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资治通鉴 - 卷第九十五

作者: 毕沅13,188】字 目 录

以来,王黼专主应奉,括剥横赋,以羡为功,所入虽多,国用日匮。至是宇文粹中上言:“祖宗之时,国计所仰,皆有实数,量入为出,沛然有馀。近年诸局务、应奉司,妄耗百出,若非痛行裁减,虑智者无以善后。”帝然其言。丙戌,诏蔡攸就尚书省置讲议财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馀并讲究条上。攸请内侍职掌,事干宫禁,应裁省者,委童贯取旨。由是不急之物,无名之费,颇议裁省。

壬辰,诏:“监司择县令有治绩者保奏,召赴都堂审察录用,毋过三人。”

童贯遣马扩、知保州辛兴宗使宗翰军,乙未,扩等至云中府。会宗翰已归国,留洛索权元帅,遣人来谕庭参。扩辞以见人臣无此仪,洛索曰:“谭宣抚时使人庭参我。”

扩曰:“谭稹以凡庸不知故常,为朝廷所黜。”数往返辨论。最后,洛索遣高庆裔来曰:“二观察既执旧仪,此亦暂权元帅,不敢辄见。所言交山后事,以国相诣阙,不敢专。兼两朝誓书,各不收纳叛亡,贵朝先失约,虽山后亦难以便交。”扩曰:“职官、富户逃归燕京,乃张?之罪,本朝已斩首函送。其馀民户,多隐山谷,闻已见者相继遣前,未见者方行根捕。如贵朝言,山后别无经略,及交蔚州复纵军马攻取,若大国每如斯,则两朝和好何时可成!”庆裔曰:“山后疆土已许,谅不食言。但贵朝亦许常敦信誓,前索职官、民户,继踵发来,事无不遂也。”即以牒遣使人回。贵询扩入境所见,扩曰:“金人训习汉儿乡兵,增飞狐、灵丘之戍,数指言张?,邀索职官、民户,实有包藏,愿太师速营边备。”贯不能用。

辽主从行者举兵乱,护卫太保萧仲恭等击败之。仲恭性恭谨,能披甲超橐驼。其母梁宋国大长公主,道宗季女也,自青冢逃归,至是以马乏不能进,谓仲恭兄弟曰:“汝等尽节国家,勿以我为念。”辽主饬之,命仲恭之弟仲宣留侍公主。仲恭从辽主西奔,公主寻为金所获。

十二月,甲辰朔,诏:“太师致仕蔡京领讲议司,听就私第裁处,仍免佥书,毋致勤劳。

诏百官遵行元丰法制。癸亥,蔡京落致仕,领三省事,五日一赴朝请,至都堂治事。王黼既罢,白时中、李邦彦作相,京党哄然,以为宰相望轻,硃勔因力劝用京,帝从之。京至是凡四当国,年已八十,目盲不能书字,足蹇不能拜跪。凡京所判,皆季子绦为之,仍代京禁中奏事,于是肆为奸利,赏罚无章。绦妻兄韩梠者,骤用为户部侍郎,密与谋议,贬逐朝士,殆无虚日。绦每造朝,侍从以下皆迎揖,呫嗫耳语,堂吏数十人抱文书以从;遣使四出,诛求采访,喜者令荐之,否则劾之,中外搢绅,无不侧目。先是王黼领应奉司,总四方贡献之物以示权宠。绦复效之,创置宣和库式贡司,中分诸库,如泉货、币帛、服御、玉食、器用等,皆其名也,上自金玉,下及蔬茹,无不笼取,元丰大观库及榷货务见在钱物,皆拘管封桩,为天子私财,时中、邦彦等奉行文书而已。

时河北、山东转粮以给燕山,民力疲困,重以监额科敛,加之连岁凶荒,于是饥兵并起为盗。山东有张万仙者,众至十万;又有张迪者,众至五万;河北有高托山者,号三十万;自馀二三万者,不可胜数。命内侍梁方平讨之。

都城中酒保硃氏女忽生髭,长六七寸,特诏度为道士。

辽置二总管府。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宣和七年(辽保大五年,金天会三年)

春,正月,癸酉朔,诏赦两河、京西流民为盗者,仍给复一年。

戊子,金同知宣徽院事韩资正,加尚书左仆射,为诸宫都部署。

癸巳,诏:“罢诸路提举常平官属,有罪当黜者以名闻;仍令三省修已废之法。”

遣礼部员外郎邵博送伴金使。

党项舒和伦遣人请辽主临其地,辽主遂趋天德。过沙漠,金兵忽至,辽主徒步出走。

近侍进珠帽,却之,乘张仁贵马得脱。至天德,遇雪,无御寒具,护卫太保萧仲恭以貂裘帽进。途次,绝粮,仲恭进与枣。欲憩,仲恭即跪坐,倚之假寐;仲恭辈惟啮冰雪以济饥。过天德,至夜,将宿田家,绐曰侦骑,其家知之,乃叩马首,跪而大恸。潜宿其家,居数日,嘉其忠,遥授以节度使。遂趋党项,以舒和伦为西南面招讨使,总知军事。

