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闻录 - 日闻录

作者: 李翀9,378】字 目 录

白屋也。故凡庶人所居,皆曰白屋矣。

诛,责也。《曲礼》曰:“以足蹙路马刍有诛。”孔子曰:“于予与何诛?”其在国法,虽小罚,皆可名为诛也。汉法,不下殿门,罚金四两;蹙路马之刍,以为不敬,有罚;他马有与路马同道,不自敛退,乃与路马齐行,是谓之齿有罚。故曰“齿路马有诛”。《慎子》:“有虞之诛,以幪巾当墨,以草缨当劓,以菲履当刖,以艾韠当宫,布衣无领当大辟。”此有虞之诛也。斩人支体,凿其肌肤,谓之刑;画衣冠,异章服,谓之戮。上世用戮,而民不犯;当世用刑,而民不从。 《通俗文》曰:“门,首饰,谓之铺首。”《风俗通》曰:“门户铺首。”扬雄《甘泉赋》曰“排玉户而扬金铺兮,发兰蕙与芎藭”是也。《说文》曰:“门扇镮谓之铺首。”李尤《平乐观赋》曰“过洞房之辅闼,历金镮之华铺”是也。《风俗通》又引百家书曰:“输般见水上蠡,谓之曰:‘开汝头,见汝形。’蠡适出其头,般以足画图之。蠡引闭其户,终不可开。设之门户,欲使闭藏如此固密也。”《义训》曰:“门饰,金谓之铺,铺谓之鏂,鏂音讴,今俗谓‘浮沤丁’者也。”刘孝威诗:“金铺玉琐琉璃扉,花钿宝镜织成衣。”江总诗:“兔影脉脉照金铺,虬水滴滴泻玉壶。”沈佺期诗:“妆楼翠幌教春住,舞阁金铺借日悬。”

古者,印绶必自佩之。天子视朝,玺亦自佩也。《汉·元后传》,高祖即位,即服秦传国玺。王莽时,孺子婴未立,玺藏长乐宫。故昌邑王傅所谓而听人脱其玺绶乎?按:此天子之玺,每朝必自佩之也。

鱼袋,本唐制也,盖所以明贵贱、应宣召。左二右一,其饰有玉、金、银三等,其符题云某位某姓某名,书已,乃析而二之,右付其入,所谓右一者也;左则藏之于内,或有宣召,即内出左契,以与右合,而参验之也。汉太守之官,必得左符以出,至郡用以为验。盖右符先已留州,故令以左合右也。唐刺史亦执左鱼至州,与右鱼合契,亦其制也。左鱼之外,又有敕牒将之,故兼名鱼书。武后改鱼为龟。宋袭唐制,按官品而授之,使得佩带而为显荣,则合符之制,不复举用也。 唐制五品以上皆金带,至三品则兼金玉。开元初,敕百官所服带,三品以上,听饰以玉。至宋,玉带则出特赐,须得閤门、关子许服,方敢用以朝谒,则体益以重,后亲王皆服玉带。元丰中,创造玉鱼,赐嘉、岐二王,易金鱼不用,自此遂为王故事。 唐天宝元年,敕面以三斤四两为一斗。开元九年,敕度以十寸为尺,尺二寸为大尺;量以十升为斗,斗三升为大斗,皆以秬黍为定。又,《通典》叙六朝赋税,谓王制曰:“古者百里当今百二十一里六十步四尺二寸六分,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称以三两当今一两,尺以一尺二寸当今一尺。”注云:“今,谓即时。”盖指杜佑之时也。唐时一尺皆六朝制一尺二寸也。

宋二相以下阶衔分左右,有出身人冠左,无出身人冠右,则因坐位而致误也。古人得罪下迁者,皆名曰左迁。汉法,仕于诸侯者,亦名为左官。则以左为卑,其来久矣。

琼,《说文》:“赤玉也。”《左传》:“楚子玉琼弁玉缨。”按:此则玉与琼皆对别言之,若等是玉,不分言也。今人以琼比梅雪,误矣。 《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玉篇》“葑,芜菁也。菲,菜也。”古者,祭之用牲,以上体为贵,羊首、牛首,肩、臑、心、肺,皆上体也。至于肾、肠、臀、足之类,皆不用,以其在下而污秽也。芜菁之叶可食,而不如其根之美,故不弃下体也。

古者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卿,卿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又有所谓厮养者。厮,析薪者;养,养马者。今人称从人为皂隶,称奴婢为重台。又,古者,诸侯之臣自称于天子曰陪臣。陪,重也。

