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以景帝。犹遵此风。由是海内黔首。咸乐其生。家给户足。迨至武帝。公私殷富。用能出师征伐。威行四方。钱至贯朽。谷至红腐。上务侈靡。资用复竭。末年税及舟车六畜。民不聊生。户口减半。乃下哀痛之诏。封丞相为富民侯。皆汉史明征。用为事实。且耕蚕之勤。出自人力。用既无度。何由以致富强。据武帝嗣位之初。物力阜殷。前代无比。固当因文帝勤俭之致也。上甚善其言。
开成三年。文宗御延英。谓宰臣曰。人传符谶之语。自何而来。宰相杨嗣复对曰。汉武帝好以符谶之书决事。近代隋文帝。亦信此言。自是符谶日滋。只如班彪王命论所引。盖矫意以止贼乱。非所重也。李?曰。丧乱之时。佐命者务伸命符。治平之代。只合推诸人事。上又曰。天后用人。有布衣至宰相者。当时还得力否。杨嗣复对曰。天后重行刑辟。轻用官爵。皆自图之计耳。凡用人之道。历试方见其能否。当艰难之时。或须拔置。无事之日。不如且循资级。古人拔士为相。拔卒为将。非治平之时。盖不获已而用之也。上又问新修开元政要。叙致何如。嗣复对曰。臣等未见。陛下若欲传之子孙。请宣付臣等参详可否。元宗或好游畋。或好声色。与贞观之政不同。故取舍须当。方可流传。从之。
四年。文宗谓宰臣曰。朕在位十四年。属天下无事。虽未至治平。亦少有如今日也。李?对曰。邦国安危如人身。四体平和之时。长宜调养。如恃安自忽。则疾患旋生。朝廷当无事之时。思省阙失而补之。则祸乱不作矣。
会昌三年。泽潞节度使刘从谏卒。军人以其侄祯擅总留后事。上令宰臣议可否。宰臣李德裕曰。泽潞国家内地。不同河朔。前后命帅。皆用儒臣。顷者李抱贞成立此军。身殁之后。德宗尚不许继袭。令李缄护丧归洛。洎刘悟作镇。长庆中。颇亦自专。属敬宗因循。遂许从谏继袭。今若不加征伐。何以号令四方。若因循授之。则藩镇相效。自兹威令去矣。上曰。卿算用兵必克否。德裕曰。刘祯所恃。河朔三镇。但得魏镇不与祯同。破之必矣。请遣重臣一人。传达圣旨。言泽潞命帅。不同河朔三镇。自艰难以来。列圣皆许三镇嗣袭。已成故事。今国家欲加兵诛祯。其山东三川。委魏镇出兵攻之。至四年。果平刘祯。德裕以功兼太尉。进封卫国公。
大中三年。以户部侍郎魏?兼平章事。中谢日奏曰。臣无稷契之才。居稷契之任。将何以仰报。今边戍粗安。海内宁息。臣愚所切。陛下未立东宫。俾正人傅导。以存储贰之重。因泣下。宣宗感而听之。先是。累朝人君。不欲人言立储贰。若非人主已欲。臣下不敢献言。宣宗春秋高。嫡嗣未辨。?作相之日。率先启奏。人士重之。
天佑元年四月。和王傅张廷范善音律。求为太常卿。汴滑节度使朱全忠。以廷范旧将吏荐用。宰相裴枢。以廷范非乐卿之才。不允所荐。
忠谏
贞观元年。太宗尝闲居。与侍中王珪宴语。时有美人侍侧。本庐江王瑗之嫔。太宗指示之曰。庐江不道。贼杀其夫。而纳其室。暴虐之甚。岂有不亡乎。珪曰。陛下以庐江取此妇人为是耶。为非耶。上曰。杀人而取其妻。卿乃问朕是非。何也。珪曰。臣闻于管仲曰。齐桓公之郭。问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今此妇人。尚在左右。臣窃以圣心为是之。陛下若以为非。所谓知恶不去也。太宗虽不出美人。而甚重其言。
其年。上以瀛州刺史卢祖尚。才兼文武。命镇交趾。祖尚拜而出。既而悔之。辞以疾。上遣杜如晦等谕旨。祖尚固辞。上怒。斩之。他日。与群臣论齐文宣帝何如人。魏征曰。文宣狂暴。然人与之争事。理屈则从之。上曰。然向者卢祖尚虽失大臣之义。朕杀之以为太暴。由此言之。不如文宣矣。命复其官荫。征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颜苦谏。或逢上怒甚。征神色不移。上亦为之霁威。征尝谒告上冢。遽言于上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上笑曰。实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上尝得佳鹞。自臂之。望见征来。匿怀中。征奏故久。鹞竟死怀中。
六年十二月四日。上临朝。有诫惧之言。中书令温彦博曰。陛下为政。若贞观之初。则无忧于不治矣。上曰。朕其怠乎。侍中魏征进曰。陛下贞观之初。励精思治。从谏如流。每因一事。触类为善。志存节俭。无所营求比者造作微多。谏者颇忤。以此为异耳。上拊掌大笑曰。良有是夫。
