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我真是恨死自己了。但是,说实在的,我和哥哥并不是真的坏蛋。没有和新中,我俩恐怕根本上不了大学。我爹就在旧社会的底层受累受病才死的,我们怎么能仇恨和新社会?也许那些话当初不该说,叫坏人利用了?那只能怪我们太年轻幼稚,过于浮嫩了吧!此外,你也先别太着急。‘陈’并不见得把我说出来,那样做也丝毫不能减轻他的罪过,相反还得加上一个当初包庇了我的罪责。我求你放放宽心!多年来,你把我当做弟弟一样。想到你为我着急、心、担惊受怕,我反而更不是滋味……”
写到这儿,几滴泪珠从他的镜片后面淌过脸颊,滴滴嗒嗒落在信纸上。
嫂嫂待他真比还要。嫂嫂的生活难得很,每次回来探望娘家戚,总要设法带来大包大包的东北特产,什么豆子啦、木耳啦、松蘑啦……而且还要抽出三整天时间,帮他把平日里杂乱不堪的房间做一次大扫除,一切规整得有条有理,还要把他的被褥拆洗得干干净净,破破袜全补缀好才回去。想到嫂嫂,他此刻更感到身边没有人多么孤单,有普天告,无依无靠,无人与他分忧,帮他排解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事情明摆着,祸事一来,一切完蛋--事业、工作,还有那个新交的女友。前天他曾满怀着幸福的希望向那老姑娘提出做正式朋友。那老姑娘答应今天晚上回答他呢……
六点四十分时,他站起身把桌上的废信纸收拾在一起,连同哥哥的来信塞进炉子里烧掉。在心慌意乱中,将要寄给哥哥的那封信抹上许多浆糊,贴上邮票。然后开始漱洗,吃早点,准备去上班。脑袋里,那些摆不开的恐怖感、胡猜乱想和一夜的焦虑所造成的麻木和僵滞的感觉浑浑沌沌搅成一团。他糊里糊涂地端着脸盆在屋里转来转去,一忽儿放在桌上,一忽儿又放回脸盆架上;并且竟用干手巾去擦肥皂,将嗽口缸里的热当茶喝,一块馒头只吃了几口就莫名其妙地放在袋里。随后他把随身要带的东西塞进口袋去上班。他站在走廊上时还按了按硬邦邦的上小口袋,怕忘记带那封信。
他上了街,到了第二个路口,便直朝着立在道旁的一个深绿圆柱形的邮筒走去。在距离邮筒只差三步远的地方,他前后左右地看看有没有人注意他。这条道很窄,离大街又远,即便上下班时人也很少。他只瞧见一个穿绿军服式的上、前别着很大一枚像章的小男孩,在他走过来的不远的地方玩耍。迎面三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老手里提一个大菜篮子慢慢走来,眼睛没瞧他。再有,就是几个上班的人骑车匆匆而过。在马路中央,几只互相追逐着,来来回回地跑;一只大白公叼着虫子似的东西晃晃悠悠地很神气地跑在前面,一边咕咕叫……他放心地从上小口袋取出那东西,塞向邮筒。当那件东西快要投进邮筒的口时,他的手陡然停住,他发现将投人邮简内的是一个红的小硬本,原来是他的工作证,险些扔了进……
[续啊!上一小节]去。真若扔进去,怎么向邮局的工作人员解释呢?他微微出点冷汗,伸手再去掏信,可是上口袋里什么也没有了。他不禁诧异地一怔,两只手几乎同时紧紧抓住上的两个大口袋,但抓在他手里的仅仅是两片软软的口袋布。随后他搜遍全身,所有口袋都翻过来了,里面的纸条、粮票、硬币、钥匙全都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还有刚才揣在口袋里的那块啃了几口的馒头,滚到马路上去。但那封信没了!不翼而飞了!
他从整个内脏里发出一声惊叫:“哎哟!”然后一动不动地呆住了。上小口袋象狗头似的耷拉在外,几枚铝质的硬币在足旁闪亮;如果他的眼睛再睁大些,那对灰的小眼珠恐怕就要掉出来了;半张着的嘴,好似一个半圆形的小洞。
迎面而来的那个提菜篮的老已走到他跟前,瞧见他这副怪模样,停住脚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也不曾发觉。
从七点十五分到七点四十五分,他在由家门口到邮筒这段路上来回跑了两趟,也没有找到丢失的信。他还在楼里的楼梯和走廊上仔细找过,惊动了楼下的邻居杨大。“吴同志,您在找什么?”
“一封信。信!您瞧见了吗?”
“信?怎么没瞧见?!”
“在哪儿?”他惊喜得心儿在膛里直蹦。
“您昨儿下班时,我不交给您了吗?您弄丢了吗?”杨大问。
“噢……”他的心又噗噔一下沉落下来,嗫嚅着说;“不是那封。是另一封不见了!”
他沮丧地回到自己屋中。屋里没有那封信。桌上只有少半本信笺,墨瓶开着盖儿。一点点淡淡的丝一样的烟缕,从没有益严的炉盖旁边的缝隙钻出来。这是他早晨烧那些废信纸的残烟。恍惚间,他突然想到,是不是早晨烧废信纸时,把那封信也糊里糊涂地烧掉了?跟着他又否定了这种乐观的假设。他清楚地记得,临上班时是把那封信怎样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上口袋里的,而且他站在走廊上,还用手按过口袋,当时摸到信的感觉直到现在还保留在手指头上。没有疑问,信丢了,叫人抬去了。可能被谁拾去了呢?于是他想到那个蹲在道边玩耍的穿绿褂子的小男孩儿。
“多半是他!那时路上没别人。”
他认准是那小男孩,就跑出去,找到刚才那小孩玩耍的地方,却不见那孩子。他想那孩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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