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灵雨

空山灵雨
作 者: 许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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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暂缺《空山灵雨》作者简介

内容简介

许地山,本系列书共收录许地山15篇著作。 《空山灵雨》是许地山散文集,收录其散文四十余篇。

图书目录

《空山灵雨》弁言

生本不乐,能够使人觉得稍微安适的,只有躺在床上那几小时,但要在那短促的时间中希冀极乐,也是不可能的事。自入世以来,屡遭变难,四方流离,未尝宽怀就枕。在睡不着时,将心中似忆似想的事,随感随记,在睡着时,偶得趾离过爱,引领我到回忆之乡,过那游离的日子;更不得不随醒随记。积时累日,成此小册。以其杂沓纷纭,毫无线索,故名《空山灵雨》。(十一年一月二十五日落华生)(dushuzhijia.com网友整理分享) 在线阅读 >>

心有事

心有事,无计问天。心事郁在胸中,教我怎能安眠?我独对着空山,眉更不展;我魂飘荡,犹如出岫残烟。想起前事,我泪就如珠脱串。独有空山为我下雨涟涟。我泪珠如急雨,急雨犹如水晶箭;箭折,珠沉,融作山溪泉。做人总有多少哀和怨:积怨成泪,泪又成川!今日泪、雨交汇人海,海涨就要沉没赤县:累得那只抱恨的精卫拼命去填。呀,精卫!你这样做,虽经万劫也不能遂愿。不如咒海成冰,使他像铁一样坚。那时节,我要和你相依恋,各人才对立着,沉默无言。(dushuzhijia.com网友整理分享) 在线阅读 >>

急雨之后,蝉翼湿得不能再飞了。那可怜的小虫在地面慢慢地爬,好容易爬到不老的松根上头。松针穿不牢的雨珠从千丈高处脱下来,正滴在蝉翼上。蝉嘶了一声,又从树的露根摔到地上了。雨珠,你和他开玩笑么?你看,蚂蚁来了!野鸟也决要看见他了!(dushuzhijia.com网友整理分享) 在线阅读 >>

在高可触天的桄榔树下。我坐在一条石凳上,动也不动一下。穿彩衣的蛇也蟠在树根上,动也不动一下。多会让我看见他,我就害怕得很,飞也似地离开那里,蛇也和飞箭一样,射入蔓草中了。我回来,告诉妻子说:“今儿险些不能再见你的面!”“什么原故?”“我在树林见了一条毒蛇:一看见他,我就速速跑回来;蛇也逃走了。……到底是我怕他,还是他怕我?”妻子说,“若你不走,谁也不怕谁。在你眼中,他是毒蛇;在他眼中,你比他更毒呢。”但我心里想着,要两方互相惧怕,才有和平。若有一方大胆一点,不是他伤了我,便是我伤了他... 在线阅读 >>

妻子说:“良人,你不是爱闻香么?我曾托人到鹿港去买上好的沉香线;现在已经寄到了。”她说着,便抽出妆台的抽屉,取了一条沉香线,燃着,再插在小宣炉中。我说:“在香烟绕缭之中,得有清谈。给我说一个生番故事罢。不然,就给我谈佛。”妻子说,“生番故事,太野了。佛更不必说,我也不会说。”“你就随便说些你所知道的罢,横竖我们都不大懂得;你且说,什么是佛法罢。”“佛法么?——色,——声,——香,——味,——触,——造作,——思维,都是佛法;惟有爱闻香的爱不是佛法。”“你又矛盾了!这是什么因明?”... 在线阅读 >>

南普陀寺里的大石,雨后稍微觉得干净,不过绿苔多长一些。天涯的淡霞好像给我们一个天晴的信。树林里的虹气,被阳光分成七色。树上,雄虫求雌的声,凄凉得使人不忍听下去。妻子坐在石上,见我来,就问,“你从哪里来?我等你许久了。”“我领着孩子们到海边捡贝壳咧。阿琼捡着一个破具,虽不完全,里面却像藏着珠子的样子。等他来到,我教他拿出来给你看一看。”“在这树荫的下坐着,真舒服呀!我们天天到这里来,多么好呢!”妻说:“你哪里能够……?”“为什么不能?”“你应当作荫,不应当受荫。”“你愿我作这样的荫... 在线阅读 >>

山响

群峰彼此谈得呼呼地响。它们的话语,给我猜着了。这一峰说:“我们的衣服旧了,该换一换啦。”那一峰说:“且慢罢,你看,我这衣服好容易从灰白色变成青绿色,又从青绿色变成珊瑚色和黄金色,——质虽是旧的,可是形色还不旧。我们多穿一会罢。”正在商量的时候,它们身上穿的,都出声哀求说:“饶了我们,让我们歇歇罢。我们的形态都变尽了,再不能为你们争体面了。”“去罢,去罢,不穿你们也算不得什么。横竖不久我们又有新的穿。”群峰都出着气这样说。说完之后,那红的、黄的彩衣就陆续褪下来。我们都是天衣,那不可思议... 在线阅读 >>

