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兵觀變,馳書精忠:言欲假道汀州以出江右;精忠遣兵防城,應麟懼見圖,率所部掠瑞金、石城。吳淑兵至,見汀州有備,欲回;應麟勸淑攻之,一鼓而下,汀屬邑皆降。報至,世子以應麟為前提督,封奉明伯。秋、九月,總統兵馬上將軍耿精忠降清,遣原提督王進功回泉州。
初,精忠來脩好,實欲以全力出圖江、浙。至是,師老無功,大勢已潰;復聞失汀州,益憂內顧。諸將遂密謀歸清,引康親王入閩。精忠聞變,知為王進等所謀,乃收進並范承謨、蕭震等,皆縊殺之。欲乘船奔海,為都尉徐文耀等所脅,不得出;遣王進功回泉取救兵,密囑曰:『吾忍死以待也』!進功至,世子授為中提督、匡明伯,竟不發兵。清師遂入延、建,精忠勢困,不得已於九月十九日削髮待罪,迎康親王入福州。耿精忠興化守將馬成龍以城來歸。
精忠既投清,馬成龍以興化城來降;世子令許耀率兵赴之,以成龍為援勦左都督,封殄魯伯。冬、十月,右虎衛許耀與清師戰於烏龍江,敗績。
耀入興化,遂督諸軍進取福州,駐師烏龍江;狃於塗嶺之捷,驕縱嬉戲,諸將不服。清兵渡江,或請半渡擊之;不聽。既濟成列,耀倉皇出戰;前鋒少卻,耀即引兵先遁,委棄輜仗不可勝計。世子乃調趙得勝、何祐代守興化,勩耀罪,使將兵自效。奇兵鎮黃應督水師敗耿舟師於定海。
耿精忠檄曾養性等自溫州航海回閩,黃應等邀擊之,獲巨艦數十號;餘船且戰且走,逸入福州。十一月,耿精忠邵武守將楊德以城來歸。
楊德守邵武,精忠所署將軍也。聞耿精忠降清,獻款於世子;時吳淑駐汀,疾馳赴之,遂入其城。十二月,後提督吳淑敗績,棄邵武。
清兵來攻邵武,吳淑督兵禦之;時大雪嚴寒,諸軍涉溪拒戰,皆凍不能支,遂潰。淑棄邵武,退屯汀州。左武衛薛進思棄汀州,奔回。
初,吳淑以汀屬閩、贛要地,請重師彈壓;世子遣進思守之。及清兵復邵武,進至建寧縣,距汀數程;進思聞之,倉皇失措。劉應麟願傾家貲餉軍固守,進思猜疑不從,棄城宵遁。應麟奔潮州,依劉進忠,發憤病死。安達公尚之信遣使報訃,并請其妹回粵;許之。
清平南王尚可喜於九月病故,之信遣使訃聞,并請其妹奔喪(妹即續順公沈瑞叔母也);世子許之,仍遣使吊喪。時周主吳三桂封之信為輔德親王。
丁巳、明朔永曆三十一年春、正月,清兵入興化,何祐棄城奔泉州;左提督興明伯趙得勝死之。
烏龍江之敗,諸軍銳氣已喪。祐又與得勝不睦,清兵至,縱反間,祐疑得勝貳於清;得勝拔劍指天自誓,祐猶不信。戰之日,祐擁兵坐視,得勝力戰死之;祐奔回泉州。二月,清兵入泉州;世子棄漳州,遁入島。
興化既失,兵心渙散。清師至泉,守將林定無備。初九黎明,清兵攻城,一鼓而下,標將林孟、參宿營謝貴死之;定素與民相安,削髮為僧,脫走。世子駐漳州,報至,倉皇登舟,至海澄,棄而不守,遂遁入廈門,欲回東寧;百姓號泣遮留,角宿營吳桂斂兵拒守,眾賴以安。繼而諸將稍集,調水師防衛,分汛而守,賞逃回各將。祭趙得勝,世子親臨哭之;以女妻其子。世子誅薛進思,杖許耀,釋吳淑、何祐,責令圖功贖罪。
