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处级干部,算个县太爷哪!做这些下贱事,你不怕玷污了这个称呼。别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下流。我无所谓,光棍一条,你损害不了我什么;屈应天可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他碍你什么事啦?他一无职,二无权,他也没有争你的权夺你的利,人家只是实实在在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你,作为他的直接领导,不但不关心他体谅他,反而在背地里损害他,还有一点人味吗?你将心比心想一想,换了你,你行吗?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在什么场合说的话,仍旧在什么场合收回,到时候我会去找部长验证的,要不,你就等着,看着难堪的究竟是谁!”
没等史彤生回过神来,葛楠砰一下带上门走了。
屈应天在上公司的路上,特意到书摊上买了一本《夫妻生活指南》。他真纳闷,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十九
屈应天、葛楠回到公司就做接货的准备。仓库里压着一堆武侠小说,印制质量特差,一看就知道是不法书商搞的。小庄说是小桂进的,而且折扣是七二,一万套至今只批出两千来套,是史处长打电话来硬让付的款,而且都要现金。
屈应天问小挂是怎么回事,小桂说是史处长叫接的,屈应天就没再问什么。交待批发时平价批发,门市八折优惠零售,要不库房不够用。
没几天,外地的货就源源而来。取货、入库、批发,公司立即一片火热,屈应天这时才感觉自己的公司算办起来了。小摊天天络绎不绝,流水每天过万。屈应天舒舒坦坦喘了口气。他让葛楠在公司掌管业务,自己带小庄立即抓书的印制。
屈应天和小庄从印刷厂发稿回来,路过新亚宾馆。屈应天听老崔说外地的书商都住在新亚,老早就想见识见识,一直没空来,反正下午回去也干不成什么事了,干脆去逛逛新亚。
新亚在京都算中档宾馆,门卫着装齐整,彬彬有礼,门厅宽敞,大理石地面,大理石柱子,蜡打得锃明瓦亮;厅中央放着一堆盆景四周拥簇鲜花;厅内灯光淡雅,总台小姐个个模样出众。屈应天到总台打听书商住的楼层,背后有人拍他的肩膀。扭头认出是昆明订货会相识的四川朋友。
寒暄过后,屈应天说明来意,四川朋友立即就领他上楼去了。朋友说这宾馆七层八层住的都是书店的,有的长年包着房间。四川朋友领着屈应天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
走进第三个房间,这里的书把屈应天吸引住了。《历代帝王学》、《古今纵横术》、《三国用人考》等等有十几种,全是政论文化类图书,而且封面设计独具一格,图书用纸装帧精良。屈应天自己就爱不释手。这些书在京都应该有市场。房间的主人是广州人,寡言,不推销自己的书,也不推销自己,一副姜太公钓鱼的样。屈应天问这些书是出版社出的还是代印的。小伙子说都是自己搞的。屈应天再看书,策划者都是他一人,编著者都是大学教授。屈应天没想到书商里也有文化精英。屈应天当下就订了五百套。小伙子略带微笑,说京都你是第一大客户。
推开第六个房间门,屈应天见老崔坐在里面。老崔说我早知道你会抛开我的。屈应天说这还不是师傅教的,两人都笑了。没介绍人,屈应天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库房积压的那种武侠小说。屈应天不露声色问这书还有货吗?书商答还有一点儿。屈应天问他多少扣,书商说五五。屈应天问有没有批七二的。书商说这么说我知道你是国营的,别说七二,七五的也有,不过五五以外的我全都返你,我是专门为端铁饭碗的人谋福利的。屈应天算算,微笑中掠过一丝苦意。老崔眼挺尖,他看到了。屈应天也看到了老崔的眼神,心里想是他给搭的线?这一闪念也未能躲过老崔的眼。屈应天跟书商换了名片,没订货。
屈应天跟小庄只串了十几个房间就六点多了。谢过四川朋友,屈应天与小庄就下楼,老崔也一块儿下了楼。
走出电梯,屈应天一愣,他好生奇怪,史彤生和秦晴手拉着手进了旁边的电梯,两人只顾親昵地说悄悄话,没发现屈应天和小庄。
