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 - 第19节

作者: 杜强3,713】字 目 录

……

程伟正哼着《东方红》往楼上走。这两天学校里要举行纪念毛泽东诞辰100周年演唱会,他作为合唱手参加排练去了。在楼梯上被隔壁的”騒客”撞见了。

“行啊,阿伟,你的文章在《大学生》上发表了,真人不露面啊!”“騒客”吃了葡萄似地酸酸地说。

“真的,今天不是愚人节吧?”程伟有点不大相信,这年头坑人不纳税,不小心就掉陷阱去。不过上学期倒是投过一篇稿子,好长时间杳无音讯,以为石沉大海了呢。

“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老五刚开完新闻发布会,白纸黑字真真切切,骗你干嘛。以后咱俩再切磋,我还有个会要参加。”“騒客”说完匆匆地走了。

“騒客”是校报记者,向来以文人自居,经常在校报上发表些“人生如梦”“月高风清”之类的文章,特别是被老师夸他文笔老练之后,他更是脖子跟晚上睡觉落了枕似的,见了人很费劲地点一下头。他常穿一件复古意味很浓的中山装,风纪扣紧闭,上衣袋揷着几支笔,不知道的以为是修钢笔的。他不怎么近视,但碰到参加校报会议等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场合就戴个被“穷鬼”们戏称为用破烂换的塑料眼镜,作学问渊博状。

“人逢喜事精神爽”,程伟上楼梯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路过303宿舍时被“帅哥”拉进屋内,对他说:“作家回来了,快到我这儿坐坐,让我也沾点文人气息,脱脱俗。我对你的敬佩可如滔滔江水,汹涌不绝!”

“帅哥,拿我开涮哪?积点德吧,或许你还能混个老婆。”程伟笑道,说着往床上一坐,哎哟,不好!被子下面蛇似地蠕动了一下。

“怪不得我这两天眼皮直跳,原来有人要请喝酒啊!”“老白干”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三句话不离本行。

“酒是人家的,胃可是你的,悠着点吧。”程伟应忖道。

“干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看你们俗了吧,应该先评价一下人家的文章嘛!”“酸菜”从厚厚的诗集中抬起头来,翻着金鱼一样的眼睛,好像不经意地看了程伟一眼,说:“你那文章词句还通顺,不过有些地方欠推敲,以后还得多读些诗。什么时候咱喝两盅,具体地说说?”

“等哪天咱哥们成了款爷吧。”程伟打哈哈道。

“酸菜”是诗社社长,自己很少动笔,麾下却有一批干将,有写风花雪月的,有些诗人情绪的。诗中经常恍然大悟似地用一些“噢……”,像是突然发觉掉了钱包。据听说有一个小喽啰颇得“酸菜”器重,专写一些晦涩难懂的诗,如《围城》里的曹元朗把孕婦的肚子比作满月。据说此人花了好几天时间炮制了一首情诗送给他心仪的女孩,人家百思而不解其意,被一句“太阳使万物受孕”而吓得花容失色,从此不敢再接近他,弄得小喽啰好几天没灵感。“酸菜”是出了名的“长嘴”,经常到手下住处巡回,作谆谆教导关心备至扶持新人呕心沥血状,及至开饭时间谦让一番酒足饭饱方才离开。这为程伟所不齿,抽身便走。

行走间顿觉尿急,急忙拐进wc。

“油条”提着褲子慌里慌张往里窜,嘴里还忘不了念叨:“急急忙忙跑到茅房,抬头一看高级饭店。”程伟听了忍俊不林

别看他猴急的样子,还忘不了耍贫嘴:“作家,你还用親自上厕所?”

“你说得轻巧,我不来你给代办托运?”程伟觉得味道不对头,不敢恋战,掉头便走。

就听见洗刷间里隔壁的“尹相杰”脖子上像被谁踩了一脚似地正扯着嗓子叫唤:“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蕩悠悠……”唱到高音处转不过弯来,跟村野樵夫吆喝牲口似的。

“你老人家别憋过气去了!”程伟急忙给他抚胸捶背。

“哇噻!是作家大人,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哟。”这家伙“娘娘腔”十足,估计是港台片看多了。

“你别学鸟叫了!”程伟一句话把他弄了个大红脸。

刚跨进宿舍门,就见几个弟兄眼睛发绿地围拢过来,众口齐声:“大哥,你回来了!”

程伟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宣布:“稿费来了,我请客!”

“乌拉——”众颜大悦。

程伟有点不踏实地问胖子:“五弟,我看看那篇文章。”

胖子一脸邀功请赏的劲头,親热地递过来那本《大学生》杂志。

一看不要紧,他不禁失火似地叫起来:“死胖子,你有没有搞错啊,这不是人家鲁南写的吗?”

“咦,你的笔名不是叫鲁南吗?”胖子大惑不解地瞪着怒发冲冠的程伟。

“你真聪明,别人就不可以用了吗?”程伟恼怒地向胖子呵道,“妖言惑众的一切后果由你自负,三日之内向我提交书面检讨书!”说罢,摔门而去。

胖子闻听此言,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程伟刚出门便觉得尿急,今天真他媽邪门了!又急忙拐进wc。

六月的校园,总是飘着淡淡的忧伤。

没有比朋友分手,甚至是一生不再谋面更让人悲伤、啼嘘的了。年轻的心原本就经不起太多的悲欢离合。

送行的酒席上,一位忘年交拉着程伟的手哭得不行,那涕泅横流的脸庞让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待到酒醒过来时,朋友已乘凌晨的车远去了,永远地离开了这方热土。

程伟不胜感慨,为朋友,也为所有在这个季节离开青青校园的莘莘学子,写下了一段文字,发表在校报上——

一路顺风

那个企盼的季节,远而又近了。

细雨涵盖了整个天空,也把人浸得濕润润的。

曾几何时,我风度不减地喝干了几杯叫做啤酒的东西。今天,面对你垂泪的双眸,我颤抖的手却再也无法将优雅的高脚杯端平。

不经意间,有成威的泪水滑落杯底。

眼前,模糊了你的笑容,也模糊了你来时的路。

喝,喝吧,先干为敬,谨祝你一路顺风!

你的眸子没有作痛苦的沉思,因此妙不可言。

背起空空的行囊,你悄然而去,如昔日远足般从容,谁知,却是黄鹤一去,香无归期。

风扯我衣,心随你而去。

泪如梦呓温柔的细雨,打濕六月的花伞。

我醉酒的心和几个音符混在一起,流浪在你昔日倘佯的街头。

往昔親切,往昔渐远……

端起空空如也的杯子,我以惋惜的目光,親吻你渐远渐逝的背影。

先干为敬,谨祝你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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