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留学一千天 - 第十七章 求学篇--报名

作者:【海外百感集】 【6,273】字 目 录

。”我一口咬定。她的的眼睛却充满着狐疑:

“从名称上来看,这可不象一所正规大学。这种学历恐怕……”

“我们国家是承认的。”我斩钉截铁。

“是的,你们国家。可到了我们这里,却……“她带着一种类似同情的微笑,动手将我所有的材料归整到一起,往我面前一放:“对不起,很抱歉,象你这样的情况,我们无能为力。”

当头一棒!几个月来,不,几年以来的美好梦想如同一件撞击在石头上的精美器皿,顿时粉碎。这现实实在太难以让人接受了?难道千辛万苦的一场奋斗就这么一下子吹了?我不能甘心!

我象一条被大浪冲到沙滩上来的鱼,鼓着一双眼睛,竭力抽动着双腮,固执地要作垂死挣扎。

那女事务员早已示意下一个报名者上来了。那是个从台湾来的男青年,戴着宽边眼镜,半长不短的头脑发用头油梳得溜光水滑,散发着浓浓的香气。他把从小学到高中一张张如同大奖状似的毕业证书,用英文书写的推荐信,一一递了上去。那神情里分明流露出某种得意与骄傲。我的心受到了深深的刺激。同样是人,是青年,想求学,我的各方面能力并不见得就比他差。但仅仅在“学历”这么个客观因素上,我却要由于中国政治上的一段曲折而被剥夺求学的权利。本来,白白地丧失了十几年的大好光隂就够惨的了,难道现在想弥补失去的一切都不可能吗?

那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猛然扭动着全身跳了起来。我一步上前把退回来的材料又固执地推到女事务员面前:“很对不起,打断一下。我有毕业证书,按理说,学历能够得到承认。”

“但你中专的学习没有期满,”她把脸转向我不紧不慢地说:“职工大学也不能被认为是正规大学。到这里来报考的中国学生几乎都存在这个情况,我们没有办法。”

“但考大学主要应该是凭能力呀,有学历并不等于就有能力……”我真想跟她进行一场大辩论,给他们日本人脑瓜子通通气。没想到那个台湾来的学生不耐烦了:

“各国总有各国的章程喽!你以为你们那边的一套在哪里都行得通?”

我被那尖酸刻薄的目光与声调大大激怒了。但,最高的轻蔑是无言。我只向他投去刀刃般的→JingDianBook.com←一瞥,谁输谁赢咱们走着瞧!我用极严肃的口气问女事务员:

“如果中国大使馆给予证明,承认我的毕业证书有效,承认职工大学正规,那么我的十二年学历就不存在问题了吧?”

“那当然。只要你能拿来中国大使馆的证明。”

搁浅的鱼终于又冲进了大海。我飞身而出,恨不能坐上火箭到大使馆去。我坚信只要到了大使馆就会一切逢凶化吉。日本人不了解我们,大使馆还能不了解吗?跟日本人说不通,跟着大使馆还能说不通吗?大使馆不支持我们还有谁支持我们(拯救我们)呢?

遗憾的是,时针已经指向5点。花一个多钟头赶到大使馆,人家也下班了。只有等明天--星期六。一大早起来我就去向他们求救,然后再返回来找招生的算帐!我想,明天准是个大晴天。

然而,第二天却是隂雨绵绵。我冒着霏霏细雨,怀着一腔希望赶往使馆。来日本半年了,我还没去过大使馆。并不是不想去,而是总舍不得失去一次次上课或打工的时间。中国大使馆是什么样的呢?我想起在北京常见的外国驻华使馆:漂亮的洋楼,五花八门的国旗,站岗的卫兵。我想象不出,在东京繁华的六本木大街上,在各式各样离奇古怪的建筑,店铺丛中,有一小块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一座中国式的建筑,飘扬着我们庄严的五星红旗。这该是一种什样的气氛呢?我在小雨中匆匆行走着,寻找那親切的五星红旗。大使馆终于被我找到了,奇怪的是却没有见到国旗。又厚又重的铁门紧紧关闭着。