一走出新亚,老崔赶了上来。老崔说你刚才在楼上好象心里有事,这事似乎跟我有关,而且是一件叫你很不满意的事。屈应天做出坦然的样子说没有什么事。老崔便做出很在意的样子,说你屈应天不够哥们,我老崔不管赚什么钱都光明正大,从来不做昧良心的事,你心里要是有话不说,老崔我就白交了你这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屈应天就不好再瞒下去,就把积压武侠小说的事说了。
老崔大吃一惊,说没想到你肚里真憋着这么个屁,你把老崔看扁了。不过不要紧,我老崔明天就给你个明白的交代。二十
葛楠是送屈应天的鱼和肉到的秀薇家。以往是小庄负责这些事,这些日子小庄与屈应天老泡在工厂,葛楠就只好管这事了,再说她也想见见秀薇。
葛楠一上三楼,迎面碰上接待科长的老婆从秀薇家出来,两眼红红的,见葛楠还故意低下头当作没看见似的。葛楠有些纳闷。
葛楠要早一步来就会目睹一切。那时接待科长老婆正在秀薇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她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同时又请秀薇看在她和孩子的面上饶了王八蛋这一回。秀薇一直默默地低着头任接待科长老婆诉说,到她自动结束后她也没说一句话。她很可怜这样的女人,明知男人跟畜牲一般却还要死心塌地跟他生活一辈子。直到接待科长老婆出门口,秀薇才站在门里轻轻地说这种恶心人的脏事以后别再提起。
葛楠走进房间,秀薇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表情。这些日子秀薇憔悴得如同变了个人。自从她意识到了丈夫的不正常后,她心里既难过又惶恐。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对她已不再全身心投入的爱,他只在履行责任。自己真的失去了魅力?还是他身体累出了病?无论从哪一方面想她都怕得双手发抖。她没有勇气问他。他一天到晚都是早晨出去,吃晚饭再见面,有时连晚饭也不回来吃。夫妻之间有了这样的心理差异,生活是无法协调的。
葛机送来鱼和肉说完该说的话,没有立即离开。秀薇只是浅浅地一笑没说该说的客气话。葛楠却主动地坐到沙发上。两个人都显出一些别扭和尴尬。
“你身体不好?你的脸色和精神跟我上次见面时大不一样。”葛楠没让这种气氛继续下去。
“没有什么。”秀薇见人总是先低头,她从来不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你是不是也听到那些谣言了?”
秀薇抬头看了葛楠一眼。她真佩服对面这个同性的胆量,她让她感到望尘莫及。
“说心里话,我是喜欢他这样的人,我也羡慕你,一辈子有这样的男人陪伴也就心满意足了。他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女人有时总犯糊涂,喜欢听别人的话却不相信自己的人。其实自己的日子得自己过。我看他这次回来心情很不好,这也是他现在尽量不让我跟他一起办事的原因。说真的我跟他一起去办事,对他会有很多帮助。他已经够累的了,你要是再不信任他,他会崩溃的。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信为信由你。另外我告诉你,我很快会结婚的。”
葛楠一走出房间,秀薇就扑到床上哭了起来。
前一天葛楠到部长办公室去了一趟,在那里她弄清史彤生根本没有按照她提出的要求收回那些谣言。葛楠在部长那里呆了相当长的时间,跟部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又十分钟的交谈,而且部长两次拒接秘书要转进来的电话。
葛楠的脾气是曲不理直不罢休。
老崔第二天就证实那批武侠小说是一个叫秦晴的女人在新亚直接找书商进的货。书商当即返给她百分之十七的回扣。葛楠他们一算一万五千多块啊!气得葛楠说不出话。他们在外面一个折扣一个折扣与别人争,把别人给的回扣都降到折扣里,个人不占公家一分钱,可他们倒好,明目张胆吃巨额回扣,胆也太大了。
葛楠一不做二不休,又到新亚弄清了史彤生随时出入新亚专为他提供房间与女朋友幽会的秘密。
