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小六子回去不久,就听说帮主归天了,厨房里的人,都说老帮主要吃稀饭,那只怕是回光返照了,这事,厨房里的人,大家都知道。”
韦凌云几乎僵住了,本来并无其事,如今尚存义这一挺身作证,却变成确有其事!
甘逢春点点头道。
“柏长老,看来小六子说的不像有假了。”
不像有假,就是说韦凌云使了重手法谋夺帮主了。
柏长青脸色铁青,朝小六子问道:
“小六子,你既然照着少帮主教你的话说了,何用再逃走呢?”
小六子道:
“小的并没逃走,小的是奉少帮主之命,来找吉舵主的。”(吉直夫是庐州分舵舵主)
甘逢春问道:
“找吉舵主何事?”
小六子道:
“少帮主交给小的一封密函,要小的親手交给吉舵主,小的听吉舵主说,好像是少帮主要他尽快去找金长老……”
柏长青道:
“他有没有说找金长老何事?”
“没有。”小六子接着道:
“后来听说金长老突然暴毙……后来过没多久,吉舵主和戚副舵主也相继中毒死去,小的心里一害怕,就不敢再回总舵去。”
柏长青问道:
“后来呢?”
小六子道:
“那是昨天,小的给卜舵主(凤阳分舵舵主)找到,他和吉舵主原是最好的兄弟。
他知道吉舵主有一个朋友从云南带来了一种无色无臭毒葯,下在茶酒之中,只要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致死。
吉舵主和戚分舵主的中毒而死,死因极为可疑,对小的行动起了疑,才把小的逮住,逼问口供,小的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有实话实说。
卜舵主听得大怒,拍着桌子大骂‘杵逆不道’,还说要召集弟兄,到总舵找柏长老去,问小的有没有胆子敢说实话。
小的当时只好一口答应,卜舵主决定今晚在卸甲庙召集弟兄开会,小的心里害怕,就趁机溜了出来。
却被这位婆婆截住,问小的慌慌张张做什么坏事?小的说是丐帮的人,在卸甲庙开会逃出来的。
这位婆婆不信,着人来看,卜舵主等人已经中毒死了,这位婆婆说,卜舵主他们是闻了云南苗疆的一种毒葯。
后来柏长老等人赶来,却说是千毒谷的人下的毒,这位婆婆就要小的出来作证,事情就是这样。”
独眼龙甘逢春沉嘿道:
“你说的都是实话?”
小六子道:
“小的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丐帮最严厉的处分。”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
“甘长老、柏长老,你们两位是公证人,现在都听明白了,贵帮凤阳分舵这二十五条人命,并非咱们千毒谷下的手,不用老婆子再向你们交代什么了吧?”
“且慢!”韦凌云冷笑道:
“阎九婆,你以为唆使一个小六子出来,就把这场过节交代了吗?哈哈,小六子危言耸听,所说的情节,虽然把金长老、吉舵主、卜舵主等人的死因牵强附会,串连在一起,但其中有许多地方根本与事实不符,岂可尽信……”
阎九婆呷呷尖笑道:
“信不信是你们丐帮的事,老婆子就管不着了。”
独眼龙甘逢春独目之中闪着深沉的光芒,朝执法长老柏长青和其他七位长老看了一眼,沉声道:
“小六子方才说的话,不论他是否属实,都是本帮一件大事,本帮应该彻底查个清楚,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柏长青点头道:
“甘护法说得是,本帮以忠义立帮,既然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咱们确实要查个清楚才是。”
其他七人也一齐点头附和。
甘逢春道:
“那好,咱们到庙里去谈,韦帮主请!”
他这声“韦帮主”叫得十分冷淡,显然对小六子说的话,已有几分相信了?”
到庙中去,正因这是丐帮之事,不愿有外人听到。
接着回头道:
“小六子,你随本座来。”
说完,朝韦凌云抬抬手,要他先行。
韦凌云举步走在前面,甘逢春就紧跟着他身后行去。小六子战战兢兢的跟在甘长老身后。
柏长老等八个长老和所有丐帮弟兄也一齐跟了进去。
丐帮的人像一窝蜂朝卸甲庙涌了进去。
这片草坪上只剩下了纪南、史琬、蓝如风三人,和黑袍老人、九毒寡婦阎九婆,以及千毒谷二十几名黑衣汉子。
纪甫等三人刚品字形围了上去,黑袍老人忽然仰天长笑一声,炯炯目光一掠三人,徐徐说道:
“老夫要走,凭你们三个这点能耐,能拦得住我吗?”