怎么回事?我问在一旁站岗的卫兵。被告知,星期六和星期天使馆不办公,休息。星期六也休息?我着实大大地吃了一惊,这真叫入乡随俗呀!但日本的公司,企业也不都是星期六休息呀。这可好,大使馆连着两天不办公,到了星期一(10月

8号)--东洋大学报名的最后一天,万一要是大使馆不能痛痛快快地给我开证明,……不就全完了吗!不行,说什么也得找他们说一说。我请卫兵开门放我进去。他指指大门旁边一个小窗口,让我按那里一个电铃与里边联系。按了两下铃之后,“有什么事?”小麦克风里传出了问话。

“我是中国留学生,遇到了急需解决的问题。”

“今明两天不办公,你星期一来吧。”

“对不起,这事儿很急,务必让我进去一下,行吗?”我恳求。

里面的人犹豫了片刻:“那你进来吧,不过,现在谁也不在。”

我身边一扇小门突然神奇地自动缓缓打开了。一条又宽又平的甬道展现在我眼前。甬道两旁的浓荫中正烂漫地怒放着桂花。那浓郁醉人的香气使人想起彼岸的祖国,故乡,一股柔情漫上了我的心。

在前厅值班处,那位刚与我进行过无钱电通话的人简单地听了我的“遭遇”:

“象你遇到的这种问题,是归教育口负责的。你得去找他们谈。不过教育口不在大使馆里,在别的地方。你拿着这张地图,按着图不算难找,就是这一段路没有电车,你得走。”

又得跑腿儿!

“我说,”他补充道:“今天放假,不办公,你跑去也解决不了问题,还是算了吧。”

可是难道能不去碰碰运气吗?我又开始了寻觅。穿过一条条街,走过一条条路,总算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找到了地方。这儿的确是一派放假的景象:大门关闭着,不大的庭院里静无人声,那幢陈旧的三四层小楼的门却是虚掩着,我推门而入。

前厅很幽暗,没有一个人,死静。我顺着楼梯上到二楼,还是没有一个人,死静。直到三楼,才听到声音了。那是一个女的在大声讲中国话。象迷失在深山里的人突然发现了灯光,我立刻感到了希望。找到那个传出说话声的房门,一听,才知道她是在给谁打电话。我便没有敲门,等待着。谁知,那电话竟打得无比漫长。一个十分钟,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眼看时针已快指向11点半。我心急如焚,又累又烦。看来若没个什么人打断她,她准能把电话打到下个世纪去。

正巧这时,另一部电话响起来。算是老天有眼,她终于不得不结束了电话漫谈,去接另一个电话。幸亏那个电话不长,听她刚“咔嗒”一声放下听筒,我立刻不失时机地敲响了房门。

“谁呀?”

“对不起,是我。”

“你是谁?进来。”

我推门走进去,看见在一张办公桌前坐着一位颇有些年纪的梳着短发的女同志。我的唐突出现,显然使她有些不快。我连忙自我介绍,说明来意。

“你不知道我们今天不上班?”她一开口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

“才刚知道。我是头回到这儿来。”

“到日本多久了?”

“快半年了。”

“没报过到?”

“还没有呢。实在没时间。”

“这不是理由。”一种不满流露在她脸上,“到了国外,首先应当想到与组织联系。青年学生嘛!”

“我看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星期一来报到登记,再办你的那个什么证明。”

“呀,那可不行。”我急了:“东洋大学的报名星期一是最后一天。一天里跑两个地方办两套手续,我怕时间来不及。你不知道,报名是要排大队的,特花时间。一旦赶不上趟,我今年就完了。请您一定帮帮忙!”我只盼她脸上能多少露出一点点同情来,然而她却冷冷的。

“那你干嘛早不来?整整一个星期都不着急,偏偏等到这个节骨眼儿上。”

这话勾起了我一肚子的委屈:“不是我成心不早来,人家报名日期总共就五天。星期四是报名的第一天,因为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我没去。报名的第二天我就去了,也就是昨天。结果叫人家给顶回来了。当时我就想来找你们,可时间已经太晚,所以今天才来。”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你着急也没用。没瞧见吗?一放假全出去了。”

“可星期一,万一要是来不及,太悬了!”