令人奇怪的是这些葛楠视作为炸弹一般的情况并没有让部长吃惊和感到新鲜。他一直微笑着听葛楠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却又听得十二分的认真,一直到葛楠尽情尽兴地讲完。葛楠十分失望。从部长的表情上看到,他对史彤生的一切似乎早就了如指掌。同时葛楠再一次发现部长很爱听她讲话,甚至可以说特别爱听她讲话。
葛楠临离开时递给部长一封信。当部长要拆看时,葛楠的脸少见的红了。说等她走了之后再看。
葛楠的信上只写了一行字:如你真的了解我,我愿照顾你的终身。二十一
打包、送货、上站,屈应天带着大家没白没黑拚了五天,八万册书顺利发完。
屈应天已经投入了第二本书的生产。书稿是他用一千块编辑费从出版社挖来的,给作者的稿酬每千字增加二十元。他从书商那里学来了手段,用钱打通各个环节。这边手续办下来了,工厂里校样也出来了,两边不耽误。他自己说生意做精了,人也学坏了。
屈应天让小庄把第一本书结一结。小庄一算,除了两家以码洋互换外,平均每本赚一块五,得毛利十二万。
屈应天很高兴。他说大家都辛苦了,我打算给局里写个报告,给大家发些劳务费和奖励。大家都挺乐,做事也挺有劲头。
屈应天又说饮水不能忘了掘井人,得好好谢谢晨阳书局的徐经理。钱,他肯定不会要,瞅机会京都有畅销书给他发一千本去。葛楠他们也都说应该。
邮递员送来一大包信,他说你们公司的信越来越多了。屈应天收的请柬也越来越多了。
小桂从车站取回一批书,是河南一家书店码洋对换的。进库一打开包,发现是查禁的西村寿行的书。
屈应天正为难时,老崔碰巧来了。老崔说你只当没收到,也只当没看到,我来处理,今天晚上我来拉,绝不让你们吃亏受损失。
屈应天说这事违法,咱们不能干。老崔觉得好笑,说这些日子你白混了?人家国家什么都可以卖,也没见比咱搞得差,问题是不能卖这法定得对不对!再说你真要按那些土政策办,你能办成什么?他说不准请客,你不请能进来货?他自己就请吃;他说书审批后才能发,等他批了你还发得动吗?他说不准买卖书号,谁听了,你不买书号印书能赚大钱吗?这年头是发了胆大的,饿了胆小的;富了违法的,穷了守法的;发了富了的是英雄好汉,饿了穷了的是狗熊傻蛋。你自觉守规矩,没人给你树牌坊,只能自己受穷。
屈应天说话是这么讲,这事我们还是不该做,至多不主动上交给河南退回去就够朋友了。
老崔眼看说不转他,说屈应天经的事还太少,还得吃苦头,搁下这事就没再提。他来找屈应天是另有所求。他也不避人,说如今师傅要求徒弟了,上本书发得不错,这本书出来怎么也得给点汤喝吧,不要多,给一万册倒腾倒腾。
屈应天一口答应了,说让他三个折扣。老崔说你小子修炼成精了,头一回我赚你三个扣,这回你就给三个扣,好小子,三个就三个,不过得先给我三天,要求不高,三天不行两天也行。屈应天也答应了。说完这事,老崔就乐颠颠地走了。
屈应天他们收拾完办公室,正要下班,文管会的解科长带着两辆摩托救火一般赶来了。
屈应天有些摸不着头脑,立马上前客气地打招呼。把解科长他们让进办公室,又是点烟又是泡茶。
毕竟已交往许久,解科长这回没拿腔捏调,倒是十分知己地说:“屈经理,你最近跟人过不去了吧?”屈应天不解其意。“要不就是你搞得太火了,抢了别人的生意挡了人家的道。”屈应天更觉奇怪:“解科长,出什么事了吧?”解科长忽然收起放开的脸说:“有人举报你们批发查禁的婬秽图书,这可不是小事一桩,别的好说,这忙我可帮不了,走吧,到仓库看看货。”
屈应天、葛楠和小庄都呆若木雞。
屈应天让打开库房,把解科长一行领到那堆书前,立即就有人照了相。
“解科长,一本没动都在这里。”
解科长说:“你要是都卖光了倒还好了,查无证据,我们也好交差,没动反倒麻烦了,你没主动上交,而是别人举报的,这说明你有打算,只是没来得及动手脚。”
葛楠一听知道不好了,堆起满脸的笑:“哎哟,解科长,我们是国家事业单位,又不是个体书商,挣多挣少与我们个人关系也不大,没有必要卖这种书。书下班前刚到,既不是我们订的,对方事先也没打招呼,这不还没来得及向领导汇报嘛!”
解科长扮出一副为难样:“这回别弄错了,不是我找别扭,是你们给我出难题,明跟你说了吧,这回算你们倒霉,‘扫黄’正要抓典型呢!人家报了,而且是直接给局长报的,局长当然親自挂帅了,谁敢耽误,小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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