纪南切齿道:
“今晚你不取下面具来,我就和你拼了!”
唰的一剑朝他脸上刺去。
黑袍老人怒声道:
“若男,你真敢和为父动手?”
左手大袖轻扬,一点袖角,一下就里卷住了纪南刺去的剑尖。
纪南用力一抽,哪想挣得动分毫?心头一急,大喝道:
“你不是我爹,我有什么不敢的?”
左手食中二指一并,又迎面直点过去。
他年纪不大,当然还没练成“毒煞掌”,但点出去的两指,却也乌黑如笔,使出来的乃是仅次于“毒煞掌”的“射影指”,也是一种极厉害毒功?
史琬、蓝如风眼看纪南长剑被对方衣袖卷住,不约而同一声轻叱,两支长剑同时出手!
史琬使的是她爹親传的一记凌厉杀着,剑光闪动,有如毒蛇飞噬,笼罩住黑袍老人左首半边身躯。
蓝如风一支天蓝剑光,同样使得如毒龙寻穴,蓝芒耀目,快如闪电,一下袭向黑袍老人右首。
这下一记指风,两道剑光,几乎是同时攻到。
黑袍老人怪笑一声,他左手根本没动,只是右手扬起,本来卷住纪南剑尖的大袖,突然朝身前挥出。
就这么简单的挥了一下衣袖,就把三人的凌厉攻势一齐化解开去!
不,把正面的纪南和左首史琬、右首蓝如风三个人一齐震得站立不住,往后连退了三步之多!
三人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袖风推出,根本连看也没有看得清楚自己攻出的一招,是被人家如何化解的?
三人方自微一怔神之际,足跟堪堪站停,就看到黑袍老人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人对他们三人来说,那是最熟悉也没有了!
三个人不禁异口同声叫了出来:“大哥!”
他,正是他们大哥徐少华!
黑袍老人目光直注,沉声道:
“年轻人……”
徐少华两道目光也直注着黑袍老人,朗笑道:
“咱们三天前刚见过,但你确实并非千毒谷主。”
黑袍老人道:
“老夫如何不是?”
徐少华凛然道:
“徐某已经来了一会,天底下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我贤弟坚决说你不是他爹,就可以证实了,所以我要你取下面具来!”
话声出口,右手突出,五指一转,一把就扣住了黑袍老人的左腕脉门。
这一记使的当然是“云龙十九式”了。(淮阳派“云龙十八式”,只有十八式,这“第十九式”,乃是出于一位异人所授,当然并不是淮阳派的擒拿手法了)
黑袍老人武功奇高,方才纪南等三人联手攻他一招,他只大袖一挥,就把三人震退,这回他明明看到徐少华右手朝前一探,五指朝他抓去。
不知怎的,竟似雾中看花,连对方手势都没看清,就感到脉门骤然一紧,已被人家一把扣住!
以他的武功,当然不会把被徐少华扣住脉门放在心上,他只要略一挥手,就可把徐少华一个人摔出去一丈以外。
但就在他脉门被扣的一瞬间,就已感觉不对,左腕被扣,对方五指竟如铁箍一般,威胁到自己整条左臂!
这年轻人哪来如许深厚的功力,居然有自己六七成火候!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黑袍老人突然沉嘿一声,右掌闪电般直劈而出。
他这一掌含怒出手,少说用上了九成力道,但他“嘿”声甫出,陡觉身后被一记无声无息的强劲指风在“灵台穴”,重重的撞了一下。
身躯蓦然一震,他纵然功力深厚,但在骤不及防之下,也几乎把他一身功力震散,因此右手拍出的一记掌风力道也为之猝减!
正好徐少华左掌也在此时迎着拍出。
但听“啪”的一声,本来黑袍老人绝对占优势的一掌,此时变成了双方势均力敌,徐少华还是被震退了一步!
黑袍老人不知身后发指偷袭自己的是什么人,但凭对方这一指,竟能差点震散自己真气,功力之高,当然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了。
心头暗暗震惊,口中却发出一声大笑,说道:
“好、好,老夫不想和你们几个小兄弟计较……”
话声未落,一道人影已随着像长虹经天,划空而逝,去得好快!
