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杂咏合刻 - 台湾杂咏合刻

作者:【暂缺】 【23,074】字 目 录

籍之民咸遵国法,劳在一时、逸在万世,岂曰小补云哉?噶玛兰之开创,议自同知徐梦麟;继之者,知府杨廷理。嘉庆十五年,奏准于总督方维甸;至十六年,总督汪志伊、巡抚张师诚乃定议。丈田地,置官司焉。然十三年少詹事梁上国一疏,实有以成之。台郡田,每甲东西南北各二十五戈;每戈长一丈二尺五寸。计一甲,约内地十一亩三分一厘零。

一甲征租近一车,赋浮那得复言加!多田翁比无田苦,怕见当门虎老爹。

台邑地狭,而赋视其它邑为多。内地田一亩约赋银一钱,台地田一甲比内地十一亩三分一厘零,上则田一甲赋粟八石八斗,每石折番饼银二圆二角,计每甲赋十数倍内地不止。久垦,土田渐成硗瘠,每甲出粟上者不过三、四十石,每石价不过六、七角;一年所入,除各色费用外,不足以供赋。追呼之惨、称贷之艰,有不忍言者矣。田地昔值百金者,今仅及半焉;鬻之则亏资,存之则受累,民亦何乐求田耶?台榖每石为一车。班役之家皆祀虎,谓之「虎老爹」;逋赋者拘押诸家,荼毒万状。

有田翻得免催科,纳赋人无半亩禾;凫鴈秋粮自狼籍,南山乌堕北山罗。

富室田园日开日广,逋赋者多;而贫民坍塌漂没之粮,不得免焉。

负郭曾无一棱田,儿孙犹纳赋租钱;飞来何计还飞去,李代桃僵不记年。

先时崩陷之田,户逃人绝,无从追索;吏役常浼上户代完。上户亦以所费无多,慨然代之;谓之「飞租」。数传以后,田产斥卖无遗,而所谓「飞租」者依然在也。通泉谁把堰渠开,旱魃如焚总可哀;百面麻旗千面鼓,五街簇簇戴青来。

久旱,乡村人皆入城,手执麻布旗,各书村名,首戴树叶,击鼓鸣钲,数步一拜;呼号之惨,闻者恻然。

居然不绩市婆娑,华丽犹将竞绮罗;大甲溪头机轧轧,至今妇苦有人歌。

女人不知蚕织,以刺绣为能。三十年前,妇女出门者虽内着美衣,必袭以布;犹诗人尚絅之遗也。今则绮罗照耀矣。阮参戎蔡文有「大甲妇」诗,首云:『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织麻缕』。

一碗胡涂粥共尝,地瓜土豆且充肠;萍飘幸到神仙府,始识人间有稻粱。

澎地不生五谷,惟高粱、小米、地瓜、土豆而已。地瓜,蕃薯也;土豆,落花生也。以海藻、鱼虾杂薯米为糜,曰胡涂粥。草地人谓府城曰「神仙府」。韦泽芬明经云:『郑氏有台时,置府曰「承天」;今外邑人来郡者,犹曰「往承天府」。神仙,殆音讹也。

真教澎女作台牛,百里饥驱不自由;三十六村归未得,望乡齐上赤嵌楼。

谚云:『澎湖女人、台湾牛』,言劳苦过甚也。咸丰元、二年冬春之交,澎地大饥;澎女载至郡城鬻为婢者不下数十口。徐树人廉访(宗干)谕富绅出赀赎之;予亟商诸二、三好善之士劝捐赎回,各为收养。稻熟后,按名给路费,载还其家。澎湖五十五岛,著名者三十六岛。

蜀糖利市胜闽糖,出峡长年价倍偿;挽粟更教资鬼国,三杯谁觅海东粮!

台地糖米之利,近济东南、远资西北。乃四川新产之糖,价廉而货美,诸省争趋之,台糖因而减市;英吉利贩吕宋诸夷米入于中国,台米亦多贱售。商为亏本而歇业,农为亏本而卖田,民愈无聊赖矣。「三杯」,台榖名。

浩浩飞台竞卷沙,秋棚何处觅新瓜?乌鱼岁晚无消息,累得盐官仰屋嗟。

腌瓜,四时皆有;和酱食,尤佳。乌鱼;至冬方盛,家家腌而藏之。二者皆课盐所赖以销者也。

亭户盐筹滞未行,牢盆在手绌经营;涓涓莫塞卮中漏,徒析秋毫利不盈。

内地私盐每斤二文,偷载至台每斤卖四、五文;而官盐每斤十二、三文,故民间趋之若骛。私盐出入,小口居多;关吏利其贿,不问也。内山生、熟番及粤庄人,皆食此盐。台盐每年减销,不啻十之六、七,而官与商俱困矣。惟稍减官价,使之易销;而严缉诸口,禁其偷漏,庶有瘳乎!

