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弄巧还许带点账走,这是多大损失?遇上这类事必须迎头就堵,或是头次便给来客下上警告,如等双方交上,不但不能再劝,反倒抽烟油于也不能得罪,否则双方正热和头上,烟座和主人照例是貌合神离,嫌少论多,立于敌对之地,一听那人小话,就许打道别处。为此恨极了这类人,只一发现上述情形,立即设法给双方拆散。
起初马二和阿细套拉拢,伙计已是不愿,一则马二是个小混混,东家未来,不便得罪,跟着后来又沾了黄七的光,所以他胡吹乱捧,足往里一搀和,后见四人同出情景,准知马二引鬼入室,黄七非甩他不可,乐得往外开他,便和掌柜把嘴一歪。掌柜金五也是混混出身,知道马二只有个姨表兄弟的表舅子在衙门里做事,另外还有两个与巡捕拜把兄弟的同族,并吃不开,本心里就看不起他,只为好赖是个买卖,马二既套近乎,在不伤自己原则之下由他摆去,平日只是虚面,动真格的并不行。先见黄七想在本屋吃烟座,已是不快,只为黄七抽得既多,又是长座,眼皮更杂,官私两面真能烦得出人来,未免怵着一头,不敢发作。赵四一递眼色,金五起身一看,马二抽完一口,正拿着少章的烟在烧呢,泡还不小,这气就大了,便发作道:“赵四,你这是干吗?马二爷刚吃完饭回来,也不跟人点灯,让人跟县长那面挤去,闹得他啦三位都抽不好,没地间你匀兑呀,这都是吃饱啦撑的,这是图吗?我说刘爷,你还没走啦,天不早啦,你不是还会朋友去吗?尽是在这儿起腻,腻不出吗来,没人管你抽烟,该干吗干吗去,错非熟座,我也不好意思的。你啦经济困难,这五毛钱烟留一半明儿抽多好,必须把它都抽完啦?赶明儿现对付,又着急。”
那姓刘的闻言,连忙爬起。红着一张灰脸,忸怩着说道:“并非我好起腻,因见没人等着,刚才吃了两块潮头糕,直翻心,打算歇一会再走。得亏你提,我还是真有事,今儿多抽点没关系,明儿我钱就下来了,再晚也晚不过后儿去,我这次准把账给清了。”
金五道:“刘爷咱们可不带套的,你不说钱忘在家里吗?多套上五毛又变了后儿啦?咱们说吗当吗,必得登门拜府,罚赵四一次,那是图吗?”姓刘的知道话说漏,慌不迭辩道:“那是另外一笔,明儿准有钱还就是。”金五道:“话可说在头里,你明儿要是不露,可别怨我。”姓刘的诺诺连声走了出去。金五冷笑道:“抽不起别抽,挺贵的东西,只听舍米舍面行好的,没听说有人舍大烟的。真要有两下子,也行,都照他这样,我这小买卖别于啦。”说时,马二明听出话说扎耳,正打算装糊涂,赵四已笑嘻喜的过来说道:“马二爷,请那边吧,给你点上啦。”马二烟已快要装到斗上,还想把这第二口抽完再说,赵四手急眼快已将枪拿起,笑道:“该挖灰了。”边说边往回走。
阿细正抽,不知就里,还想留时,黄七已起身蜇过,见马二还想等阿细手中烟枪,.便道:“你上那边去吧,县长瘾头大,人家还没抽好啦。”少章烟没抽好,被阿细唤起让人,本就不愿意,闻言便道:“马兄抽完这口再过那边去吧。伙计,枪快拿来。”赵四只装没听见,黄七立时乘机发活道:“周大哥,咱哥们既打算往深处交,就别闹虚的,往后日子长着啦。咱哥们什么都过,就是大烟别过,各抽各的满好,并非小气。这东西一天三遍,每天都得用,跟饭一样,整天在一起。瘾头有大有小,彼此一让,越抽越多,有好些个不合适。合吃什么都是便宜,惟独大烟不是个好东西,白吃人没有便宜,连着白吃人家三天,跟着第四天自己瘾头就往上长,归为害人害己。就拿老马说吧,你跟大嫂这烟泡一块钱也就烧四口,他本来一块钱要铁捣一天,你看他抽这泡也跟你公母俩学,这是为吗许的?我交朋友整千整万,只开出口来就没个含糊,单独大烟我最本分,该抽多少抽多少。刚才实是一见投缘,我才扰你一口,这在我还是头一磨,往后咱们一切往深里交,就是大烟谁也别让。”马二只得接口道:“七哥说得对,我上那边抽去。”刚一站起,黄七问道:“这一包你不抽过一口吗?你把它带走,省得再要新的。”
马二还当那是便宜,刚就势拿起,黄七便喊:“先生,给县长再拿一包,给马二爷上一块,二位两便。”马二才知一点便宜也未沾上,自己反到多花了一块,气在心里,说不出来。少章还说:“哪有此理?”黄七道:“哥哥,你不知道烟馆里的习气,往后不论谁请谁,花多少,只愿意就行,就别候烟账。我说的这是实话,不信,你跟掌柜众位打听去。这屋里的烟友,真有打抽烟套出满好的交情,哥儿俩什么合着作买卖啦,运动差事啦,升官发财满都办到,交情越套越深,吃喝玩乐一概不分,可是到了抽馆里头,抽烟还是各人抽各的。真要请,到你们公馆去,整缸的大烟随便抽,说是烟好,哪怕再捎上两盒都行。在烟馆里给人候烟账,归为烟空子,当老赶,咱哥们不能落那个包涵。”
金五也插口笑说:“县长别过意,黄七爷真有阅历,说的都是实话,最好两便。”
少章一看钟已十点半,急于回家,不顾多说,匆匆又抽了两大口,自觉够量,两次催促。阿细心老嘀咕,惟恐到家犯痴,明早不能出来,家存的家伙不受使,恨不能把后三天的烟都做一次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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