各處失守,進思與耀同系,諸將為之力請圖功贖罪;不許。於是數進思不戰而逃,罪浮於耀,斬之;杖耀百,釋吳淑,溯何祐前功,奪其所佩將軍印,各令戴罪自效。不數日,耀病痢死。論曰;自甲寅渡海而西,奄有泉、漳、惠、潮,連和吳、耿,聲勢豈不赫哉!及襲汀州,兵端一起,北騎隨至。許耀挫衂於峽山,吳淑繼敗於邵武,趙得勝戰死興化,何祐棄城而遁;土崩瓦解,莫可如何!薛進思親信宿將,專制汀郡,曾未一矢相加,踉蹌逃遁;眾心一搖,棄興、泉、漳如敝屣,伊誰之咎歟?使早明許耀之罰,進思未必敢棄汀州;速正進思之典,何祐必不敢棄興化。入島處分,惜哉!至許耀之罪,不死法而死病,人猶以為憾。移北將家眷入東寧;劉炎奔碣石衛。
令王進功、沈瑞、張學堯等各搬眷住東寧,陸續起程;劉炎以母老病,至外洋勒兵劫船,乘風下碣石衛,依苗之秀。三月,分水陸汛守。
時諸將退集廈門,兵餉不給;乃分汛南北地方措餉、召募。布置周密,人始有固志。
夏、六月,右提督定魯伯劉進忠據潮州叛;降清。
進忠素悍,性叵測。乙卯世子破漳,進忠來謁,世子坦率迎之,禮意甚厚;及回,意望甚奢。比各郡失守,輒擁兵觀望。世子遣官至潮徵餉,不應;遣舟買運,又閉糴;遂獻款於吳三桂。至是歸清,封為征逆將軍;後逮入京,殛死。右武衛將軍劉國軒自惠州引還。
國軒,武平人,清漳州千總。甲午漳州破,歸賜姓;累遷至右武衛將軍。入潮,屢有戰功;鎮惠州,粵人畏之。諸郡失守,進忠據潮,尚氏據廣,國軒一軍攝其間,布置安閒,兩家俱不敢逼。未幾,之信、進忠相繼歸清,聲問隔絕;世子遣舟迎之,乃率所部從容航海而歸。
冬、十二月,清和碩康親王遣興化知府卞永譽、泉州知府張仲舉來議撫;世子弗從。
初,慕天顏之入東寧也,議照朝鮮例,稱臣納貢;不成。至是,康親王遣興、泉二府同鄉紳黃至美、吳公鴻等再申前議,世子弗從;亦無報使。
戊午、明朔永曆三十二年春、二月,招討大將軍世子以右武衛劉國軒為中提督,總督諸軍;後提督吳淑副之。率師徇海澄。
自七郡之失,世子頓兵島上。清總督郎廷相、海澄公黃芳世、副都統胡兔按兵漳州,黃藍鎮海澄,分防玉洲、石碼等堡。初十日,國軒督諸軍至海澄,克玉洲、三叉河、福滸;尋取江東橋,守將王重祿、呂韜奔潰。適漳、泉兵至,國軒分兵迎擊。是日,三戰三捷,軍聲大振。廿三夜,取石碼,獲守將劉符、楊朝宗,遂軍於祖山頭,以逼海澄。滿州副都統孟安等自潮來援,國軒退屯石碼,浚濠築垣拒守;遂分兵屯漳州郭外。是役也,國軒部將蘇爵戰卻,立斬以徇,諸將股慄;又能身先士卒,有被傷者輒出己貲賞之,故眾心悅服。三月,周主吳三桂僣號於衡州;遣使來聘。
三桂在衡州,以三月初二日僣稱帝,改元昭武。適世子遣官賫書至,三桂乃遣使來致書,署曰「大周皇帝致書鄭世子殿下」。中提督劉國軒大破清海澄公水師提督黃芳世於水頭。
