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署员问道:“你要干吗?”王长发指元荪道:“他全说的是瞎话,瞧他打得我这样?”署员冷笑道:“你们这号人打得实在不多,有什么话堂上说去。”王长发一听口风不顺,吞吐问道:“请问老爷我们今晚能放吗?”署员道:“得瞧这位怎么说法,照警章得重办你们,也许押两天再送法院判徒刑。一会就过堂,听传罢。”说罢便往外走去。
黄、王二人一听这句话,俱都心寒胆战,竟对埋怨起来。黄少泉怪王长发挨了打应当和他一样溜走,不该鸣警喊救命,把事闹大。今晚不放这罪就受不了。再送法院一判罪更非送命不可。王长发是一面埋怨他不该色迷瞪眼,又大心急,一面借此恐吓,说犯人待的囚牢比戏上说的还要王道,咱们这样怎受得了那活罪?最好花两钱托看守人给老爷子去个电话,赶早托人情弄出去,一送法院成了官司就干。”黄少泉出来荒唐本瞒着乃父,说什么也不敢往家打电话。王长发对法律和警章都有一知半解,虽看出对方必有人力,自己定落下风,但这类事并没多大罪过,至多罚钱以外再加上十天八天拘役。原是借此拿捏骗钱,见黄少泉害怕,便说:“电话不打也行,但是我家还有妻儿老小,少时过堂不定判得怎么样,只要把事情全揽在我身上,你又没动手打架,至多押上一晚,明儿准能出去,罪过都归我一人承当,我却苦了,你说怎么办?”黄少泉忙道:“那不要紧,你只把事情全揽过去,替我受点委屈,让他们把我放走,该花多少钱都冲我算。”
王长发听他认头花钱,才委委屈屈装着为朋友的义气答应包揽,并说你瞧戏上牢头禁子够多厉害?待会一归押所,就得好些花的。”黄少泉只图免苦,便把身带百余元钞票全取出来,递过去道:“我只剩这点了,你先拿花去,明儿我把那些东西一卖,该用多少我再给你。”王长发忙拦道:“我不出去那东西千万别卖,留神人家蒙你。别瞧钱少,明儿我会打电话朝人借去,完事归你还好了。”
那候审室地方不大,二人说话又多不知隐讳,全被元苏听去,心正暗骂“蔑片可恶”,王长发忽和黄少泉咬了几句耳朵,凑将过来赔笑问道:“你贵姓?台甫?”元荪没好气答道:“刚才挂号上名簿你不是听见的么?问我则什?”王长发吃了抢白,满不在意,仍赔笑道:“我真混蛋,会忘啦,周二爷,你别生气,刚才的事怨我不好,我也让你打啦,你高高手,少时过堂别再钉我们,只要今晚能跟你一样放出去,咱们弟兄必有一分人心。”元苏方说:“谁跟你论弟兄。姓黄的没有家教,在外胡为,全是受坏人架弄,他年幼无知,情有可原;你这类流氓却是社会上害群之马,我如是地方官必重办你,至少将你驱逐出境。今晚的事我只实话实说,自有国家法律处治,钉不钉有什相干。”
王长发碰了一鼻子灰,枉自忿恨,无计可施,正想还口,黄少泉却听出便宜,忙赶过去,先朝元荪鞠了一躬,苦笑道:“周二爷,你说得对,我实在是胆子小,怕惹事,都是这位王二哥教我的,每回都说不要紧,有他给拿主意,保险没事;等捅出娄子来他也没法子啦。你不说我情有可原吗?待会过堂,你就说这里头没我的事,我看打架来着,只把我放出去,我谢你一百块钱,要是嫌少,添点也成。刚才我不得罪你吗?你只当我放屁就截啦,再不消气,我跟你磕一个,千万别让他们把我也押起来,怎么都成。”元苏见他稚气昏黑,又好气又好笑,便答道:“我不要你的钱,但有一节,你也好好人家子弟,家又有钱,为何专与流氓为伍,作那下流之事?你家想必也有女眷,出外被人调戏,你愿意么?我本可告你诬良为盗,念你年幼无知,只能从此改过,不与流氓一齐调戏妇女,为非作歹,过堂时节我替你开脱就是。”黄少泉闻言大喜,赌神罚咒,立誓改悔,再三打听元荪住址,说是明儿必去拜望,又取出烟卷奉敬。
正说得热闹,先来署员忽又走进,说:“周先生跟我来。”元荪一面随行,暗忖对方虽是流氓,但我却将他打伤流血,两造各执一辞,是非尚未十分辨明,这等客气,这署长相待显有轩轻,警察厅受内务部辖制,难道介白打来电话有了关照?但自己并未往家打电话,又未遇一熟人,介白怎会得知?心方奇怪,已然走至二层院内,署员忽然笑道:“周先生,有朋友在署长室候你啦。他先打电话来,跟着人来,刚进门你已将这小子打伤,劝他别深究,就在这里完案得啦。”元荪越料是介白无疑,否则别人无此势力,暗忖此公素懒,居然夜间为我亲身跋涉,真是难得的事,方觉可感,忽见对面正房台阶上有警察将帘揭起,走出二人都是中年人,便装打扮,署员忙指身材略胖一个道:“这位是杨署长,这位是方处长派来接你的刘科长。”说完,对面三人已走下台阶,躬身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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