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的人们或多或少有些钦佩的目光中绝尘离去。
并不是没有忧愁。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孤独;中秋之夜记起知心朋友的寂寞;偶得大病对母親的思念,诸如此类等等,经常困扰着自己。然而到了第二天,初升的旭日染红的天空,又引起自己无穷的遐想。是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无与伦比的灿烂的阳光,又重新点燃了心中的希望。
这就是大一。
偶尔在图书馆的长桌子上,对面的男孩子向自己借用尺子,然后用标准柔和的英语说一声“谢谢”,心底也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但那种感觉,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就随风飘散了。
可是,却曾那么痴迷地注视过一个大男孩。那是在足球场上,他那挺拔的身材,飞跑起来甩得高高的长腿,他的沉默寡言,他的羚羊般敏捷准确的动作,他的从容不迫、挥洒自如的大将风度,都令她怦然心动。于是,并不勤快的阿静,也成了坚持体育锻炼的积极分子。每天晚饭前必到操场活动半小时。但却不敢直盯着他,只在低头捡球或把球掷飞而去追球的瞬间,才向他那边膘上一眼,只要证实一下他还在那里,心里便会很快乐很满足。
记得那天大风降温,没有同伴的自己仍不顾一切地跑到操场上。然而,操场上空蕩蕩的。北风卷起漫天黄沙席卷而来,仿佛要把自己吞噬,那张着大口的球门也似乎在嘲笑着自己这个天底下最傻的丫头。那一夜,阿静流泪了。
那个大男孩很少看她一眼,好像心里只有他的足球,即使偶然跟阿静的眼神遇上了,也是漠然地把目光移走,似乎她不过是操场边上的一丛灌木。
但那种渴望与痴迷却愈来愈浓烈。直到一个黄昏,阿静看见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孩小鸟依人地靠着他的臂膀,两个人很親密地说笑着,她才从那个梦中醒来。
渐渐地,开始的疯狂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温柔。虽然,心口有隐隐的痛,有淡淡的悲哀……
流光渐慾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这就是大一么?
夏菲收拾停当,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出神。
夕阳如一面害羞的脸庞,渐渐地隐进那片翠绿中,温柔地勾勒出一群楼字的粗线条,好像是一幅静物写生,给人一种静寥的感觉。
夏菲心里却并不平静。
看着楼下成双成对的男女親呢地从楼下招摇而过,一种焦灼、渴望像雾一样在她心头弥散,渐渐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使她变得六神无主、焦躁不宁。
“难道陈剑今天不来了?”
一个窗口里飘出邓丽君绵绵的歌声——
不知道为了什么,
忧愁它陪伴着我。
我每天都在祈祷,
快赶走爱的寂寞。
……
夏菲出神地听着那哀怨的歌声,心里颤颤的。真怪,这首歌好像是专为自己写的。听着听着,她不由得流下了泪水,哗哗然,一泻而下。夏菲感觉到原来这哭泣也充满着温馨的气息,也许只有这“爱的寂寞”才能产生这样的感觉。
自从陈剑踏入夏菲的生活,她曾犹豫访惶,瞻前顾后,而只有今天,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寂寞的苦涩滋味是那样的令人难受,难以释怀。
夕阳渐渐散失了它嬌艳迷人的光彩,给西天一抹昏黄。夏菲心里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殷红的血液,变得空虚、苍白。
忽然,远远地看见陈剑从操场那边匆匆而来。夏菲惊喜得像个孩子,小鸟般轻盈地飘下楼去。
“你回来了!”陈剑惊喜万分地握住她的手,眼睛像探照灯似地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看什么呀!”夏菲嬌嗔道。
“我看你变了没有。”
“变了吗?快告诉我。”夏菲急切地问。
“发生了严重的物理变化和化学变化。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贫嘴!”夏菲抡起小拳头打他。
陈剑一把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说:“开学三天松,跟我到我家去吧,我爸媽到深圳旅游去了。”
“行,走吧。”夏菲不加思索地拉了他的手便走。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天涯海角也敢去。
夏菲侧头看着陈剑方正英俊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甜蜜和满足,毕竟,现在的自己是幸福在握啊!
