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经过一番口头闹忙之后,每位发给面筹一根,由他随时去往面馆凭筹取食,主人既省款客之劳,又省好些糜费。过日对方家中有事,也是照样还敬。花钱不多,而互相酬应,邻居见面老是笑眯眯的,此叫彼应,满面春风,一团和气,明明无什么交情,外省人便真戚友也无此亲切。
“苏州人欢喜茶馆小吃,那条街上有面馆小茶馆,本钱俱不甚多,巴不得先拿人家垫本钱,还做生意,原是彼此两便的一事。每一家面馆都筹这类竹筹,以备附近小户人家办喜筹事之用。这家元兴馆生意较大,备筹亦多。元荪生长苏杭,深知这等情形,因那日受了老板恶气,立意报复,又老家人向春是个老江湖,知道乞丐行中规矩,游完虞山回来便把立意告知,向春先着人分四五次去元兴馆,专把三十六文一根的大肉面面筹买了五六百根,向春然后带几块钱去至监门内、瑞光塔和王庆基、玄妙观等处,背人把当地丐头找来,各给两元酒钱,令将面筹分给各属乞丐,教了做法和对答的话,约定时日,齐集阎门石路左近,听午炮为号,同往那馆中拥将进去凭筹吃面。一面又令向春照江湖规矩和苏州府总团头打个招呼,以防群丐走漏风声,事后需索。一切停当,才约了众世弟兄去隔岸观火。这般乞丐能有几个人好?白吃一顿又不是打架犯法,还可起哄取乐,出出平日怨气,何乐不为?可是元苏只顾一时快意,那家面馆极好一所生意就此葬送了。”
少妇说完,又道:“三弟少时已有神童智囊之名,如今南北奔走,在外创业养家,自然比前大不相同。你最爱聪明有胆识骨气的人,三弟不正对你心思么?”还要往下说时,元苏见时已不早,主人酒点早完,听正有劲,恐说个没完,忙起身道:“少时荒唐行为,说已惭愧,天已三点,小弟暂且告别,明日专诚造府再向大哥领教吧。”方承德人极豪爽,见元荪坚辞要走,便唤随从马弁唤车夫开车相送。元荪知少时给赏钱比雇洋车还贵十倍,以后难免常时来往,此端一开,每月要添多少花费?再四婉谢,仍是推辞不掉,只得罢了。一会马弁报告,车已开出,元荪告辞,承德只送到房门口便道:“三弟自己人,恕我不送了。”元荪口虽笑说“大哥何必客气”,心中实在有点不快。少妇姊妹却执意要送出去,元苏还要推谢,少妇笑道:“我不过见月色好,借着送客走几步路疏散疏散。你姊夫都不和你客气”难道我还和你客气么?”随说随往外走,元荪无法拦阻,便同走出。
过了里院,小马弁便抢先跑了出去,一路传呼“周大人走”,沿途都有人应声,元荪听了,方觉承德一个驻京办公处长,并非实任武职,听他谈话还在自鸣风雅,却闹这些势派,岂不俗气?少妇边走边问道:“承德无事时要到过午才起,三弟归晚,明早十一点能来吃午饭最好,否则便是下午五时来,那时他出外会客应酬,平日非到半夜十二时后不会回来,今天在家只是赶巧。我还有好多话没顾得和三弟说呢。我们谈上一会再去何家吃饭好了。”元荪道:“何太太我又不认识,游园打抱不平更算不了一回事,陌陌生生如何好去扰她?请筠姊七妹务必代我推辞了吧。”少妇未及答言,少女己先笑道:
“三哥说得倒容易,这两位太太一刚一柔,素来说到便到。再说她们是因姊姊常谈娘家没什亲人,一提起便伤心,难得和三哥遇到,人又这好,所以非请不可。他们老爷都和姊夫交情最深,如非阿姊电话拦阻,今晚便赶来相见了。阿姊请你明天早来,便是为了预先把话说好的原故。”说时已然走进门口,门道内约有一二十个马并排立两旁,门外汽车早已起动相待,另有四个全副武装的马弁左右侍立,见女主人送元称走出,一起立正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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