“那有什么关系,再报别的大学嘛,日本大学还不有的是。”

“但是东洋大学那头我已经交了两万五千块的报名费--不交费不能办报名手续--万一报不上的话,我的钱不就白扔了吗?那可是我一个星期辛辛苦苦的劳动血汗呀!再去报别的学校又是两万五千,我哪来这么多钱?您也知道,自费生在这里混得不容易。”

“那你找保证人去嘛,钱的问题,保证人应该负责呀。”

“我的保证人……经济情况不太好。再说,我也不愿意靠人家。”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有啥办法?总不能你想怎么就得怎么。你一开口要证明,别人当时就得给你开?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我手头现在拿着公章,这种事,起码也得等领导上研究研究吧?”

我的媽呀,他们还要研--究--研--究!她的官腔继续升级:

“再说,你都来日本半年了,都不说到使馆来报个到,组织观念是否也太差了?你说说,对你这样的人,我们连一点儿情况都不了解,能随随便便给你作证明吗?”

挨了没头没脑的一桶冰水,我傻了。眼前腾起一片黑暗。完蛋了,我那遥远的梦;完蛋了,我那一番艰难的努力。眼泪象开了闸的流水涌出来……到日本半年来,碰的钉子不算少了,我却从来没掉过泪。因为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支撑我--祖国。而今天,我仿佛被人拔去了根。

“你哭什么?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我当然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她知道我们自费生的求学生活有多难吗?!

“你看你看,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的事急。可是这会儿我们的领导不在,在的话,你倒是可以直接跟他谈谈看。”

闹了半天,原来她不是个头儿。叫我一场虚惊。

“您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希望之火重又点燃。

“那可难说。现在已经12点多了,大概最早也得下午两三点以后吧。”

“我可以在这儿等他回来吗?”

“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哇,他回来的时间又不一定。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去。下午往这里打电话问问,要是他回来了,你再同他商量商量。”

真不乐意回家。那么远,往返一趟要花多少时间,路费,精力呀。但我还是出来了,整个后半天,我是在针毡上度过的。一次又一次打电话。但都打不到他。不是还没回来,就是刚回来又出去了。不在,不在,不在。打最后一个电话时已经是夜里12点半,可他仍旧没有回来。接电话的正是上午不十分友好地“接见”我的那个女同志。或许我这一整天的焦急万状多少有点让她感动,这回她说话的声音不那么冷冰冰的了:

“今天已经太晚,你就不必再打电话来了。我一定给他留一个条子,把你的情况告诉他。明天早饭以前你再打电话来,那个时间他一定在。千万别晚了,吃完早饭他没准儿又出去了,明天是星期天。”

这一天就这么一无所获的过去了。留给我的只是过度的疲劳和紧张。明天将如何呢?整整一宿,我辗转不安。

第二天一早7点半,我终于在电话里找到了他。

“昨天回来我看到条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恳求的语气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噢,就是要证明你的学历够了12年,是不是?这种证明我们开不了,你得去领事部,他们负责开这类证明。”

咦?怎么半道儿又杀出个领事部?我又转向了。从头到尾,我得白绕多少圈儿啊!

“领事部在哪儿呀?”我问。

“就在大使馆隔壁的一座楼。你明天一早到那里去,带上你的证件,马上就能开出来,很简单。不用担心,没问题。”

万一要是他们不痛痛快快给我开怎么办?”我仍顾虑重重。

“不会的,不会的。要是你实在不放心,也可以事先找一下李xx同志,她是专管这类证明的。”

看来,是凶是吉只有等到星期一见分晓了。

当地球又开始了它新的一圈自转时,披着一身金色阳光的我又一次匆匆奔往大使馆。我从来就喜欢太阳光,因为它总能使人感到自信和力量。这三四天为了报名,我碰了一回又一回钉子。可是你看,今天出太阳了。

大使馆与领事部的大门都还关着。我来的太早了。正发愁没个去处,刚巧一辆小汽车从使馆里开出来,我就势“蹭“地溜了进去。

“你,干什么的?”正在大厅值班的人,一见我这个不速之客,立刻提高了警惕。

“对不起,我要找这儿的李xx同志。”我满脸堆笑地回答。

“哦,她说话就过来。可你是打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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