假期里朝思暮想,现在终于又在一起了,两个人都沉浸在深深的喜悦中。
走进那所大门口有哨兵站岗的大院,夏菲才隐约感到陈剑家里很有点来头。不过,这一点他可从未在学校里露过,除了潇洒、随和、大方,比别人更会处事,看不出他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
这是他最可爱的地方。夏菲暗想。
走进那座别墅似的小洋楼,夏菲感到,陈剑家里确确实实与她以前所接触的家庭大不相同。隐隐地,她感觉自己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线,心里不禁有点惶惶然。
房间里,飘逸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渗进每一个角角落落,舒缓、优雅、脆亮中又留下些间歇,余音袅袅。在音乐潺潺似流水的浸润中,夏菲的心像是充蕴着新奇的快乐。
灯光柔柔的,模糊中流动着温柔。
四目相视。等待……
陈剑有力的臂膀轻轻地环住了夏菲。她低叫一声,陷进这片温柔之乡,变得悄无声息了,只是紧紧地拥抱着他。
在他宽阔的怀抱里,夏菲安静无比,好像一只落荒的小鹿,在一阵惊悸、劳累奔波之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绿茵茵的草地,便幸福地葡伏在那儿,祈愿长睡不醒。
陈剑白皙的脸庞上泛起了灿烂的红晕,双目那么富有神采,好像是一团雾,滋润着夏菲的心。突然,一股难以压抑的冲动涌上心来,燃烧着。
夏菲絮絮地说:“我……”
“我们家没人。”陈剑的声音软绵无力。
夏菲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用了一种眼神,一种让她自己也觉不出也说不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剑。这里面包涵的大概是焦渴、期待,或者是总需要人拉一把的迫切。她静静地伏在陈剑怀里,心却腾腾地向上蹿涌,两眼将要冒出红红的火星。
陈剑的眼里也放出灼热的光芒,她似乎听得到这两束光芒相触,发出“当”的一声。
夏菲瘫软了,整个身心化作一洼水,一洼静止的透明的水。
……
软绵的床像无垠的大海紧紧地包围着夏菲。
粉红的灯光下,陈剑青春的脸庞有一种深刻的,带有光泽的,特殊的美,使她心醉,使她四肢酥软。
在那沉重的两眉下面,他的脸是失神的,不可思议的。
夏菲战栗着,她的心溶解了,不可名状的快乐的波涛,激烈、温柔地蕩漾着她。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感觉蔓延着,把她淹没了。
她沉静地躺着,她的灵魂像用rǔ液洗过了一般的晶莹。
陈剑那幽暗的眼睛,带着一种差不多像睡寐似的意识的火焰,望着她。
夏菲伸着纤细而美丽的两臂,挺着饱满玲珑的rǔ丘,幽幽地望着他。
轻飘飘的歌声缓缓流淌——
我缓缓迎向你
以今生的美丽
你回头望着我
有满眼的爱意
……
夏菲觉得他是一团火,自己溶化在这火焰中了。她在一种骤然的、恐怖的忧苦中紧抱着他,让自己整个地尽情奔驰。她像个大海,像是那些幽幽暗暗的波涛,上升着,膨胀着,膨胀成一个巨浪,在一种温柔的、颤战的*挛中,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巨浪甩向一片礁石,刹时碎成泡沫……
她整个地颤战着,像生命之原液,无知而又生动。她完全地静默着,完全地失掉意识。
“啊——”夏菲感到一阵掠过全身的触电的感觉袭过,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低低地叫了起来。接着,又被一阵新奇的波动轻柔地抛起又抛下,她感觉自己轻柔得像羽毛一样,向着光辉的顶点直奔,被溶化在那团炽热的火焰中。
好像一阵狂风挟裹着她,旋转着,飘飘然……
突然,风停了,她被那种强大的惯性所驱使,倏地坠落下来。她本能地张开双臂,抱住了那让她感到可靠的树干。她陷入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氛围之中,虚脱像一团雾紧紧地把她裹住。
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阵风,她也无从记忆它是怎样刮过去的。她只知道世上再也没有这样可爱的事了。
夏菲完全地静默着,完全地失掉意识,也不知经过了多久。陈剑和她一样静默着,和她一样沉陷在无底的沉寂中。
我的人,我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你了!
夏菲静静地躺着,眼泪慢慢地溢了出来。这场不顾一切的游戏,仿佛是一种仪式,她感觉到自己生命中的某种东西已不复存在了,自己的生命也被赋予了某种新的涵义。就在这阵迷乱的狂风中,那个原本冰清玉洁的女孩已不存在了,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生命。
那个女孩永远消逝了!
