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蕙 - 有话对你说

作者: 韩小蕙3,174】字 目 录

不知道你在哪里,有话对你说。

昨夜的一场寒雨,把已经凋零得所剩无几的北方,又剥离去一层。抬眼望过去,苍白的天空上,什么也看不见,光听到一支肃杀的悲秋之曲,反复回旋冲撞着,令人绝望。把眼光收回来,期望大地,僵硬的大地躶露出来的,还是大片大片的苍白,连金黄的落叶也不见几张。

天间地间虚空间,皆然一片白茫茫……

于是,感觉也不对了,好像这世界上的五彩缤纷——声响、彩、图像,山、、人,凡是代表着鲜活的、向上的、生命激情的花叶,突然间都从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茕茕孑立的我自己!

我立时慌了神。虽然平时在茫茫人海中,在喧嚣中,时时刻刻都在祈求一个神示的所在,一心想进到那个没人的地方,独。可是当真的发现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时,内心里立即被极度的恐惧重压失衡,凄凉地呼喊着你,求你来救我!

不知道你是否听见了,有话对你说。

从那残酷的空白中,我突然味到悲悯的情怀。

生命是多么的短促。生老病死,花开叶落,在冥冥之中,主宰着我们的神,一点也不肯网开一面。

那么,我们应该多么认真地加倍珍惜地走完自己的生命历程。

可是,为什么,我们又总不能如此呢?

有着那么多规矩、限制、禁锢、忌讳、阻碍、条条框框、流言蜚语……蛇一样地缠绕在我们的身上。就连哪怕心灵的一次微颤,也逃不它无时不在的刻毒的眼睛。于是,一颗心儿终日里沉甸甸的,就连对谁多一个微笑,多一点情,也似乎犯了罪似的检讨不已。有那么一天,不知是缺了哪根“筋”,我忽然说出了一篇真话,自以为是天下为公的境界,可以起一点惩恶扬善的小小作用。不料,朋友们的电话“叮铃铃”的全来了:

“你怎么了?你!真话是只能够藏在心里,不可以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你以为只有你最聪明,只有你看到这个世界的丑陋了吗?完全不是,别人比你早一千年,早就明察秋毫了。”

“怎么能够赞扬人呢?没被你赞扬的人,或者被你赞扬的人的对手们,会怎么想?”

“批评就更加不能够,哪怕是人人都厌之唾之声讨之的无赖,你看吧,当着他的面,人们还会去跟他握手,扯淡几句天气、身一类的废话。”

“人啊,本来活着就不易,你干吗还要没事找事?要知道,一件珍贵的东西,得之弥艰,毁之殊易!”

我完全懵了。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久藏在心里的话: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一些……”

谁知我的话还未说完,朋友们还未来得及再气急败坏地教训我,缠在身上的那蛇忽然扭动着黑的身躯,“啪啪啪”地笑开了。它这会儿大概心情正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突然顿住,像哲学家似地教导我说:

“你、不、是、救、世、主。你、不、但、惩、恶、不、成,那、些、恶、棍、还、会、把、他、们、全、部、毒、汁、都、集、中、起、来、对、准、你。等、着、吧,你、好、好、等、着、吧,他、们、会、整、天、整、日、地、追、逐、你,搅、得、你、再、也、不、得、安、生。”

说到这里,它响亮地甩了一下尾巴,“啪啪啪”地又笑起来。后来又吐着红红的信子,加了恶狠狠的一句:

“他、们、至、少、会、追、逐、你、一、百、年!”

“哦,原来是这样。”我大叫一声,膛轰然裂开来。一久蓄的沉重呼啸而去,顿时豁然开朗,无比轻松。我感到久已沉闷的怠倦的心一下子有了活力,浑身的血脉都汩汩地奔腾起来。

我转身扑到钢琴上,弹了一曲我心爱的拜厄第66号钢琴曲。我的彦弟曾经告诉我:他从这首曲子里,听出了一个倔强的、昂扬的、渴望为真理而冲锋的灵魂。

不知道你能否理解我,有话对你说。

钢琴的余音还在回荡,我却沮然垂下头,沉进人类的大悲哀里,心里堵得疼。

对别人,我一天比一天沉默。

我只想逃回自己的窝里,依在你温馨的慰藉里,歇息。

不是因为胆怯,也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极度的失望。

不知道你是否味过那种心里有话,却无从对人倾诉的痛苦?这是精神的苦役。刚才我走在大街上,被夹在人流之中,竟突然茫然失措。穿着漂漂亮亮的男人、女人们,各自向着他们的目标,急急忙忙地走着。而我,却突然不知道要走向哪里,要做什么。我甚至迷惑地失去了自己,被人群的惯所裹携,脚机械地挪,心却在空洞洞地流血……

我就去找我的朋友们。可是他们都出门了,有的去凭吊圆明园的废墟,有的去赏玩香山的红叶,还有的在石景山游乐场翻江倒海……

我就去找我的文友们。可是近在咫尺的在忙于吟诗作文写小说电影电视剧,天南海北的又是路也迢迢,心也迢迢……

我就去找我的老师。可是他已经顾不上我,面对着新一茬学生,他的心已被拴在他们身上……

我就去找我的人。可是高堂虽健在,两座肩膀的大山却已被岁月的流冲得坑坑洼洼,我不忍再去依傍他们;兄弟们一个个都没精打采,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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