愚妇人

从深山伸出一条蜿蜒的路,窄而且崎岖。一个樵夫在那里走着,一面唱:滊溗滊溗,滊溗滊溗,来年莫再鸣!滊溗滊溗一鸣草又生。草木青青不过一百数十日,到头来,又是樵夫担上薪。滊溗滊溗,滊溗滊溗,来年莫再鸣!滊溗滊溗一鸣虫又生。百虫生来不过一百数十日,到头来,又要纷纷扑红灯。滊溗滊溗,滊溗滊溗,来年莫再鸣!……他唱时,软和的晚烟已随他的脚步把那小路封起来了,他还要往下唱,猛然看见一个健壮的老妇人坐在溪涧边,对着流水哭泣。“你是谁?有什么难过的事?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助你。”“我么?唉!我……不必问了。... 在线阅读 >>

蜜蜂和农人

雨刚晴,蝶儿没有蓑衣,不敢造次出来,可是瓜棚的四围,已满唱了蜜蜂的工夫诗:彷彷,徨徨!徨徨,彷彷!生就是这样,徨徨,彷彷!趁机会把蜜酿。大家帮帮忙;别误了好时光。彷彷,徨徨!徨徨,彷彷!蜂虽然这样唱,那的下坐着三四个农夫却各人担着烟管在那里闲谈。人的寿命比蜜蜂长,不必像它们那么忙么?未必如此。不过农夫们不懂它们的歌就是了。但农夫们工作时,也会唱的。他们唱的是:村中鸡一鸣,阳光便上升,太阳上升好插秧。禾秧要水养,各人还为踏车忙。东家莫截西家水;西家不借东家粮。各人只为各人忙——“各人自扫门... 在线阅读 >>

荔枝

短篱里头,一棵荔枝,结实累累。那朱红的果实,被深绿的叶子托住,更是美观;主人舍不得摘它们,也许是为这个缘故。三两个漫游武人走来,相对说:“这棵红了,熟了,就在这里摘一点罢。”他们嫌从正门进去麻烦,就把篱笆拆开,大摇大摆地进前。一个上树,两个在的下接;一面摘,一面尝,真高兴呀!屋里跑出一个老妇人来,哀声求他们说:“大爷们,我这棵荔枝还有熟哩,请别作践它;等熟了,再送些给大爷们尝尝。”树上的人说:“胡说,你不见果子已经红了么?怎么我们吃就是作践你的东西?”“唉,我一年的生计,都看着这棵树。罢... 在线阅读 >>

“小俄罗斯”的兵

短篱里头,一棵荔枝,结实累累。那朱红的果实,被深绿的叶子托住,更是美观;主人舍不得摘他们,也许是为这个缘故。三两个漫游武人走来,相对说:“这棵红了,熟了,就在这里摘一点罢。”他们嫌从正门进去麻烦,就把篱笆拆开,大摇大摆地进前。一个上树,两个在的下接;一面摘,一面尝,真高兴呀!屋里跑出一个老妇人来,哀声求他们说:“大爷们,我这棵荔枝还没有熟哩;请别作践他;等熟了,再送些给大爷们尝树上的人说:“胡说,你不见果子已经红了么?怎么我们吃就是作践你的东西?”“唉,我一年的生计,都看着这棵树。罢了,罢…... 在线阅读 >>

爱的痛苦

在绿荫月影的下,朗日和风之中,或急雨飘雪的时候,牛先生必要说他的真言,“啊,拉夫斯偏!”他在三百六十日中,少有不说这话的时候。暮雨要来,带着愁容的云片,急急飞避;不识不知的蜻蜒还在庭园间遨游着。爱诵真言的牛先生闷坐在屋里,从西窗望见隔院的女友田和正抱着小弟弟玩。姊姊把孩子的手臂咬得吃紧;擘他的两颊;摇他的身体;又掌他的小腿。孩子急得哭了。姊姊才忙忙地拥抱住他,推着笑说:“乖乖,乖乖,好孩子,好弟弟,不要哭。我疼爱你,我疼爱你!不要哭。”不一会孩子的哭声果然停了,可是弟弟刚现出笑容,姊姊又该咬他、... 在线阅读 >>

信仰的哀伤

在更阑人静的时候,伦文就要到池边对他心里所立的乐神请求说:“我怎能得着天才呢?我的天才缺乏了,我要表现的,也不能尽地表现了!天才可以像油那样,日日添注入我这盏小灯么?若是能,求你为我,注入些少。”“我已经为你注入了。”伦先生听见这句话,便放心回到自己的屋里。他舍不得睡,提起乐器来,一口气就制成一曲。自己奏了又奏,觉得满意,才含着笑,到卧室去。第二天早晨,他还没有盥漱,便又把昨晚上的作品奏过几遍;随即封好,教人邮到歌剧场去。他的作品一发表出来,许多批评随着在报上登载八九天。那些批评都很恭维... 在线阅读 >>