鹿耳门前礁石多,张帆尚未出沧波;赊来水利重添载,一夜飘流付孟婆。

内港多礁石,舟未出洋遇风辄碎。以金贷商船,置货往北洋,每番镪百圆取二十圆、十八圆不等;由厦兑台,每百圆亦取五、六圆或八、九圆,曰「水利」。风水不虞,并母钱没焉。贷于本处者,曰「山单」;每百圆唯取二、三圆,不包定风水也。

戈船如雾集沧湄,破浪乘风是几时?无数估帆愁海暴,千金枉聘碧眸夷。

洋商畏盗,尝鸠赀雇夷船为护;近艇匪之暴,夷船亦无能及矣。夷人,皆高准碧眸。

暮年曾未赋添丁,乞得男青复女青;底事森森阶下玉,也随蜾蠃负螟蛉。

老年乏嗣,无期功缌麻之亲;不得已,而抱育异姓者有之。然渎姓乱宗,已干明禁。今则富家有数子者,亦蓄他人子;噫!异矣。

晨馐夕膳可能谋,罔极恩从死后酬;未必重泉真一饱,筵前争进九猪头。

始死,必祭以猪头。自是每祭用之,能具九猪头者上也。无者以为大戚。

有孝男儿来弄铙,有孝女儿来弄猴;生天成佛犹难必,先遣爷娘黑狱投。

凡亲丧必忏佛;僧于中午飞钹,谓之「弄铙钹」。谚曰:『有孝后生来弄铙,有孝查亩来弄猴』。弄猴者,以猴演杂剧也。俗谓男曰「后生」、女曰「查亩」。按「查亩」二字,无谓;当是「珠母」音讹,犹南海之言「珠娘」也。

争将寸草报春晖,海上啼乌作队飞。慷慨更无人赠麦,翻凭百衲共成衣!

家贫亲老者,或十人或数十人为一会。遇有大故,同会者醵金为丧葬之资;竞赴其家,助奔走焉:谓之「父母会」。

构屋空糜十万钱,化为灰烬亦堪怜!飘流多少加鸰仔,何处栖身觅一廛?

亲丧礼佛,必糊纸屋焚之;屋中器物悉备,雕镂之精、绘绣之美,常费百余缗。内地无业穷民,每附兵船渡海;久而不归,曰「加鸰仔」。

山邱零落黯然归,薤上方嗟露易唏;歌哭骤惊声错杂,红裙翠袖映麻衣。

赛神,以妓装台阁,曰「倪旦棚」;今乃用之送葬。始作俑于某班头;至衣冠之家亦效之,可慨也夫!

送终争欲饰奇珍,不智谁知启不仁!君看汉朝陵墓古,竟教玉碗落烽尘。

吾郡送终之礼,衣衾以外无他饰;片金寸玉不以附身,故棺无劫者。台地饰终皆从厚,被劫所以多也。议者徒求御盗之法,而不知致盗之源;昼夜巡防,转招觊觎。仁人、孝子,尚慎厥初。

箕中悬笔倩人扶,潦草依然鬼画符;道是长生真有药,九泉犹未觉迷途!

俗重堈神,有病请神医之。神舆两辕,前一人肩其右、后一人肩其左,其行颠簸不定。病家用糠或米置箕中,前左辕忽低忽昂,点注糠、米间作画字状,以为神方;即医死不悟也。

夜合花开香满庭,鸯鸳待阙社犹停;怪来百两盈门日,三五微芒见小星。

男女嫁娶,迟至二、三十岁。晚近风气不古,每有冶游之男、怀春之女,毋亦愆期之所致耶?未娶而先纳婢,既育男女,娶后有嫡不相容而复离异者。

张盖途行礼自持,文公巾帽意犹遗;一开一阖寻常事,不觉民风已暗移。

妇女出行,以伞自遮,曰「含蕊伞」;即漳州「文公兜」遗意也。今则阖之如拄杖;然觚不觚,觚哉、觚哉!

爱恋曾无出里闾,同行更喜赋同车;手牵何事轻相放,黑齿雕题恐不如!

「诸罗志」番俗考:『夫妇自相亲昵,虽富无婢妾、僮仆。终身不出里门,行携手、坐同车,不知有生人离别之苦』。台俗:夫妇虽相得极欢,鲜不广置妾媵,甚且出为冶游;反目,辄轻弃之。妇被弃于夫,亦无顾恋;马头覆水,视为故常。何乃少结发情耶?内地来台者,每娶台妇,久亦忘归;及归,则未作飞蓬之嗟,已违就木之誓!地气之薄也,抑人心之浇欤?番俗可以风矣。俗娶妻,曰「牵手」;弃妻,曰「放手」。

厚奁不惜橐金销,盼到堂前亚亚腰;犹藉鸡豚相馈遗,尽情唯博大家烧。

嫁娶辄千金,少亦累百;愆期者所以多也。何若称家有无,早成嘉礼乎!娶妇三日后,拜堂;新郎望前叩头,新妇望后倒仰,谓之「亚亚腰」。既成昏三日,小舅来「探房」;四日,夫妇「回车」;弥月日,做「满月」;四月日,做「四月」,女家皆馈鸡鸭豚蹄以献于姑,曰「大家烧」。「大家」,俗谓姑也;「烧」,热也。