自江東橋之斷,漳、泉隔絕。清提督段應舉自泉州來,寧海將軍喇哈達自福州來,平南將軍賴塔自潮州來,先後率兵應援。國軒倏水、倏陸,滿、漢兵疲於奔命。初二日,國軒列陣漳郡東赤嶺,清兵背城迎戰,互有勝負。時朱寅率兵扎天寶山,以牽清兵之勢;黃芳世擊走之,乃移屯水頭灣腰樹及鎮門,以斷海兵往來水路。國軒偵知,偽焚營壘、撤兵為遁狀;少頃,舉帆直抵水頭,登岸鏖戰。芳世素不知兵,又以天寶驟勝而驕,與滿將不相下;一戰而潰,驚惶墜馬。奔回漳郡,抱病數月而死。國軒兵勢,由是日盛。中提督劉國軒大破清提督段應舉於祖山頭,遂圍海澄。
應舉及滿州將軍兵數萬列營祖山頭,十八日,國軒兵至,應學揮兵迎戰;何祐少卻,江勝、吳淑等繞出左山之背,國軒督勁卒衝滿州營,滿兵敗走,眾遂潰。又以疑兵截漳州大路,滿、漢兵望見,棄輜仗自相踐踏。應舉等率殘兵奔入海澄,國軒追至城下,連夜鑿塹引江水環城圍之;外又鑿溝數重,沿堤兩岸安銃守之。由是,內外阻絕。別遣昂宿營張雄乘間取平和,副將黃瑞鑣取漳平,皆下之。夏、五月,清兵援海澄,中提督劉國軒擊敗之。
時清總督郎廷相入京,以布政姚啟聖代之;勒巡撫楊熙致仕,以按察使吳興祚代之;尋調江南提督楊捷代段應舉,援兵四集,屯筆架山,以救海澄。劉國軒以山南燈火寨下臨大溪,順流可通海澄,恐清兵據之;問誰敢扼守?吳淑請往,乘夜率兵進寨。初十酉刻,清營發砲攻擊,連夜不絕;淑令軍士穴地藏身,無一傷者。馳報國軒,以為乘夜發炮,意不在寨;當別防之。信至,清滿、漢兵已齊抵祖山岳嶺,破林彪、張鳳二營;鳳戰死,進攻林陞營。適國軒援兵至,發火砲齊擊之,死者無數,滿騎多填於塹;遂退走,海澄援絕。六月,中提督劉國軒破海澄,清提督段應舉死之。
海澄素無蓄積,被圍八十三日,滿甲二千、馬八千餘匹、合各鎮兵計三萬人,至是食盡,屍骸枕藉。劉國軒初十日進攻,眾力不支,城遂破;段應舉從容自縊於敵樓,穆伯希佛自焚死,黃藍戰歿,獲孟安、魏赫、田香五等,滿、漢兵將無一遺者。國軒入城厚殮應舉,付其家人舁還。所獲諸將,世子皆釋之,授銜給俸;滿兵千餘,遷之東寧。
招討大將軍世子晉中提督劉國軒為武平伯征北將軍、吳淑定西伯平北將軍、其餘鎮營各陞賞有差。
世子以恢復海澄,或戮力行間、或著績守禦,水陸諸將咸有功次。既晉正、副總督劉國軒、吳淑,仍升左虎衛何祐為左武衛將軍、前虎衛林升為右武衛將軍,俱授左都督;鎮營各加級有差。朱寅率眾來歸,世子封為蕩魯將軍。
丁巳之敗,漳浦人蔡寅挾左道惑眾,詭稱朱三太子,聚集海上殘兵。於三月十九日夜襲泉州,攀堞而入;率二百餘人從西門至開元寺街,鳴鼓揚旗;守泉兵昏夜出不意,以為海師復至,多驚竄。至雙門前砲發,寅乃抽兵出城;清兵來追,按軍徐退,無一死者。自此,人益以為神,歸附日眾,屢戰皆捷,蔓延於泉、漳屬縣,聚眾至萬人,頭裹白布為號,時人謂之「白頭賊」,海上亦藉壯其聲勢。至是,率眾來歸,世子封為蕩魯將軍,改名蔡明義。歲餘,病死,其黨猶以為屍解云。中提督劉國軒率兵攻泉州,屬縣皆下。