九毒寡婦阎九婆眼看谷主已经走了,哪里还敢停留,左手一摆,示意所有的人后退,左右两边二十几名黑衣汉子,迅快的往林中退去,她也正待后退。
纪南喝道:
“阎九婆,你给我站住!”
阎九婆目光隂森,冷冷的道:
“少谷主有什么事吗?”
纪南道:
“方才那假扮我爹的究竟是什么人,你不给我说清楚,就想走吗?”
阎九婆尖笑道:
“这就奇了,他明明就是谷主,少谷主偏说他不是你爹,方才你不向谷主问问清楚,老婆子怎么会知道?”
纪南怒声道:
“好个阎九婆,我看此人假冒我爹,分明和你有关,是不是你支使出来的?”
阎九婆呷呷笑道:
“少谷主可别忘了,老婆子是千毒谷的左护法,当时咱们出谷之际,谷主再三交代,要老婆子照顾你的。
老婆子怎么会骗你?谷主親自赶来,说不定有什么事情,老婆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支使谷主呀!”
纪南道:
“他明明不是我爹,你会不知道?”
阎九婆道:
“少谷主不相信,过几天,谷主回去了,你不会親自去问他,老婆子无可奉告。”
她又待转身要走。
纪南唰的一声掣剑在手,逼上一步喝道:
“站住,今晚你不说清楚,我不许你走。”
阎九婆霎着一双三角眼,呷呷笑道:
“少谷主这是做什么?你要跟老婆子动剑?你也不想想你的剑法,有一半还是老婆子教的,你若是想跟老婆子用毒,那更差得远了!”
老婆子还是一句老话,少谷主心里怀疑什么,不妨回谷去一趟,就可明白,老婆子要少陪了!”
她话声甫落,身边突然冒起一阵黑烟!
纪南自然识得她使出来的竟是“量尤毒雾”,急忙往后疾退,口中怒声道:
“你……”
一团黑烟愈冒愈浓,向四外滚滚流动,已把阎九婆一个人掩没!不,她可能早已藉机退入松林中去了!
纪南气愤的返剑入鞘,这时史琬、蓝如风两人正在和大哥说话,他也赶忙走了过去,说道:
“大哥,你到底是被什么人劫持去的?你中的散功毒,我已经取到解葯了。”
徐少华含笑道:
“谢谢你,愚兄已经不需要解葯了。”
纪南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道:
“散功毒没有独门解葯,是不会解的,大哥怎么会好的呢?”
徐少华道:
“愚兄经过情形,目前无暇细说,咱们先去帮丐帮韦帮主解了围再说不迟。”
史琬道:
“大哥要如何替韦帮主解围呢?”
徐少华道:
“三位贤弟随我进去就知道了。”
徐少华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并非睡在客店的床上。
因为床上是有被褥的,比较暖和,但现在自己却睡在又冷又硬的石床上,一时心头大奇,急忙睁开眼来。
只见自己果然睡在一个白石穹顶的石洞之中!
这时大概正在早晨,从洞口照射进来的朝曦,使人微有温和之感!
这会是什么地方?
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的呢?
他迅快翻身坐起,才看到这座洞窟全是白石,是以特别显得明亮,除了中间靠壁是一张光滑的石床。
床前有两丈方圆一片空地,前面就是一个一人来高的洞口,阳光就是从洞外照射进来的。
他跨下石床,正待走出去看看,忽然听到有人打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徐少华忍不住举步朝右首石壁走去,因为两侧照不到阳光,比较幽暗,走到近前,才发现壁下还有一个半人来高的小[dòng]窟。
鼾声就是从小[dòng]窟中传出来的。
他好奇的弯下腰,朝里看去,这洞窟并不很深,只是有些黝黑,看不大清楚,只能依稀看到有一个人弓着身躯缩做一团睡在里面。
所能看到的只是此人一双又瘦又脏的尊脚,不但鼾打得很响,而且吐着浓重的酒气!
徐少华心中暗道:
“这人不知是谁?他把自己从容店里弄来,究是为什么呢?”
心念转动之际,耳中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接着只听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说道:
“小娃儿起来了吗?”
徐少华急忙站起身,回过身去,只见一个白发披肩,白髯垂腹,身材高大的红脸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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