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升机顶舱上面,仔细地检查着使螺旋桨叶旋转的发动机叶轮。他们叫它“上帝的心脏。”如果它松了,那么飞机一旦发生意外时,螺旋桨就会失灵,它就控制不住飞机下降的速度,飞机很可能会像石头一样直直地朝地面摔去。至于说降落伞,直升机驾驶员即使在战斗中也不会穿它,因为根本没有时间去使用滑道来逃出机舱。因此每个直升机驾驶员在战斗中都备有两套防弹衣,一套穿在身上保护身体,一套坐在下面防备敌人的子弹穿过舱底。她最后跪在了直升机下面,用手拧了一下油管阀,让少许油料落入她在飞行包中取出的检验试管中。油料看上去很干净,没有水滴凝结在里面。她把试管放进飞行包中的一个特殊隔层内。
一旦爬进了直升机右边的座位上,她就激动不已。在少年时,她就有了这种感觉。那时她已开始为考取私人直升机驾驶执照而刻苦训练了。
她小时候总是对父親纠缠不休,目的就是为了要学开飞机。最后他不情愿地同意了,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她的纠缠了。他开车带着她去了一个小型的民用机场——瓦楞铁建筑物之间的一块狭长绿地,并示意她跟着一个满脸皱纹、留着过时平头的人学飞机驾驶。他的名字叫波普·米勒。玛戈特始终叫不准他的名字,但这并不影响她学开飞机。他的脾气很暴躁。那天他们在塞斯那150型飞机上呆了7个小时,他反复地教她如何驾驶直升飞机,在整个过程中他始终一脸严肃。
在这之后的一个星期六的早晨,他们用了4个小时练习直升机的迅速起降后,他指导她把直升机水平滑飞到这个金属大楼上。他走了出去,告诉她自己继续练习飞机的起降。
“真的?”她问,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当然,要记住,没有我在飞机上,驾驶起来会有所不同。”他满脸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笑了。接着他眨了一下眼睛,“不要搞糟,我只有两驾飞机。”
她没有搞糟,那一天她感到无比的快乐。她独自驾机飞翔在蓝天白云之间,那种自由,那种痛快,只有飞行员才能感觉到。这不是为了完成飞行任务,而是纯粹出于兴趣、爱好,这种兴趣、爱好一旦成瘾,你就很难摆脱。
她仔细地调整了驾驶员的座位,以便她的左手能很自然地落在油门变距杠上。在两腿之间的循环杠的位置也很令人满意。她把她的脚踏在了制动轴的脚踏板上。准备起飞了。
她把已交还给她的写字板用带子扎上,把它挂在左大腿上,上面的活页纸上印着起飞操作的12项操作。她打开了开关,旋转了电钮,眼睛紧盯着计量器,大脑快速地分析着观察到的结果。当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她把最后结果填写在了运行计划卡上。
她把收音机调到了自动信息服务台。这个台播放了飞机场的持续气流记录。“好了!”她朝已敞开的窗户外面喊道。她按了一下在表盘上的起动点火电门的触发器开关。一阵呜呜声传来,在她上面的主发机已开始慢慢地、费力地旋转了。她调整了仪表上的数值,提高盘旋强度。最后她阅读了运行计划卡,一切都正常。
“直升机4——2——3号请求起飞。”她对着嘴边的话筒说。她从头上的耳机里收到了地面控制室允许起飞的指令。
玛戈特向敞开的窗户外打了一个向上的手势,表示她要起飞了。
航线指挥官给她敬了个军礼后,向后撤去了。
玛戈特合上了窗户,松开了油门变距杆,发动机的叶轮里搅进了空气,直升机从柏油碎石路面上起飞了。
当直升机盘旋到离地面3米的高度时,她向发动机仪表上瞅了最后一眼,轻轻地踏了一下右边制动轴的脚踏板。
她调整了循环器,直升机开始向前方的塔楼移去。这个塔楼只有几米高,专门用于控制直升机的地面起飞的。她把直飞机向起落场飞去。起落场是用白油漆涂的一块圆形空地,中间画有一个马耳他式十字。
塔楼传来了指令:“空军4——2——3号准备起飞,进入练习区。”
“准备完毕,4——2——3号。开始了!”
