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辛劳,都将在那边接受公正的鉴定。他们虽然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场地上锻造自己,但在食堂、在会场、在走廊、在楼梯、在花园的飘溢着香气的甬道上,时时可能碰面。这段时间,一种想碰见肖丽的渴望折磨着靳大成,他常常要在可能碰到肖丽的道儿上多流连一会儿,或者为了制造一次见面的机会而费多往返跑上两趟。但奇怪的是,先前他们碰面时,还笑一笑,说一句半句话。现在碰到了,却有种说不出的紧张的感觉,又说不准到底是对方紧张,还是自己紧张。反正她现在最多只是朝他点点头。特别是当他俩偶然单独碰到一起时,她好象没看见他,低着头急急走过去,一只手还不大自然地掠一下额角的头发--其实额角并没有头发垂下来。她每每紧张时都有这么一个习惯动作。
这以后,一次男女篮球队与外埠来访的球队比赛时,女篮比赛结束,男篮的队员们都挤在出场口,马上就要上场。女篮队员们拿着上,有的披着外套,纷纷走下来。今天女篮打得分外好,男篮队员顺手从身边的桌上拿了汽给这些获胜的女将们表示祝贺,靳大成刚拿了一瓶汽,正巧肖雨迎面走来。当他把汽递向她时,有种莫名其妙的怯生之感,连……
[续爱之上上一小节]平日里大家说惯了的笑话也不敢说了。忽然,他发现她的目光直对自己,自己的目光一碰她的目光,心里立刻象过电一般陡然颤栗了。他头一次见到这种分外强烈的、异样的、又怕人的目光。一瞬间,他竟受不住地要躲避开这目光,但不知哪来一力量便他牢牢地盯住她的眼睛。除此之外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傻子似的呆呆立着。就在这一刹那,肖丽从他手里拿过汽瓶去了……他依旧呆着,直到身后的队员推他一下,说:“进场了,你怎么还不动?你睡着了?!”他好象才明白自己的存在。今天比赛时,教练叫他替补一个受伤的主力.队员上场,他却打得糟糕透顶,简直不会打球了。手里拿着球没有拍就跑起来,惹得全场观众哄堂大笑。他仅仅上场三分钟就被换下来,下场后还差点儿走到对方队员那一边去,他完完全全地胡涂了,天地上下都分不清了,自己也感觉不到自己了。天呵,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被苦恼逼迫得下了无数次决心之后,终于鼓足勇气偷偷地给她写了一封信。即使一名真正的勇士,逢到此时也是怯弱的。他把信揣在兜里,晚饭后悄悄跑到育馆西边挂在墙上的邮箱前,看好没有熟人,赶紧把信塞进邮箱的投入孔,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后悔了;许多该写的话一句也没写,不该写的反倒罗罗嗦嗦写了一大堆。满纸废话连篇,既无文采,语言又不通畅,为什么恋爱的第一封信这样难写?
他等回信,没有口信,他接连写了几封信,依然没有得到片言只字的回复。他在信里的话一次比一次胆大,碰到她时反而一次比一次胆小,甚至都怕碰到她了!最最折磨他的,是他猜不透她对那些信究竟怎么想。他从她那没黑、表情沉静的小脸儿上看不出任何反应。他自以为投下几块大石头,却不见一点波纹。一天午后,他从宿舍的窗子里看见她在花园那边小径上独自散步。他怀着一决成败的冲动跑下楼,穿入花园,走到她面前,问她:“你收到我的信,为什么不回信?”
