人哪儿也不能去。可是,只要用电刺激大脑,他就能验到所有一切。即使植物人也说不准是可能的。因为已经观测到某些植物人肯定在做梦的脑电波。所以,也许能够让植物人验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不仅仅是影像,好像还可以验声音和气味。”

“头?我是说你的头。”

“我的头和能做有声音、气味、温度的梦的装置有相同的作用呢。所以,在知道美的那种实验之前还曾经感到很不安,我想自己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了。”

“头怎么了?”

“用头去碰牙上的洞,就出现了影像。塞在牙洞里的东西不同,出现的影像就不一样。”

“见过女人吗?”

“如果是蛋的话,就出现女人,当然,要是鱼子酱和鱼子的话就不同了。听起来可能有点离谱,我真的有过射精的事呢。”

烤制的小竹肉和褐的寿司散发着野兽的血和肝脏的香气。

“稍等一下!头怎么了?我还是不太明白。”

“那么,我说说最近的验,没关系吧?”

“什么?”

“是些无聊的话。”

我回答说没关系。两瓶洋酒几乎都见底了。从开胃菜洋蓟和椰子螃蟹到我的眼睛和肚子之间,一种奇妙的东西开始堆积。椰子螃蟹的柔软的内脏、滑溜溜黄的生殖腺那刺激头的苦味和口中的洋酒搅一起,不仅没有溶解,反而好像再生成另一种生物。它吐着粘汁,伸着长满毛的触手,变成了几万根肢节攀缠的生物。我被这个生物控制着。

“那是吃海狗时候的事。我和同行的朋友们到我办公室附近的寿司店吃饭,我吃的是海狗。听说是从北海道的西海岸抓的,是个壮实的真货。”

“这种东西可塞牙呢?”

“没错。感觉很不舒服,想用头弄出来,于是把头对着牙洞掏起来。忽然,我先是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大风吹动大树的叶子的声音,又像是几百万只小虫一起爬行时的声音,或者是上百万人压低了的可怕的笑声。就是这样的声音。因为这种声音使我的视野出现了裂缝。我慌忙擦拭眼睛,可感觉左眼和右眼看到的好像是不同的东西。这个裂缝逐渐地扩大,我感到自己正被吸进当中。这同游泳时被汐吸进去的感觉是一样的。我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后来听朋友们说,当时我叫喊起来了。最后,视野中出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房屋栉比的地方。汗味、太阳蒸发动物粪便的气味。狭窄的路上蠕动的人群,我很快明白了这里是东南亚的贫民窟。我正走在那里。我想这是印度的南部。当然,我以前没去过。一群粘满污泥光着身子的孩子们伸着手,磨刀师拿着半月刀正在割猪脚,耍蛇的女人让青蛇从嘴里进去,然后又从鼻子里钻出来,好几千个妓女从格子屋里伸手打着招呼。

闷热的天气和人的热气使我发晕。铺着石头的小路让人感觉很凉爽。凉像孔雀模样的房子吸引了我,于是我走了进去。在门前有一座黄金做成的巨大的佛像。一个白人女人站在兰花丛中,我求她给我一杯。女人让孔雀告诉我喷的地方。”

“你和那个女人睡觉了吗?”

“是的。”

“别的还干了什么?”

“不光是交,还一起滑雪、骑摩托车兜风、散步,总之有很多方式。”

“现在怎么样?”

“有洞的牙在左侧,所以今天是用右边咀嚼的。”

“那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现实比梦更美呀!”

男人说着,一口咬碎了班鹤的头。

在挂着我的版画的房间里,我们睡在了一起。男人正用牙洞和头进行一次旅游。我的下身和他的牙洞缠在一块儿。男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就像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只有脸上的表情在变化。他心荡神驰般地歪着嘴露出牙齿笑起来。我把手伸进他的两中间,用力握住那个变得坚硬的东西。这下男人的身开始发抖,恐惧使他的脸部抽搐起来。

“到哪里了?”

“我不认识的城市。”

“是外吗?”

“是的,好像是美中西部的城市。是叫堪贝尔德的地方,那里的人多极了。”

“刚才你的表情变得很恐惧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记得了。”

“好像很可怕似的。”

“嗯,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太好的梦。”

“我想听听,一个也好。如果里面不塞东西,你的梦就不会发生了吧?”

“不对。

“用头去碰什么也没有的空洞也会做梦吗?”

“当然。”

“是公园!”男人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城市中的空无一人的公园。但是我感觉这里好像离我的家乡很近。”

黄昏十分,我正坐在地上。我的影子在我的身后伸长。这是一个小公园。我不知道自己在找谁,也不知道想回到哪里。我决不想一个人行动。沙滩上埋着被破坏了的人影。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冷音。是秋千摇摆的声音呢,还是谁在唱歌,或者是鸟鸣,我不知道。虽然是黄昏,但决不会变成黑夜。在那个梦里,我一定会哭出来的……

成城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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