二月,甲辰,复置铸钱监。

诏御史察赃吏。

己酉,雨木冰。庚戌,诏京师运米五十万斛至燕山,令工部侍郎孟揆亲往措置。

壬戌,辽主行至应州新城东六十里,为金将洛索所执,辽亡。

辽主之在夹山也,帝数遣使诱之,往来皆由云中,金人尽知其事。及其走舒和伦帐中,金人以未得天祚,遣使谓童贯曰:“海上元约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杀之。而中国违约招徠,今又藏匿不出,我必欲得天祚也。”贯辞以无有。又遣使迫促,语大不逊,贯不得已,遣诸将出境上搜之,曰:“若遇异色目人,不问,便杀以授使人。”会金人自得天祚,事乃息。

壬申,京东转运副使李孝昌言招降群盗张万仙等五万馀人;诏捕官犒赏有差。

初,耶律达实北行三日,过黑水,见白达勒达详衮崇乌鲁,崇乌鲁献马四百,驼二十,羊若干。西至哈屯城,驻北庭都护府,会西鄙七州及十八部王,谕之曰:“我祖宗艰难创业,历世九主,历年二百。金以臣属,逼我国家,残我黎庶,屠翦我州邑,使我天祚皇帝蒙尘于外,日夜痛心疾首。我今仗义而西,翦我仇敌,复我疆宇。惟尔众庶,亦有思共救君父,济生民之难者乎?”遂得精兵五万馀。于是置官吏,立排甲,具器仗,以青牛、白马祭天地、祖宗,整旅而西。先遣书回鹘王必勒哈曰:“吾与尔国非一日之好,今我将西至大食,假道尔国,其勿致疑。”必勒哈得书,即迎至邸,大宴三日。临行,献马、驼、羊,愿质子孙为附庸,送至境外。所过,敌者胜之,降者安之,兵行万里,归者数国,获财畜不可胜计,军势日盛。至塔什干,西域诸国举兵十万,号呼拉沙,来拒战,两军相望二里许。谕将士曰:“彼军虽多而无谋,攻之则首尾不救,我师必胜。”乃遣萧额哩埒、耶律松山等将兵攻其右,萧苏拉布、耶律穆苏等将兵攻其左,自以众攻其中,三军俱进。呼拉沙大败,僵尸数十里。驻军塔什干凡九十日,回回国王来降,贡方物。又西至奇尔爱雅,文武百官册立达实为帝,以是月五日即位,改元延庆,号噶尔汗,复上汉尊号曰天祐皇帝,世谓之西辽。既而追谥其祖曰嗣元皇帝,祖母曰宣义皇后,册元妃萧氏为昭德皇后。

三月,癸酉朔,雨雹。丙子,金赈奚、契丹新降之民。

辛巳,金建乾元殿。赐完颜洛索铁券。干鲁献传国宝,以玛克实来降,请给印绶。

金始议礼制度,正官名,定服色,兴庠序,设选举,其议皆自宗干发之。

甲申,知海州钱伯言奏招降山东寇贾进等十万人,诏补官有差。

先是,童贯尝问马扩:“常胜军且为患,欲消之,如何?”扩曰:“诚知必尔。然今金人未敢肆而知有所忌者,以有此军也。若遽罢之,且为患,莫若且抚而用之。”贯曰:“其术安在?”扩曰:“今药师之众止三万馀人,多马军武勇。太师诚能于陕西、河东、河北选精锐马步十万,分之为三,择智勇如药师者三人统之,一驻燕山,与药师对,一驻广信军或中山府,一驻雄州或河间府,犬牙相制。使药师之众,进有所依,退有所惮,则金人虽肆,岂能遽前!”贯曰:“善!第十万人未易得,我当徐思之。”

辛丑,贯自太原、真定、瀛、莫入燕山,犒常胜军,奏请河北置四总管,中山辛兴宗,真定王元,河中杨惟忠,大名王育,令招逃卒、游手人为军,从之,盖用扩言也。

夏,四月,丙辰,降德音于京东、河北路。

庚申,蔡京依前太师、鲁国公,致仕。蔡绦既擅权用事,其兄攸愈嫉之;白时中、李邦彦亦恶绦,乃与攸发绦奸私事。帝怒,诏安置韩梠于黄州,罢绦侍读,提举明道宫,寻又毁绦赐出身敕。时中等欲因以撼京,而京犹未有去志。帝乃命童贯与攸同往取谢事表,京置酒饮贯、攸,酒方行,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数年?当有相谗谮者。”贯曰:“不知也。”京又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以上恩未报,此心二公所知也。”时左右闻京并呼攸为公,皆窃笑。京不得已,以章授贯。帝命词臣代为作三表请去,乃降制从之。复州县免行钱。

