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她那透明的皮肤上满是泥,汽车沿着基地的铁丝网,行驶在弯曲的金属管似的马路上。
“哎呀,我忘了件事。”
“什么事?”
“我忘了给想像中的城市加上座飞机场。”
丽丽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脸煞白,脖子上青筋暴露,肩膀上满是皮疙瘩。
剪窗上滚动的雨滴宛如夏天的甲壳虫。就和甲壳上映出了森林的小虫子一模一样。
丽丽总是踩错油门和刹车,不停地伸直僵硬的白,使劲摇头。
“城市差不多建好了,不过是海中城市,飞机场怎么安排呢,丽丽,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算了,别胡说八道了,太可怕了,赶快回家吧。”
“你也弄了身泥吧,干了以后很难受的。游泳池里的很清初,闪闪发光。我决定要建造一座海中城市。”
“叫你别说了,听见没有!阿龙,你说现在咱们在哪里呀?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了,看不清路。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们也许会死掉的,我一直在担心会死掉。阿龙;快告诉我,咱们在哪里?”
突然,象炸弹爆炸一样,车里闪过一道桔黄的光。丽丽声嘶力竭地怪叫起来,松开了方向盘。
我急忙拉动刹车闸,汽车由于惯继续向前滑行,刚到了铁丝网,撞在电线杆上停住了。
“瞧,飞机!你看那边有飞机。”
跑道上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
[续近似无限无限透明的兰色上一小节]光束在转动。所有建筑物的窗子都亮着灯光,等距离排列的指示灯明灭着。
喷气式飞机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在明亮耀眼的跑道起跑线上待命。
高高的塔楼上有三架探照灯,像恐龙脖子似的光柱掠过我们照出了远群山。光束照出的一团雨雾,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变成一间银光辉映的屋子。明亮的光束在固定的范围内来回转动着。每隔一会儿便扫射到距离我们不远的道路上来。我们因刚才的冲撞而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一上了发条就一直往前走的廉价的机器人一样,从车里出来,沿着发出轰鸣声的喷气机的跑道朝前走。
探照灯正照在对面的山腰,这个巨大的桔黄的光柱将黑夜层层剥去,各种东西包裹着的黑夜被轻而易举地剥得一干二净。
丽丽掉了鞋,将沾满泥的鞋扔向铁丝网。光束在附近的树林中穿行着,惊动了一群睡梦中的小鸟。
“快照到这儿了,阿龙,好可怕。”
铁丝网突然变成了金,射过来的灯光与其说是光束更像是烧得通红的铁条。光环迅速逼近那里,地面升起了气。土地。绿草、跑道都变得像烧化了的玻璃一样白晃晃的。
丽丽先跑进了林子。我也跟着跑进去。刹那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几秒钟之后,耳朵里产生了难以忍受的疼痛。仿佛被烧热的针扎着似的。丽丽也捂着耳朵倒在地上。一焦糊的气味扑鼻而来。
雨点打在皮肤上,就像被吊在冷库里,剥掉了皮,被人用尖尖的铁棍戳着似的。
丽丽趴在地上找着什么,像一个在战场上丢失了眼镜的士兵那样,疯了似地寻找着。
她找什么呢?
低垂的积云、倾盆大雨。小虫栖息的草地、灰的基地、淡淡的道路、以及波般伏动的空气,这一切都被置于喷吐着巨大火的飞机的支配之下。
飞机开始缓缓滑动,大地震颤着。银的硕大金属物慢慢加速,尖锐的声音仿佛使空气燃烧。距离我们很近的飞机的四个巨大圆筒喷出了蓝的火焰。汽油味伴随着狂风吹到我的脸上。
风把我掀翻在地上,我拼命睁开眼睛望着飞机,只见飞机的白肚皮一晃而过,转眼间消失在云层中了。
丽丽望着我,牙缝间挤出白沫,嘴咬出了血。
“喂,阿龙,你的城市怎么样了?”
飞机仿佛在空中静止不动似的。
就像百货商店里吊挂的玩具飞机,看起来一动不动的。好像是我们自己飞起来了。脚下的地面,草地和跑道都在渐渐远去似的。
“喂,你的城市怎么样了?”
丽丽懒懒地躺在路边问道。
她从口袋里拿出红,撕破身上的服,往身上徐起口红来。她边笑边在肚子、脯和脖子上画着一道道红线i
我只觉得脑子里充满了机油味,哪里还有城市的影子。
丽丽把脸涂得就像狂欢节里的非洲女人。
“喂,阿龙,杀死我吧。我现在只想让你杀了我。”
丽丽含着泪喊道。我们被大风吹到铁丝网上,铁丝刺进了肉里。我觉得自己已是百孔千疮,一心只想要逃离难闻的汽油味。丽丽趴在地上向我大呼小叫,不断地嚷着要我把她光着身子捆起来,然后杀死她。我走近丽丽,只见她身剧烈地颤抖着大哭起来。
“快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我双手扼住了她那画着红道道的脖颈。
这时,远远的天边发出一道亮光。
耀眼的闪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丽丽的身、我的手臂、基地、群山和天空都变得清晰可见。我看见那闪光之有一条曲线划过,这是从未见过的无形的曲线,它是白的,起伏的,弧度很优美的曲线。
“阿龙,现在你知道自己像个婴儿了吧。你本来就是婴儿。”
我松开扼着丽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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