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留学一千天 - 第六章 上任

作者:【海外百感集】 【4,032】字 目 录

有的人立刻齐刷刷地应和起来。我才明白是客人来了。客人刚落座,就见铃木(打工的一个女孩子)拿着手巾,筷子和帐票而轻快地向客人迎去。她恭敬地弯腰行礼,然后笑容可掬地说:“欢迎您光临!您想吃点什么?”

“一瓶啤酒。”

“是。”

“一份卡路比。”

“是。”

“一份洛司。”

“是。”接着铃木又把客人点的菜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就是这些,对吗?”

“对,不错。”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铃木快步来到厨房窗口,将刚好写好的帐票放在窗台上,对里面说:

“六号桌的菜,劳驾拜托了!”

“是。”厨房里传来了响亮的回答声。

铃木转身迅速取出啤酒,酒牌和小碟子,一起放在托盘上送给客人: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东西一一摆摆在客人面前之后,她又点着了桌子中央的烤肉炉:

“对不起,我失礼了!”她说完回到厨房窗口,客人点的菜已经摆在那里,铃木用双手托着送给客人:

“这是您要的一份卡路比,一份洛司,让您久等了!”

我不眨眼珠地看着铃木的一举一动,“原来是这样做。”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工作渐渐紧张起来。我这个“老外”再不能袖手旁观,迟迟不出场了。“没关系”,我给自己打着气,“一回生二回熟,不干永远不会干。”

“小陈!”店长这时在窗口叫我了。

“是。”

“这是三号桌子的菜,劳驾了!”

“这是--”我盯着那个盘子,却不由得发了愣,这是个啥菜呢?

“交洛司。记住,是交--洛--司。对客人要说:”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是。”我端着那银色的盘子,里面盛着血红血红,薄薄的,四四方方的,浇着亮晶晶卤汁的精瘦牛肉片儿,上面还装饰着两片胡萝卜,两片青椒和一朵嫩绿的菜花。原来这个菜就是交洛司,我记住了。我把盘子轻轻地放在客人面前,一口气说出了所有该说的话,虽说舌头还不很利索。刚回到窗口,店长又在叫了:

“小陈,劳驾了,这是一号桌的卡路比库巴,不要忘了拿汤勺。”

“是。”

“小陈,劳驾,给六号桌的客人上茶。要说:‘对不起,我失礼了’!”

“是。”

“小陈,”“小陈,”“小陈,”…………

“是,”“是,”“是,”…………

端菜,端茶,收盘子,收碗,擦桌子…………

客人这个来了,那个走了。这个走了,那个又来了…………

“欢迎光临!”“欢迎!”…………

“感谢用餐!”“感谢!”…………

“小陈,”店长又叫我了:“去给五号的客人开票,劳架拜托!”

什么?我傻了,----去开票?!

记得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最怕的就是默写生词。老师捧着书,在学生们的课桌间悠悠地踱着步子,用拖得长长的声音读每一个生词。“一个生词念三遍,写不出来得零蛋。”可那个时候也不知为什么,许多那么简单的字,就是写不出来。

“回家的‘回’,回家的‘回’,……”老师重复着。

“回家的‘回’?”我把铅笔杆咬得尽是麻麻扎扎的小牙印儿,可是就是咬不出个“回”字来。老师踱到了我的课桌边,站住了。我拼命咬铅笔。

“你呀,你呀!”老师直叹气:“这个字儿多简单,大口套小口嘛!”

“大口套小口?”我反倒更蒙了,“大口套小口,什么意思呢?大口是个什么东西呀?”

二十多年一晃,今天我又遇上了“默写生词”的问题。才三十六个小时,那张菜单上那么多菜名我哪个也默不下来。人家点个子丑寅卯我连听都听不懂,怎么往帐票上写呀。真有点儿犯憷,可又不想打退堂鼓。

“没关系,”店长鼓励我:“去锻炼锻炼!”

“是。”我拿着帐票向客人走去。还是那句话:一回生二回熟,不干永远不会干。再说,实在不行的话店长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呀。

“欢迎您光临!”我向两位客人鞠躬,端端正正地摆好筷子,擦手巾:“您想吃点什么?”

这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婦,他俩正对着菜单细细酌着。

“先来一瓶啤酒吧。”老头儿说。

“是,一瓶啤酒。”啤酒这两个字正巧刚在课堂上学过,我很快就写了下来。

“再来一份堂肖,一份雷巴。”

什么,什么?这下我全傻了,完全不知所云。“对不起,您说的是----”

“堂肖和雷巴。”老头儿重复了一遍。见我丝毫没有反应,慢慢抬起头来,无意中注意到了我的姓名牌。出乎意料地,他脸上浮出了谅解的笑容:“哦,对不起,我说的是这个。”他用食指点着菜单上的菜名。我如获至宝,赶快照猫画虎地把那几个字母抄在菜单上。接着,老头儿又指着另一个菜名告诉我:

“还有这个。”

我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扑通落了地。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得几乎要飞起来。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些客人没有一个是老虎。老头老太太也好,小伙子大姑娘也好,面孔庄重,衣冠楚楚的也好,目光和善,衣着随便的也好;他们全都具备足够的涵养,当你不懂时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指给你,念给你,乃至教给你(这一点很快又被他几位客人的行动所证实)。

“小陈,五号桌的菜,让你久等了。”店长的脸出现在厨房窗口,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隐隐出几分满意:“记住,这就叫堂--肖--。”

哦,原来是牛舌头。

“这就是雷--巴--。”

哦,闹了半天雷巴是牛肝。一下子,我就记住了它们--连同菜名,写法以及它的形象。

这一晚上的六个小时,伴随着客人的来来去去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觉得我的“本事”也有如雨后出土的笋尖儿似的一节儿一节儿地往上蹿。几种最主要的菜名渐渐地烂熟起来,而越熟就胆子越大,胆子越大也就学得越快。

“小陈,”店长又叫我了:“快要到你下班的时间了,你该吃饭了。”按照这个店的规矩,在店里干活五个小时以上的人可以白吃一顿饭。这顿饭,除了店里一千日元以上的高价菜以外,吃什么都可以。

“可是现在客人还挺多呢。”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不关你的事,你是说好就干到10点半的。你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我可真说不上来--连这里有什么饭都还没完全闹清楚呢。我只知道自己早已‘饥肠响如鼓’了”。

“这样吧,给你做卡路比库巴,如何?”

“谢谢!”

过了不大一会儿,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牛肉烩饭端到我面前。

“小陈,让你久等了。六号桌子空着,坐到那儿慢慢吃吧。”店长说着,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了:“请喝茶。”

“谢谢。”我的声音很轻,只觉得有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在胸中滚动。眼前的这碗饭真叫我垂涎慾滴:飘着一层艳红艳红辣椒油的牛肉汤里露出几块牛肉排骨,一个黄黄的雞蛋,一撮黑亮的紫菜,几根碧绿的韭菜,几条红红的胡萝卜丝,还撒着芝麻。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实在说不出有多么痛快。

当店堂里的大钟敲响10点半的时候,我正好吃完饭。

“到你下班的时间了,小陈。”

“那么”,我学着铃木他们每一个人的样,一边深深地鞠躬一边说:“对不起,我就先失礼了。”

“你辛苦了!”店长高声说。

“你辛苦了!”店长所有的同伴都热情地向我招呼。

“辛苦了!”

直到我走出店门,耳边还久久响着这[jī]情的声音。一种形容不出的快乐使我差点了跳起舞来,虽说我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