戊辰,诏行元丰官制,复尚书令之名,虚而勿授;三公但为阶官,毋领三省事。

五月,丁亥,诏:“诸路帅臣举将校有才略者,监司举守令有政绩者,岁各三人。”

乙未,遣奉议郎舒宸中如金贺生辰,寻改命校书郎卫肤敏。六月,辛丑朔,诏宗室复著姓。帝授神宗遗训,能复全燕之境者,胙土,锡以王爵,丙午,封童贯为广阳郡王。己未,加蔡攸太保。

戊申,诏:“臣僚辄与内侍来往者论罪。”辛亥,虑囚。

癸亥,诏:“吏职杂流出身人,毋得陈请改换。”

乙丑,罢减六尚岁贡物。是月,宝文阁待制刘安世卒。

安世少从学于司马光,平居坐不倾倚,书不草率,不好声色货利,忠孝正直,皆取则于光。除谏官,在职累年,正色立朝,其面折廷诤,或逢盛怒,则执简却立,俟威少霁,复前抗辞;旁列者见之,蓄缩悚汗,目之曰“殿上虎”。年既老,群贤凋丧略尽,岿然独存,以是名望益重。梁师成用事,心服其贤,求得小吏吴默常趋走前后者,使持书啖以即大用,默因劝为子孙计,安世笑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且吾废斥几三十年,未尝有一点墨与权贵。吾欲为元祐全人,见司马光于地下耳。”还其书不答。

苏轼尝评元祐人物曰:“器之真铁汉!”器之,安世字也。

秋,七月,庚午朔,诏:“士庶毋以天、王、君、圣为名字。”壬申,金禁内外官宗室毋私役百姓。

己卯,金主诏:“权势之家毋买贫民为奴,其胁买者,一人偿十五人,诈买者,一人偿二人,杖一百。”甲申,金括南京官豪牧马,以等第取之,分给诸军。

是月,熙河、兰州、河东地震。熙河有裂数十丈者,兰州尤甚,仓库皆没。

河东义胜军叛。

八月,癸卯,金西南北都统鄂啰以辽主延禧至来流河。甲辰,告于太祖庙。丙午,见金主,遂降封为海滨王。以萧仲恭为忠,甚加礼遇。

壬子,金主命有司拣阅善射勇健之士以备南伐。时宗望言于金主曰:“宋人不还户口,且闻治军燕山,苟不先之,恐为后患。既而宗翰亦以为言。故南伐之策,宗望实启之。

九月,壬辰,金使李孝和等以天祚成擒来告庆,诏宇文虚中、高世则馆之;其实金将举兵,先使来觇也。时河东奏宗翰至云中,颇经营南下,诏童贯再行宣抚。贯既受诏,未即行。会张孝纯奏金人遣小使至太原,欲见贯,既,议交割云中地,帝颇信之,诏趣贯行无留。乙未,诏吉州安置聂山,复朝散郎,乘驿赴阙。

时金人欲伐中原,其谋已深,惧我为备,且揣知我必欲云中,故多为好辞以给我。

然谍报已详,于是预谋云中守,蔡攸乃荐山,遂召之。是月,有狐升御榻而坐。又有都城外鬻菜夫,至宣德门下,忽若迷罔,释荷担,向门戟手,且言云:“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来道,尚宜速改也。”逻卒捕之,下开封狱,一夕,方省,初不知向者所为。乃于狱中杀之。

清化县榷盐场申燕山府,言金人拥大兵前来,劫掠居民,焚毁庐舍。时宣抚使蔡靖与转运使吕颐浩、李与权等修葺城隍,团结人兵,以为守御之备;使银牌马入奏,兼关合属去处,而大臣谓郊礼在近,匿不以闻,恐碍推恩,奏荐事毕,措置未晚,但以大事委边臣而已。

冬,十月,己亥,赐金告庆使李孝和等宴。

甲辰,金主诏诸将南伐,以安班贝勒杲兼领都无帅,贝勒宗翰兼左副元帅,先锋经略使完颜希尹为右监军,左金吾上将军耶律伊都为右都监,自西京入太原。以六部路军帅达兰为六部路都统,舍音副之。宗望为南路都统,拣摩副之,知枢密院事刘彦宗兼领汉都统,自南京入燕山路。时金人部署已定,而举朝不知,遣使往来,泄泄如平时。金建太祖庙于西京。辛亥,赐曾布谥曰文肃。

戊午,罢京畿和籴。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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