皇元累朝即位之初,必降诏天下,惟西番一诏,用青纻丝书粉,诏文绣以白绒,穿珍珠网于其上,宝用珊瑚珠盖之。如此赍至其国,张于帝师所居殿中,可谓盛哉。 古无纸,专用简牍。简,以竹为之;牍,以木为之。郑康成释《诗》,别为注文,以附毛公本文之下,以片竹书之,故特名之为笺。其字亦从竹。

国朝故事,以蒙占、色目不谙政事,必以汉人佐之。官府色目居长,次设判署正官,谓其识治体、练时务也。近年以来,正官多不识字。至正年间淮东有一路总管在任,省札行下,辨验收差课程钱谷,唤该史怒曰:“省札云便检钱,许多钞在库,如何不便检?”错以“辨验”为“便检”也。又,一县令修理谯楼,读谯为焦,又读羁管为霸管,又以首领官只管祗候,至今以为笑谈。唐萧炅为户部侍郎,素不学,一日在中书读伏腊为伏猎。严挺之讥之曰:“中书岂容伏猎侍郎耶?”一语之失,载诸史册,千古之耻。 月者,太阴之精。其行之道,斜带黄道,有迟有疾,十三日有奇在黄道表,十三日有奇在黄道里。表里极远者,去黄道六度,日光照之,则见其明;日光所不照,则谓之魄。郑夹漈云:“月望之日,日月相望,人居其间,尽睹其明,故形圆也。二弦之日,日照其侧,人观其旁,故半魄也。晦朔之日,日照其表,人在其里,故不见也。”扬子云曰:“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魄于东。”其◆〈辶朔〉于日乎,理固该尽,而不如沈括之言能发越其状也。沈括曰:“月如银圜,圜本无光,日耀之乃有光矣。”用其说思之,则其魄是银圜之背日而暗者也,其明是银圜得日而光彩溢者也。月十五日,两曜相当,银圜通身,皆受日景,故全轮皆白,而人以为满也。此所谓人在其间而尽睹其明也。过望则月轮转与日远,其圜但偏侧受照,而光彩不全,故其暗处遂名为魄,此所谓人观其旁而不能尽睹也。究其实致,则是日光所及,有全有不全,而月质本无圆缺也。郑氏、扬子之说既得其理,沈氏耀圜之说又能尽发其状矣。张衡曰:“日光不照,谓之暗虚,暗虚逢日则日蚀,值星则星亡。”朱子曰:“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岁一周天,月则二十九日有奇。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而与之会,以成阴阳、寒暑之节。一岁凡十二会,方会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为之蚀。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蚀。是皆有常度矣。《传》曰:天有十二次,日月右行,每晦日共会于一次之中,名之会朔。次者,位也。日月所会谓之辰,即十二辰之次也。”盖以九州之地,十二国之分野系焉。正月会于亥,鹑訾之次,卫之分野;二月会于戌,降娄之次,鲁之分野;三月会于酉,大梁之次,赵之分野;四月会于申,实沈之次,晋之分野;五月会于未,鹑首之次,秦之分野;六月会于午,鹑火之次,周之分野;七月会于巳,鹑尾之次,楚之分野;八月会于辰,寿星之次,郑之分野;九月会于卯,大火之次,宋之分野;十月会于寅,析木之次,燕之分野;十一月会于丑,星纪之次,吴、越分野;十二月会于子,元枵之次,齐之分野。

凡官寺吏卒,率以晨、晡两时致礼,俗呼衙府。《说文》云:“吏以晡时听事,申旦政也。”则凡官府日再听事,吏卒因之亦两致其敬,当用“衙晡”字。府,晡声之讹也。

背嵬者,大将帐前骁勇人也。章氏《稿简·赘笔》云:“背嵬即团牌也,以皮为之,朱漆金光,焕耀向日,即今军旅所用者。”

至正壬辰,平江郡守六十,差民夫筑城。传言于旧城址下得一石,上镌云:“三十八,十八子,寅卯年,至辰巳,合收张翼,同为列国。不在常,不在祥,切须款款细思量;旦卜水,暮愁米,浮图倒地莫扶起;修右岸,重开河,军民拍手笑呵呵。日出屋东头,鲤鱼山上游;星从月里过,会在午年头。”访问不得其实。予后于松江偶见前人一《日录》亦载此语,乃知此语不特见于严江,盖已谶于前矣。 至正甲辰秋七月十七日夜,雷电大作,余杭武康山中一时洪水泛涨,山石崩裂数十余处,大风拔树,漂流民居,山路化为溪涧,溪涧反塞为平路,死伤者众。后二年有兵兴之变。 国朝通例,妇人犯盐,罪坐夫男。至正丁亥,李堂卿为两浙运司,海宁州一妇人犯私盐,上有翁在。李改一检云:“舍翁论妇,于理未然。舍妇论翁,于法未当。”合下仰照验施行,遂两释之,可谓权宜矣。 至元年间,徐子方为陕西省郎中,有属路申解,内漏落头行一“圣”字。吏欲问罪,以为不敬。徐公改检云:“照得来解第一行脱漏第三字,今将元文随此发去,仰重别具解申来,亦可以为吹毛求疵之戒。”