他有不顾一切的势头了。
谁料到她那么镇定。她抬起眼睛--这双黑盈盈的眼睛里再没有那次接过汽瓶时闪露出的目光了。她从微微张开的方方的小嘴里吐出的声音,有种严肃的意味:“我没收到你的信。”
一时,他感到阳光失去了暖意,空气也凝滞了。
他还想说什么,想挽留什么,想争取什么。她已经走了。
男篮队长华克强是个机灵非凡的小伙子。他在队里同肖丽在女篮中的角一样,是一个控制球的后卫队员,而且早已是闻名全的一名出的后卫。依照篮球专业里的俗话说,他是打“灵魂”的。在比赛场上,特别当面临势均力敌的强队和强手时,一个球队的阵势、谋略、士气和应变能力,往往集中在这样一个“灵魂”的身上。激烈的对抗需要有勇又有智,他恰恰是个智勇双全的人物。舍身忘死的运动员容易找着,擅长智巧的运动员却很难遇到。华克强正是这样“用脑子”打球的队员。他今年二十五岁,运动员与作家大不相同,二十五岁的作家还不易受到人们承认,运动员到了二十五便被称做“老运动员”了。可是他十九岁刚刚入队时,已然这样成熟和老练。在比赛胜败千钧一发的关口,很少手忙脚乱,依旧镇定如常,甚至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露他的优长。这样一个队员在队里久了,地位就不一般。他是教练在比赛场上的化身,场上失去他,如同部队失去指挥员,剩下的只有散兵游勇。在场下,在生活里,在队员与队员之间,便无形中成了一种主角。至于他的模样,同他在场上的表现一样,是聪明外露的;一副漂亮聪明的面孔,高高的额头和鼻梁,尖尖而翘起的下巴,一头自然打卷儿的褐的头发,看上去有点象混血儿。明亮的眸子从那深深的眼窝里随时随地闪出他敏捷的内心反应。他个子不高,长长的,周身的皮肤异样的白,在伏日的酷晒下只能发红,不会变黑,尤其穿上白的背心裤权,在场上跑起来分外耀眼,好象一只雪白俊健的山羊。他是整个训大队公认的头号“美男子”,不只一次收到了不相识而热情奔放的女青年的求爱信,有的甚至寄来照片。这些女青年中,有的迷他一手好球,才迷上了他;有的则醉心于他的外表。他每次收到这样的信就立即撕掉,连同照片都撕得粉碎,悄悄扔了,也不声张。因为训大队有条,严厉的禁规:运动员在队期间绝对不准谈恋爱。尤其篮球队的总教练卢挥对这种事嫉恨如仇。三年前女篮有个叫陈爽的队员与一个大学生交朋友,卢挥一怒之下把她开除了。有了先例,规矩就有了苛刻的不可逾越的尺度。在老队员中,大家对这种事都存着戒心,不敢触犯,尽管有人在外边悄悄进行,对队里却严守秘密,装得象一群尼姑、和尚一般。
华克强凭着他的敏感,第一个发现了靳大成的心事。他谈话颇机巧,没花什么气力就获知靳大成的全部隐秘。一来由于靳大成对他抱有好感,钦佩他的球技和聪明。虽然他文化程度只有初中二年级,但天资聪慧补偿了他学业上的欠缺。在同队那些简单粗浅、缺乏头脑的队员里,似乎只有他最能了解自己。为此靳大成也给他以最大的信任。二来,初恋的秘密是种藏不住的秘密。它怕被人知道,又欢喜被人知道,它还是种甜蜜的痛苦,折磨人的快乐,当靳大成把这桩事吐露给华克强后,心里反而说不出的畅快。内心的幸福盼望有人分享,此时仿佛终于有人来分享他的幸福了。“你真以为,她就是喜欢上你了?”华克强问。“嗯!”他脸颊给兴奋的火烧得火辣辣的,一味地点着头说:“我能肯定。、”
华克强脸上掠过一道影。这瞬间即逝的表情没有使如醉如痴的靳大成注意到。华克强又问:“你用什么证明?”“我给她写过信。”“傻瓜,那怎么能证明?她给你回信了?”“没有……”靳大成懊丧地垂下头来说,“我问过她,她说没收到。”
华克强笑了,说:
“这倒是有趣的事。信她肯定收到了。如果她想拒绝你,就会当面责备你。为什么说没收到?”
“我也这么想过。但又想,她是不是悄悄地把信理掉了?根本不想理我……这事真叫人费解。”靳大成说。他那张宽大的脸上满是担心的神。
“如果她把信保留起来呢?”华克强说,“那就能证明她喜欢你了。”
“对!”靳大成的眼睛在镜片后一亮。跟着他又蹙起眉头说:“我怎么能知道她把信保留起来没有呢?”
华克强听了,深眼窝里目光明亮地一闪。他想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马上俯过身,把嘴凑在靳大成的耳边,悄声教给了他。好象在球场上,他授给……
[续爱之上上一小节]他突破对方严密防线的一条妙计。靳大成听着,给华克强的聪明智巧惊呆了。华克强说:
“你用这法子,保证能试出你那些信的下落。如果她还收着那些信,肯定就是对你有意思了。”
靳大成朝他感激地笑着。其实华克强这样热心帮助斯大成出自一种心理--他很想试探这个可爱的姑娘是否真的喜欢上别人。
靳大成依照华克强的妙计,给尚丽写了一封信,然后又把这封信誊抄一遍。两封信看上去一模一样。他把一封信寄给肖丽,另一封留在自己手里。
信寄出两天后,他便寻找与肖丽单独说话的机会。他找到了--这天中午,肖丽从练馆日来得最晚,上楼放了服再去食堂,也就比旁人晚一些。靳大成看准时机,躲在通向食堂的走廊拐角等候,眼瞧着肖丽来了,他就迎面走上去,按照华克强教给他的话一宇不差地说了;“我大前天寄给你的信呢?”“没见到。”肖丽说着就朝食堂走去。“等一等。”他说,“你别骗我了。信收到也没关系,你怎么乱扔?多亏刚才我在院里抬到了。如果别人捡到看了怎么办?”