烟草槟榔遍几家,金钱不惜掷泥沙;夕阳门巷香风送,拣得一篮鹰爪花。

妇女吸生烟、吃槟榔,日夜不断。若夫夕阳已西、初月欲上,卖花者盈门阑焉。茉莉四时常开,佛桑、含笑、睡香、月桂、鹰爪兰之类,流香送馥,簇拥乌云,不惜青蚨一掷也;日费盖不止杖头矣。

火树千丛映绛霄,年年菜市闹花朝;路旁掩泣谁家子,失却鬓边翠玉翘。

菜市坡放烟火,常以花朝前后。是夕妇女皆出游,堕珥遗簪,填衢塞巷;守土官亲弹压之,以防奸徒。

清明时节雨初晞,楮陌纷纷化蝶飞;刚是重关斜照后,云鬟无数插青归。

清明前后,妇女俱适墓。淡妆素服,三五成群;随柳傍花,男女不避。祭毕,摘树归;或簪之,谓之「插青」。

黑齿偏云助艳姿,瓠犀应废国风诗;俗情颠倒君休笑,梨茇登盘厌荔支。

妇女以黑齿为妍,多取槟榔和孩儿茶嚼之。按「彰化县志」番俗考:『男女以涩草或芭蕉花擦齿,令黑』;盖本番俗也。梨仔茇,即番石榴。味臭,番酷嗜之;见鲜荔支,反以为恶。

竞送王爷上海坡,乌油小轿水边多;短幨三尺风吹起,斜日分明露翠蛾。

鲲身王,俗谓之「王爷」;以五月来,六、七月归。归时,郡中妇女皆送至海坡上。轻薄之徒,藉言出游,以觇佳丽。

何必明珠十斛偿,一家八口托檀郎;唐山纵有西归日,不肯双飞过墨洋。

内地人多娶台女,以索聘廉也。然娶后,而父母兄弟咸仰食焉。久羁海外,欲挈以归,不可;或舍之自归,隔数年则琶琵别抱矣。谓内地人曰「唐山客」。「墨洋」,即黑水洋。

鸨儿原不及娘儿,聘结槟榔喜未迟;分得后生查亩仔,白头无复嫁尩时!

鸨儿爱钞、娘儿爱俏,随地皆然。台妓不堪鸨母之苦,常速嫁;鸨母但图厚聘而已。所生之女,则乐而忘嫁,索聘亦廉。然既嫁之后,一家资衣食焉;虽豪客难之。二、三十岁未嫁者,必抱养子女,为他日头家地。俗谓夫曰「尩」;音如「安」。周光邰明经(维新)云:『俚曲多此字』;然「尩」者,瘠病之谓,于义无取。土音,「尩」、「翁」并读如「安」,殆「翁」字之讹欤?子抱养者曰「分」;音如「奔」。

誓海盟山意正长,缠头百万亦寻常;三家村里盲儿鼓,犹唱当年黄锦娘。

永春人贾于台者,眷一妇黄锦娘,倾其赀。既归复来,锦娘拒而不纳;流落失所。台人哀之,为俚曲纪其事。

撮合偏饶秘术多,莲花座下簇青娥;不图色相全空后,犹舍慈航渡爱河!

重庆寺,在宁南坊;昔住持以尼,今则僧矣。男女相悦不得遂者、夫妻反目者,皆乞灵于佛;置酰瓮佛座下,以箸系发搅之,云使人心酸;取佛前灯油暗抹所欢头,则变。东安坊岳帝庙亦有之。皆整俗者所宜除也。

婢作夫人固有时,江沱江泛亦何辞!独怜赤脚厨头走,垂白无因着履綦。

大脚者,曰「赤骹」;小脚者,曰「缚骹」。婢皆大脚跣足,或指配与人,始得穿屦,而执役依然。锢婢之风,豪富家尤甚,不能禁其奔也。

可怜十曲已歔欷,再到堂前笔寓讥;辛苦吴航柯博士,载将怨女满船归。

周涧东太守(彦)有「十可怜」之歌,戒锢婢也;郑六亭广文「再到堂笔录」亦讥之,以为士大夫家何苦为此徒作冤孽以贻后耳。长乐柯义周广文(龙章)尝掌教崇文书院;将归,载婢数十人于内地嫁之,诚苦海慈航也。

睥睨东边列屋居,冶游只费杖头储;那知切里征村外,别有催科到女闾!

大西门内,右旋而北,面城居者,皆狭邪家;肩挑负贩之人,百钱即可一度。主者多蔡姓,收淫妪、逃婢实之,日敛其买笑之资;未盈,辄遭苛责。或勒负债家妇女为之,以偿所负;尤为不法。

筠篮隐约盖微遮,月影胧胧路几叉:恰似纸钱送猫鬼,背人偷挂路旁花。

偷生之子,贮以竹篮,夜深挂路旁,任人拾之。猫狗骨得溺生毛,便能为祟;故猫死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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