十五年。于益州造绫锦金银等物。特进魏征谏曰。金银珠玉。妨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一女不织。天下有受其寒。古人或投之深谷。或焚之通衢。而陛下好之。臣实深耻之。
永徽五年。召长孙?忌。李绩。于志宁。褚遂良等。李绩称疾不至。皆曰。当缘昭仪事。或曰。长孙太尉当先言之。遂良曰。太尉。上之元舅。脱事有不如意。使上有怒舅之名。不可。又曰。英公绩。上之所重。当先言之。遂良曰。司空。国之元勋。有不如意。使上有罪功臣之名。不可。遂良躬奉遗诏。若不尽其愚诚。何以下见先帝。及上谓长孙?忌曰。莫大之罪。绝嗣为重。皇后无嗣息。昭仪有子。今欲立为皇后。公等以为何如。遂良曰。皇后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无愆妇德。先帝疾甚。执陛下手以语臣曰。我好儿好新妇。今将付卿。陛下亲承德音。言犹在耳。皇后未有愆过。恐不可废。臣不敢从。上违先帝之命。上不悦。翌日。又言之。遂良曰。陛下必别立皇后。伏请妙择天下令族。何必要在武氏。且昭仪经事先帝。众所共知。陛下岂可蔽天下耳目。使万世之后。何以称传此事。陛下倘亏人子之道。自招不善之名。败乱之端。自此始也。臣上忤圣颜。罪合万死。倘得不负先帝。则甘从鼎镬。遂置笏于殿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此笏。乞放归田里。上大怒。命引出之。侍中韩瑗。因奏事涕泣谏曰。皇后是陛下在藩府时。先帝所娶。今无愆过。即便废黜。四海之士。谁不惕然。且国家屡有废立。非长久之术也。愿陛下为社稷大计。上不纳。及褚遂良贬官。瑗复上疏理之曰。遂良竭忠公家。亲承顾托。一德无二。千古凛然。此不待臣言。陛下自知之矣。无闻罪状。斥去朝廷。内外氓黎。咸嗟举措。上曰。遂良悖戾犯上。以此责之。朕岂有过耶。卿言何若是之深也。瑗曰。遂良可为社稷忠臣。昔微子去之。而殷国以亡。张华不死。而纲纪不乱。国之欲谢。善人其衰。伏愿违彼覆车。救以往过。不纳。表请归田里。不许。瑗又上疏曰。臣闻王者立后。以作配天地。比德日月。若日月并明。则临照四海。若日月薄蚀。则天地昏矣。且匹夫匹妇。尚相简择。况天子乎。夫皇后母仪万国。善恶由之。故嫫母辅佐于黄帝。妲己倾覆于殷王。前载之事。殷鉴不远。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每览前古。未尝不辍卷太息。不谓今日。尘黩圣世。今如不法。后嗣何观。伏惟陛下详之。无为后人所笑。若使杀身以益国家。葅醢之戮。臣之分也。昔吴王不用子胥之言。子胥云。臣见麋鹿游于姑苏。臣恐海内失望之后。有荆棘生于阙庭。宗庙不血食。期有日矣。中书侍郎来济。又密表谏曰。臣闻王者之立后也。将以上合乾坤之道。象二仪敷育之义。主承宗庙。母临天下。匹配后土。执馈皇姑。必择礼教名家。幽闲淑令。副四海之望。称神祇之意。是故周文造周。姒氏兴关雎之化。百姓蒙祚。汉孝成任心从欲。以婢为后。遂使皇统中绝。社稷沦倾。有周之崇既如彼。大汉之祸又如此。惟陛下详察。
显庆元年四月二十五日。上谓侍臣曰。驭下之道。前王深以为难。计古先帝王。应有其要。公等可思此术。为我具论之。中书令来济对曰。臣闻齐桓公出游。见一饥寒老人。命食之。老人曰。请遗天下食。公遗之衣。老人曰。请遗天下衣。桓公曰。府库有限。安能周及。老人曰。不然。春不夺农时。人即有食。夏不夺蚕务。人即足衣。由此言之。省其徭役。人自安之。近者为山东役丁。年别有数万人。将为烦扰。欲取其庸直。在京雇人充役。复恐非宜。臣等商量。望长久法。依旧役丁为便。凡所施令。贵在长行。今正课外。无别徭役。足为稳便。
神龙元年二月。侍中桓彦范上疏曰。昔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后妃者。人伦之本。治乱之端也。故皇英降而虞道兴。任姒归而周宗盛。桀奔南巢。祸阶妹喜。鲁桓灭国。惑以齐媛。伏见陛下。每临朝听政。皇后必施帷幔于殿上。得闻政事。臣愚历选列辟。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事者。莫不破国亡身。倾辀继路。其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是古人譬以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易曰。?