夏菲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模糊了那个玉盘似的月亮,也模糊了那散出珍珠的星星。
“惜春常怕花开早,更何况落红无数。”不知怎的,她想到了这句诗。
当她的意识开始醒来的时候,她紧紧地偎依在陈剑的胸前,喃喃地说:“小白[tù],我爱你!”
而陈剑则沉默地紧抱着她。夏菲像一只温驯的小猫蜷在他至善至美的胸前。
但是,他依旧在那无底的静默中,把她像花似的抱着。
“你在哪儿?”她低低地叫着,“你爱我,是不是?”
陈剑温柔地吻着她,喃喃地说:“是的,小木耳。”
“你親口告诉我你爱我好吗?”她恳求道。
“是的,你不觉得么?”他模糊地但是温柔地、确信地说。
他的手温柔地抚mo她,沿着她青春的线条蛇行,好像爱抚着一朵带着露珠的花蕾。
夏菲秀发凌乱,脸蛋红扑扑的,丰满的chún因激动而滋润得如熟透的红樱桃,她鲜活得像一枝出水芙蓉。
她愈紧地,愈紧地偎依着他,好像恐怕爱从她身边逃遁似的。
一阵朦胧的睡意袭过来,夏菲眨了眨发涩的眼睛,身边的陈剑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也轻轻地闭上了倦怠的眼睑,渐渐睡去……
一团雾似的东西飘忽过来,里面站着一个人,夏菲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想走近那人,腿也沉得迈不动步子。
“你是夏菲吗?”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
“是啊!”她急切地应道。
“不是!”那个声音轻叹道。
“是啊,怎么会不是呢!”夏菲急急地叫,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
“不是!”那个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夏菲是个冰清玉洁的孩子,她不像你这个样子!”
“那个夏菲已经消逝了!”雾中传来一丝叹息。
“不,我是夏菲!”她惊恐地尖叫着,想伸手去抓住雾中的那个人,一伸手却什么也没有,空蒙蒙的一片。
“你不配叫夏菲!”一个更使人恐怖的声音响起,令她感到一股冷意从发梢掠过,彻骨的寒冷袭遍全身。
她疯狂地扑过去,大叫:“不,我是夏菲!”
忽然,那团雾中泼过来一滩黑水,向着她脚下蔓延。夏菲惊恐地往后退,可那滩水却越追越紧。她只感到自己的双腿好似灌了铅似的沉重,再也跑不动了。黑水刷地一下浸住了她的双脚。夏菲挣扎着,被那团黑水蜘蛛网似地紧紧缠住,染乌了她修长的腿,白皙的脸庞……
她被困在里面憋得窒息,“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撕心破肺地,一泻千里地!
……
洁白的枕巾被泪水浸濕了一大片,夏菲醒过来了,惊恐地瞪着眼睛。台灯静静地亮着,散发着柔和迷人的光,陈剑静静地睡着。
夏菲感到一阵恐惧,觉得嗓子眼有点干涩。
夜静极了,子夜后的气温有些淡淡的凉意。仿佛这个世界上只还有他们两个人,四周静悄悄的。
夏菲不由得紧紧拥住身边的陈剑。
一阵狂潮又激蕩起来,仿佛把她带到了一个迷离的境界。
那团柔和的灯光弥漫开来,如一团粉红色的雾,散发着一股誘人的清香……
清晨,阳光新鲜得仿佛有一种淡淡的香意,映着整间卧室。百页窗把阳光分解成一缕一缕的,均匀地照在两个年轻的身体上。那白皙的皮肤下面,仿佛可以看得见青春的血液在汩汩地流淌。夏末的气息因为两个騒动的生命变得鲜活无比。
两个人睡眼蒙眬地对视着,甜蜜地笑着。
“你饿了吧?”陈剑关切地问她。
夏菲慵懒地点点头。
陈剑轻轻地吻了吻她,翻身坐起。
“你先不要动,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夏菲静静地躺着,听着他在外面忙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在早晨的翠绿的树丛中照耀着,窗外的茂密的紫藤,显出蔚蓝而新鲜的颜色。
夏菲坐起来,梦一般地望着窗外,想努力找回一些丢失的记忆。
夏菲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小像框,里面是她在漱玉泉撩水的那个充满天真与烂漫的镜头。看着它,夏菲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悲哀,忽然感到自己是那样的稚嫩、笨拙。
一股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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