“什么?”肖而惊讶地扬起黑盈盈的双眼。
靳大成把留在自己手里的那份誊抄的信拿给她看,说:
“你看,不是那封信吗?”
肖丽顿时失去往常的镇定,慌忙拿过信一看,不禁轻声叫起来:“不对呀!你的信我都锁在箱子里了,不会有人动呀!”跟着,她提着这封信的复制品转身跑回楼上宿舍去了。
靳大成真高兴哪!他终于从这姑娘一时的忙乱中窥见她守在心中的秘密。这秘密好比躲藏在云后的月亮,厚厚的云彩遮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都不见,此刻风吹云动,月亮忽地浑圆而皎洁地显现出来……原来她把他的信都锁在箱子里呢!还有什么更可珍贵的事实能证实这姑娘在悄然无言地爱着他呢?多少天来,他饭菜不香,今天午饭忽然胃口大开,内心的喜悦使他的脸变得格外生动。华克强在一旁看到了。走过来,把两条胳膊交叉地架在他肌肉丰满的方肩头上,小声问:“怎么样?”“好,好!”他嘴里塞满东西,只能乐呵呵说这么两个字。
快乐只是短暂的一忽儿。当他吃过午饭就发现,肖丽跑四楼上后再没下来,也没吃饭。随后他便十分明确地感到他与肖丽之间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碰到她,她不单不瞧他一眼,而且脸异常难看。开始他并不明白这变化的原故。他留神察看她的神,寻找这突变的根由。他发觉,她在同队女伴打闹时,连平时那样的微微一笑也没有了。她总是紧皱眉头,咬着下,紧板着的面孔似乎含着一温怒。有一天晚上,训大队的各队都集中在会议室,听取击剑队出回来的观感和会,肖丽坐在距离靳大成左边挺远的地方,他一扭头,看见肖丽正侧过脸盯着他。他俩的目光一接触,肖丽竟然狠狠瞪了他一眼,跟着把头转回去。这一眼,使他如人冰潭,寒彻肌骨,连心也凉得发颤。但这么一来,他反而变得清醒,有所悟地想到,是否因为自己那封假信触怒了她?对,对,肯定是这样。别看肖丽的年龄在队里最小,人缘也好,但她的伙伴们很少跟她逗笑,不知她怎样赢得比她年龄大的姑娘们一种又切又敬畏之情。更何况,谁又会用这种轻挑、欺诈、恶作剧的手段去对待一个少女最庄重的事情?自己不是从书里看过这样的话吗--“初恋少女的盾牌,便是一颗自尊心”,还有“自尊心是世界上最敏感、最脆弱的东西”等等,为什么自己把这些名言都忘了,使用那愚蠢的办法去试探对方?他开始埋怨给他出主意的华克强了。华克强却不以为然,反告诉他说:“女孩子都是这样,诚心给你点颜看,你不理她,她也就软了。”
他不再听华克强的话了。
他刚刚瞧见爱的彼岸,那里却又陷落。眼前一片虚茫,空得没抓没落。他垂头丧气。由于明白了原由,他连看一眼肖丽的勇气都没了。他很自己糊涂一时,恨自己蠢笨、恨自己粗俗,甚至认为自已根本不配这个正直、内在又严肃的姑娘--奇怪,他这么一想,反倒有种摆痛苦的轻松感。但他依旧恨自己,恨得要死,整天真有点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是,过了半个月,他正在拿一个小搪瓷杯,在训练馆外边的罐前接喝,忽然给一只大手抓住腕子拉向一边。洒了一身,杯子险些落地。他一看,原来是女篮队的大杨,杨光彩。这个农村长大的傻里傻气的姑娘,身高一米八十六公分,脸上身上的汗毛很重,远看显得挺黑。力气却大得出奇。别看她的动作和她长长的腰板一样僵硬,但她能在比赛场上控制“制空权”。在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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