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可参预国政也。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社稷为重。下以苍生为念。宜令皇后无往正殿。干预外朝。专在中宫。聿修阴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永。又道路藉藉。皆云胡僧惠范。矫托佛教。诡惑后妃。出入禁闱。挠乱国政。陛下又微行。数幸其私第。上下媟黩。有亏尊严。又闻兴化致治。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弃恶。故孔子曰。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假鬼神以疑众者杀。今惠范之罪。甚于此也。若不急诛。必生变乱。除恶务本。去邪勿疑。实赖天聪。早加裁贬。上不纳。
景云元年六月。睿宗初即位。与侍臣议立皇太子。中书舍人参知几务刘幽求进曰。臣闻除天下之祸者。享天下之福。拯天下之危者。受天下之安。伏以平王除社稷之危。救君亲之难。论功则莫大。语德则最贤。臣又闻宋王已下。以平王有大功。咸怀推让。上意乃定。
开元二十一年。万年县尉李美玉得罪。上令流于岭外。黄门侍郎韩休进谏曰。今朝廷有大奸。尚不能去。岂得舍大而取小也。臣窃见金吾大将军程伯献。恃怙恩宠。所在贪冒。第宅舆马。僭拟过甚。臣请先出伯献。而后罪美玉。上不许。休固争曰。美玉微细。尚犹不容。伯献巨猾。岂能无罪。陛下若不出伯献。臣即不敢奉诏流美玉。上以其言切直。竟从之。宋璟闻之曰。不谓韩休。乃能如此。是仁者之勇也。
二十四年。崔希逸代牛仙客为河西节度。奏河西军资。储蓄万计。遂令刑部员外郎张利贞覆之。有实。上悦。将与之尚书。中书令张九龄谏曰。不可。尚书古之纳言。若非历践内外清贵之地。妙有德望者。不得充之。仙客。河湟一使典耳。拔升清流。齿班常伯。此官邪也。又将与之封。九龄曰。边将积谷帛。缮兵器。盖将帅之常。而陛下赏之金帛即可。尤不可裂地而封。上怒曰。卿以仙客寒士嫌之耶。卿岂有门籍。九龄顿首谢曰。臣荒陬孤生。陛下以文学用臣。仙客起自吏胥。目不知书。韩信淮阴一壮士。羞与绛灌齐列。陛下必大用仙客。臣亦耻之。
元和七年。上谓宰臣曰。大凡行事。恒患不通于理。已然之失。追悔诚难。古人处此。复有道否。李绛对曰。行事过差。圣哲之所不免。故天子致群臣。以匡其失。故主心治于中。臣论正于外。制治于未乱。销患于未萌。主或有过。则谏以止之。故上下同体。犹手足之于心膂。交相为用。以致康宁。此亦常理。非难遵之事。但矜得护失。常情所蔽。古人贵改过不吝。从善如流。良为此也。臣等备位。无所发明。但陛下不废刍言。则端士贤臣。必当自效。上曰。朕擢用卿等。所欲冀直言。各宜尽心。以匡不逮。无以护失为虑也。
九年十二月。释下邽令裴寰之罪。初。每岁冬。以鹰犬出近畿习狩。谓之外按使。领徒数百辈。恃恩恣横。郡邑惧扰。皆厚礼迎犒。恣其所便。止舍私邸。百姓畏之如寇盗。每留旬日。方更其所。至是。行次下邽。寰为令。嫉其强暴扰人。但据文供馈。使者归。乃谮寰有慢言。上大怒。将以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于延英恳救理之。上怒不改。及出。逢御史中丞裴度入。元衡等谓曰。裴寰事。上意不开。恐不可论。度唯唯而入。抗陈其事。谓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言。裴寰无罪。则当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则当决裴寰。度曰。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爱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罪之。上怒稍解。初令书罚。翌日释之。
十三年二月。上以淮蔡既平。将欲内宴。因是稍恢宫观。广制度。诏六军使创修麟德殿之东廊。公费不足。至有出家财以助。军使张奉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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