海澄之破,閩省震動。諸援兵皆退守漳州,國軒議乘虛擣泉州;吳淑分兵復長泰縣,國軒自率諸軍取同安。時都統雅大里自浙調援海澄,至同安而澄破;聞國軒至,棄城走保泉州;國軒督水陸並進,遂圍泉州。遣左虎衛江勝攻南安,克之。於是,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諸縣守兵皆相繼棄城遁。秋、八月,清舟師攻定海,樓船中鎮蕭琛敗績,水師五鎮章元勳死之。
泉州圍急,清以林賢、黃鎬等督舟師出閩安鎮,遙為聲援。蕭琛守定海,不及設備,以舟寡且小,欲據上流牽制之;元勳欲先發制人,率所部十舟進戰。林賢等擊之,元勳眾寡不敵,一軍盡沒;蕭琛大潰,退泊海山。召中提督劉國軒旋師,所復諸縣皆棄。
國軒攻泉州,閱兩月不下,援兵四至。七月,清寧海將軍喇哈達間道出安溪,學士李光地練鄉壯為嚮導出同安,巡撫吳興祚由仙遊出永春,提督楊捷由興化下惠安;國軒對壘相持,援兵皆未敢前。會蕭琛失定海,妄報福州水師大至;世子恐廈門有失,檄國軒解圍退守。二十四日,國軒退兵下船,清兵不敢追;越三日,城中兵始敢出。國軒既退,所得諸縣皆失。世子召回蕭琛,斬之;以援勦左鎮陳諒、後鎮陳起明、樓船左鎮朱天貴等督水軍防禦北船。偽周主吳三桂殂,孫世璠立。
三桂病死衡州,其孫世璠立;年甫十二,改元洪化。姪應奇守岳州,驕而貪;清兵攻之,棄城遁回。於是,湖南、雲、貴皆不守,馴至于亡。九月,中提督劉國軒與清師戰於漳州龍虎山,敗績。
國軒自泉州退師,復率諸鎮入漳,軍于溪西。滿、漢兵盡銳來攻,力戰擊敗之;乘勝長驅,衝至耿精忠營。精忠故仇海上,揮兵迎擊;親自督戰,大呼馳驟。諸軍繼進,國軒奔潰,遂棄長泰,出江東,退屯觀音山。冬、十月,清總督姚啟聖遣中書張雄入思明州議和;弗從。
時漳、泉屬邑皆為清所復,獨海澄未下;啟聖等難於復命,乃遣漳州進士張雄賫公書來議和。略云:『昔令先王震動天南,亦不忍父老怨嗟,靜處臺灣;今貴藩誠能體會先志,念井里瘡痍,翻然解甲息兵,天和人順,榮華世世!數月來徒勞士卒,塗炭生靈,亦何益於貴藩哉?即從貴藩下遊者,恐今昔人心不同,事變難測;能不顧念及此!近悉貴藩大有惻隱桑梓之念,故修章佈悃,惟望息心畢論,並遣使偕臨』!世子弗從,禮遣雄歸;復書云:『頃承明教,以生民為念;不佞亦正以生靈塗炭,不忍坐視,故修矛整甲相與周旋,億萬生靈所共亮也。天心厭亂,殺運將回;苟可休息,罔不如命。禮應遣員奉教,但貴使之纜未解,而諸將之戈已揮。彼此差池,未及如願』。雄回,清督、撫復遣泉州鄉紳黃志美賫書來議:終以必得海澄,乃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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