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吃喝拉撒睡的大事,举凡聪明的脑壳能琢磨出来的招儿,个个保证身先士卒躬身力行。甩扑克玩百分输了灌凉水,以致于一到后半夜,wc就空前爆满,实在有损身心健康。偶尔也想附庸风雅一把,来个鹤立雞群,觉得自个儿还像那么回事,不料想海顿肖邦扎特们个个都是擅使催眠术的世界级大师,没福气受用,只好降低档次弄点俗的,重金属乐队吼派歌谣[jī]情摇滚又巡洋导弹似的大面积杀伤身上硕果仅存的几粒宝贵的音乐细胞。
没辙了,只好请“专家”会诊。
“专家”一本正经,表情很“围城”,说其实病根不是周末,是你不会生活。人有两种:一种是常人,过着庸庸碌碌的生活;另一种是异人,心中有理想,激励自己向前奔。这两种人都是幸福的,前者的生活虽平庸,可是正常安定;后者虽然劳累,可心中充实快乐。偶尔等被夹在幸福之间,也就成为不幸。前半周你渴望非凡,所以坐下来看书;周末你又抵不过常人享乐的誘惑,却也抛不开学习的念头,更有红粉的誘惑,所以便呈现出一种病态。
诚如君言!
葯方嘛便是:玩耍痛痛快快地玩,学要踏踏实实地学,不要为慾望所誘惑。
程伟思忖再三,仍不得要领。所谓当局者迷是也。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学生》杂志上一篇《不会逃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的一家之言着实让程伟热血沸腾。“逃课首先表现出一种自我意识,一种创造慾和表现慾。”说得多好!
周六上午还有两节课,兑了吧!
断章取义也罢,偏执一词也罢,程伟决计要逃课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信马由缰,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那里吧。
揣了不多的money,程伟便义无反顾地爬上了电车。
漫无目的地坐了几站,突然想到附近有家小有名气的录相厅,便直奔而去。
或许是应广大观众的强烈要求,这里的能见度特低,全凭触觉。当程伟扭过头来,瞥见ǒ刁烟圈的小胡子收完钱后又重新守在门口等待自动寻上门的兔子,他不禁叹道:“精明的猎手!”
如同过十字街口的盲人,程伟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寻。耳边嗑瓜子的“刷刷”声像一万只蝗虫同时开始蚕食庄稼,听得出来,这里的人口密度堪称世界之最。程伟施展祖传的“平沙落雁”的绝技,紧急调动全身各处的神经末梢,终于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摸到一个座位。
好家伙,真火爆!那杀手被打了几枪还生龙活虎一样,真刺激,这比在电教室里看教学图片过瘾多了。
渐渐地,程伟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隐约约看清四周了,他才意识到来这儿真是个错误。
于是,程伟苦口婆心地开导自己:千万不要被前排两个黑黝黝的可爱的小脑袋动感十足的親见过多分神,虽然他们的可观性远远超过投影屏幕上那个总也死不了的英雄在枪林弹雨中练金雞独立。他感觉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注意力,看来单身贵族其实一点都不贵,那封号纯粹是自己糊弄自己。
实在不能虎视眈眈地坐在那儿无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还能老僧人定,程伟被迫退场,沮丧的心情犹如做完热身运动刚上场就被红牌罚下。
午后的阳光恹恹得像老猫的眼毫无生机。街角春夏秋冬都坚守在那里卖“热狗”或“冷狗”的老太太单调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对面的吧间浮游出一张粉脸倚在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壮派”的怀里,hearttoheart,程伟仅瞄了一眼就自卑了半天。
简直目不忍睹,只好眨了眨疲劳的双目,径直往前走。
眼前的情景让人为之一振。街心的安全岛上一位飒爽英姿的女交警正用标准的动作指挥着行人车辆,汗水已浸濕了她的制服。严格执法,热情服务。啧啧,这哪里是指挥交通,简直就是艺术表演!看着这道美丽的城市风景线,再想想自己,程伟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丝惭愧。
受了番教育,程伟便继续一路指点江山顺西而下,颇有当年魏武帝临江横槊的气势。半道上被一个蹲在街边算命的人叫住,那人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他一下,说:“这位老兄吉人天相……”程伟一听心中暗恼:“这学期有两门不及格还吉人天相,扯淡!”扭头便走。
驻足书摊,花花绿绿的刊物上面,一个个红男绿女,穿的很少,赫赫然或凶或媚,撩拨着路人的眼目。老中青围观的情景让人联想起一群乱纷纷的蚂蚁找到一块有肉的骨头,贪婪而忘情地啃噬的模样。
程伟伸手拿起一本刊物翻看,第一页便是“七个少女被姦记”,手一哆嗦,书差点掉到地上,赶紧做贼似地放好。这时,身边挤进来一个小男孩,仰起拖着鼻涕的小脸问一个猥琐的中年人:“要录像带吗?”
那男人并不小瞧他,赶忙问:“嘛货?”
“带色的。”小家伙答得很干脆。
程伟觉得那男人正一脸酸甜杂糅地看着他,知道自己掺和在这里不太合适,便悻悻地走开了。
踱到精品店的橱窗前,程伟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起那双标价888元的意大利皮鞋与自己脚下蹬的45元的老式三接头之间的差异,无意中瞥见那正翘首争春的柜台小妞港姐似地皱着眉,努力用一种异样的眼神俯视他,像是在看一个刚翻身做主人的农民。程伟梗起脖子恶狠狠地回瞪她,不料想她嚼着口香糖若无其事地扭头望着别处。
于是,程伟怀着胜利者的快意,抬手扫了一眼腕上的能像雞打鸣一样报时的电子表。
……
夜了,万家灯火。这座繁华难眠的都市又开始了它周而复始的歌唱。
程伟拖着酸溜溜的双腿往站牌处走,看见两只狗很親热的样子,沿着路边并驾齐驱,在一块骨头前停下了,稍一迟疑便撕打着争食起来。这戏剧性的一幕,使他觉得有些悲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人不也是如此吗?
重又回到校园里,竟有一种親切感。
仰躺在床上,程伟突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混日子这辈子就废了。这一夜始终不曾睡实,净跟自己较劲,反复地思想斗争着。
“换个活法!”这陌生的声音似夜间迷路的飞鸟再次不甘心地横冲直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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