晋魏之后,官至贵品者,其门得施行马。行马者,即今官府前叉子是也。《周礼》谓之“梐枑行马”。枑,木也,互其木,遮阑于门。

《西都赋》:“后宫兰掖椒房,乃后妃之室。”吕向曰:“掖庭在天子左右,如肘腋也。”

古者,师出无常处,所在张幕居之,以将帅得称府,故曰幕府。 古者,斩人必加鍖上而斫之,故曰伏铁质。质者,鍖也。

扁题字数奇而不偶者,古今往往皆增一“之”字,如大成殿,则曰大成之殿,不知起于何时?

罗国器,杭州人。后至元丙子,为行金玉府总管,有一匠慢工,案具而恕之。同僚问其故。罗曰:“吾闻其新娶,若挞之,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口舌之余,则有不测之事存焉。”余按宋曹彬知徐州,有吏犯罪既具,逾年而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必以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使不能自存,故缓其事,然法未尝屈焉。”二事相符,仁人之用心也。

国初,杭城每岁三月初八日迎佛会。有一士人建言,欲援例迎夫子。事上,有司申省,省送江浙儒司定议。省典傅景文作词云:“省府相度,当为不为,与不当为而为,皆非圣人之道。孔子之教,垂宪万世。今杭州路申前件事,仰连送江浙儒司。考核典故,稽诸经史,可以施之于今,行之于后,无愧于古。保结连呈。”

托欢(旧作“脱欢”,今改正)为浙江相日,忽御赐龙衣一袭,才服于身,偶一宣使在旁研墨,失手误溅其衣。宣使大惧,叩头请罪。丞相徐徐笑曰:“汝非故也,何以惧为?”又一日,有一省典伪为省文,效丞相押字。事发,属司欲送理问按治。丞相取其文观之,手裂其纸,乃曰:“此押字正是我的,如何是伪?”置之不理,其大度皆此类。

阿抡特穆尔(旧作“阿怜帖木儿”,今改正)北庭王,一日,访西镇国吉哩什迪(旧作“吉剌失的”,今改正)长老。长老迎之甚喜,留坐,嘱侍者取床后好酒一尊为礼。长老执杯,王尽饮之。长老曰:“尊客远来当进两杯。”王复饮之,回盏及唇。长老大惊,乃酽醋也,即欲捶侍者。王曰:“酒醋皆米为,我不厌之,何怒耶?”长老怒不能释。王曰:“汝留我坐,须勿怒。我有佳酝取来,尽欢而罢。”

至元年间,有一御史分巡。民以争田事告之曰:“此连年不绝官事,以为务停。”御史乃曰:“传我言语,开了务者。”又,至正年间,松江一推官提牢见重囚,问之曰:“汝是正身替头。”狱卒闻之掩口。又,一知府到任,村民告里正把持,知府怒曰:“三十七打罢这厮。”昔宋仁宗朝,张观知开封府,民犯夜禁,问之曰:“见有人否?”一言之失,书之史册,百世之耻,可不慎欤!

俗言:“三世仕宦,方会著衣吃饭。”愚谓:三世仕宦,子孙必是奢侈享用之极。衣不肯著浣濯补缀,必欲鲜华;食不肯飧疏粝菲薄,必欲精凿,此所谓着衣吃饭也。殊不知富贵者,贫贱之基;奢侈者,寥落之由;丰腆者,困苦之自。盖子孙不学,而颛蒙穷奢极欲,而无德以将之,其衰必矣。

白玉蟾降笔跋其像云:“这先生,神气清;玉之英,蟾之精。三光之明,万物之灵;大道无名,元亨利贞。”

赵子昂令陈鉴如写神,援笔至唇,乃曰:“何以谓之人中?今乃若以一身之中言之,当在脐腹间。指此谓之中,何也?盖自此而上眼、耳、鼻皆双窍,此以下口及二便皆单窍,成一泰卦耳。故因此名中也。”满坐叹服。 真西山题一《三教图》,佛道同坐,夫子拜下。题云:“老子喜说虚无,释迦只谈舍利。夫子闻之,笑倒在地。”又一《三教图》,题云:“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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