玛戈特笑了,她用手调整了油门变距杆后飞机开始上升,地面离她越来越远。直升机已经比较高了,但还不是最高。
她向下看着练习区,她要在这四周都有防护树林环绕的区域内进行一系列的飞行技巧练习。她生活中的各种人和事统统被她抛在了脑后——科鲍、杰夫、五角大楼……
她把直升飞机下降到离地面只有4米的高度作“紧贴地面”飞行,飞行速度是40节,也就是战斗中经常使用的一种技巧。她接着又练习了悬停等练习。
一个小时很快就要过去了。她最后的练习项目是关闭发动机后控制直升机从1000英尺的高空靠着自转向下降落。她把直升机悬停在紧贴地面的一个设计好的高度后,开始返航前的最后一次快速的垂直上升。
玛戈特突然感到直升机在震动,这震动已超出了正常水平。震动来自脚踏板,而且频率较高。玛戈特分析可能是尾部发动机出了问题。她现在并不担心是否能安全降落在飞机跑道上,因为在以前她就成功地处理过尾部发动机的故障。她所惧怕的是降落后要添写的大量表格,也就是书面工作。军事部门特别强调这项工作。
在接近地面时,她把尾部发动机调到最小程度,以减小它的压力。当她感觉这个飞行物已接触到地面时,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当玛戈特走下直升机时,那个年轻的航线指挥官跑了过来进行常规检查。她把她遇到的问题告诉了他。
“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他说,“这架飞机刚刚运行了100小时。”
“我将把问题写进报告。”玛戈特说。
“我们要对它进行检查。”他说。
“好的。”她回答道。
玛戈特去了飞行办公室,填完了表格。这个指挥官一点儿都不像她父親。她想:如果她父親遇到了这类事,他一定会仔细地听取飞行员描述的每一个细节。
当她把车开回布鲁林时,她已忘掉了这位航线指挥官,又想起了科鲍和杰夫。对马可·史密斯能否提供正式的帮助,她始终没把握。
她洗完了澡,用厚厚的浴袍把自己裹了起来。她又给史密斯去电话,很不巧,又没在,他的电话留言机上说很晚他才能回家。
在她的电话留言机上,有一个比利·蒙罗尼上校打来的电话。他说在布鲁林的军官俱乐部,他邀请了几个朋友一起吃晚饭,希望玛戈特能参加。
玛戈特和蒙罗尼坐在了军官俱乐部的酒吧间里,同他在一起的是他的朋友刘易斯和私人助理穆西少校。刘易斯在欧洲服役,这次回华盛顿是来开会的。刘易斯是个讲笑话专家,他的玩笑已令玛戈特和蒙罗尼笑得直捂肚子。他喝的有点多了,他说晚餐后要娶玛戈特为妻。“娶一个直升机驾驶员和律师作妻子,那将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啊,”他说,“这要比娶一个她的父親拥有一个酒店的人有意思的多。”玛戈特对他这个提议表示很赞同。一小时后,他离开了,蒙罗尼、穆西和玛戈特送他到了门口。
“喝一杯酒?”蒙罗尼问。
“不喝,上校。”穆西说。一晚上,他的脸始终紧绷着。穆西不是心情忧郁,也不是不高兴,在玛戈特看来,他就是不爱笑。可能在他看来,太阳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好笑的事。玛戈特觉得:当你坐在不笑的人身边大笑不止时,你会有种负罪感。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坚强、认真而又英俊的少校面前,会不会显得有些轻浮和浅薄?但她转念一想,笑不笑那是他的问题,跟她无关。
“你的电话,托尼。”蒙罗尼说。
“我得去安排值班表了,”穆西说,“晚安,少校。”
他们看着他离开了俱乐部。
“来一杯,玛戈特?”
“不了,我该回去了。”
“再呆一会儿,玛戈特,求你了。”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酒吧间坐下,他喝着杜松子酒,她却什么也没喝。
“你能来参加,我感到很高兴。”他说。
“我也很高兴,你的朋友是个有趣的家伙。”
“几乎与托尼一样有趣。”
“几乎?”玛戈特问,接着一阵大笑。
“他是个好军官。忠诚、认真、机灵。他虽没赢得五角大楼的奖章,但工作确实干得相当出色。刘易斯只有一个毛病,就是说得太多了。我希望今晚能有更多的时间跟你交谈。”
“我可没那么多要说的。”
“你有,”他说,“你知道,玛戈特,今晚我想起了在巴拿马发生的许多事情,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多么令人难忘。”
她现在感觉到有点恶心,不知他是否能感觉到。她可真不愿再想那些事了。
在巴拿马,她跟眼前的这位英俊的男子曾有过一段短暂而又親密的关系。当时她不知道他已结了婚。她没有问,他也没说。后来她知道了他有妻子和两个儿子。当时他们关系已经完了,但她仍感到受到了愚弄。
“玛戈特,”他说,“我不是要恢复我们过去的关系。”
“非常感谢。”
“但我们现在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呢?我认为我们应当能在一起交谈,就像今晚这样,享受着同伴带来的欢乐。”他笑了笑,伸出了手,“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
玛戈特什么话也没说。
“你已经有人了,特别的人?”他问。
她点了点头。
“军人?”
“不,是个律师。是威斯戈特参议员的小组成员,我们是大学的同学。”
“威斯戈特参议员?他是五角大楼的祸根。你俩谈话时肯定很有意思。”
玛戈特大笑了起来,“对极了,在军事问题上我们总是各执己见。”
“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蒙罗尼说,“你们的生活一定很多彩。”
“是这样,”玛戈特说,“比利,我真的该回去了。非常感谢你的邀请。”说完,她就站了起来。
但他还坐着,“我想问你一件事,玛戈特,是关于乔伊斯林的案子。你怎么当起了科鲍的辩护律师?”
“那不是由我决定的。”
“你以后肯定要会见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谋杀发生后,我进了大楼,记得不?”
“我这儿有现场的照片和你写的声明,我想这些足够了。如果有进一步的需要,我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你。”
他们走到俱乐部的前门,“我们真应该能够在一起,只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聊天,仍是一对空军的好搭档。”
“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比利。科鲍的案子弄得我一点儿空闲的时间都没有。再一次表示感谢。”他们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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