暗途

“我的朋友,且等一等,待我为你点着灯,才走。”吾威听见他的朋友这样说,便笑道:“哈哈,均哥,你以我为女人么?女人在夜间走路才要用火;男子,又何必呢?不用张罗,我空手回去罢,——省得以后还要给你送灯回来。”吾威的村庄和均哥所住的地方隔着几重山,路途崎岖得很厉害。若是夜间要走那条路,无论是谁,都得带灯。所以均哥一定不让他暗中摸索回去。均哥说:“你还是带灯好。这样的天气,又没有一点月影,在山中,难保没有危险。”吾成说:“若想起危险,我就回去不成了。……”“那么,你今晚上就住在我这里,如何?... 在线阅读 >>

你为什么不来

在夭桃开透、浓荫欲成的时候,谁不想伴着他心爱的人出去游逛游逛呢?在密云不飞、急雨如注的时候,谁不愿在深闺中等她心爱的人前来细谈呢?她闷坐在一张睡椅上,紊乱的心思像窗外的雨点——东抛,西织,来回无定。在有意无意之间,又顺手拿起一把九连环慵懒懒地解着。丫头进来说:“小姐,茶点都预备好了。”她手里还是慵懒懒地解着,门里却发出似答非答的声,“……他为什么还不来?”除窗外的雨声,和她手中轻微的银环声以外,屋星可算静极了!在这幽静的屋里,忽然从窗外伴着雨声送来几句优美的歌曲:你放声哭,因为我把林... 在线阅读 >>

我的朋友说:“人的自由和希望,一到海面就完全失掉了!因为我们太不上算,在这无涯浪中无从显出我们有限的能力和意志。”我说:“我们浮在这上面,眼前虽不能十分如意,但后来要遇着的,或者超乎我们的能力和意志之外。所以在一个风狂浪骇的海面上,不能准说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就可以达到什么地方;我们只能把性命先保持住,随着波涛颠来播去便了。”我们坐在一只不如意的救生船里,眼看着载我们到半海就毁坏的大船渐渐沉下去。我的朋友说:“你看,那要载我们到目的地的船快要歇息去了!现在在这茫茫的空海中,我们可没有主意啦。” ... 在线阅读 >>

梨花

她们还在园里玩,也不理会细雨丝丝穿入她们的罗衣。池边梨花的颜色被雨洗得更白净了,但朵朵都懒懒地垂着。姊姊说:“你看,花儿都倦得要睡了!”“待我来摇醒他们。”姊姊不及发言,妹妹的手早己抓住树枝摇了几下。花瓣和水珠纷纷地落下来,铺得银片满地,煞是好玩。妹妹说:“好玩啊,花瓣一离开树枝,就活动起来了!”“活动什么?你看,花儿的泪都滴在我身上哪。”姊姊说这话时,带着几分怒气,推了妹妹一下。她接着说,“我不和你玩了,你自己在这里罢。”“妹妹见姊姊走了,直站在树下出神。停了半晌,老妈子走来,... 在线阅读 >>

难解决的问题

我叫同伴到钓鱼矶去赏荷,他们都不愿意去,剩我自己走着。我走到清佳堂附近,就坐在山前一块石头上歇息。在瞻顾之间,小山后面一阵卿咕的声音夹着蝉声送到我耳边。谁愿意在优游的天日中故意要找出人家的秘密呢?然而宇宙间的秘密都从无意中得来。所以在那时候,我不离开那里,也不把两耳掩住,任凭那些声浪在耳边荡来荡去。辟头一声,我便听得,“这实是一个难解决的问题。……”既说是难解决,自然要把怎样难的理由说出来。这理由无论是局内、局外人都爱听的。以前的话能否钻人我耳里,且不用说,单是这一句,使我不能不注意。山... 在线阅读 >>

爱就是刑罚

“这什么时候了,还埋头在案上写什么?快同我到海边去走走罢。”丈夫尽管写着,没站起来。也没抬头对他妻子行个“注目笑”的礼。妻子跑到身边,要抢掉他手里的笔,他才说:“对不起,你自己去罢。船,明天一早就要开,今晚上我得把这几封信赶出来;十点钟还要送到船里的邮箱去。”“我要人伴着我到海边去。”“请七姨子陪你去。”“七妹子说我嫁了,应当和你同行,她和别的同学先去了。我要你同我去。”“我实在对不起你,今晚不能随你出去。”他们争执了许久,结果还是妻子独自出去。丈夫低着头忙他的事体,足有四点钟工... 在线阅读 >>

他一向就住在妻子家里,因为他除妻子以外,没有别的亲戚。妻家的人爱他的聪明,也怜他的伶仃,所以万事都尊重他。他的妻子早已去世,膝下又没有子女。他的生活就是念书、写字,有时还弹弹七弦。他决不是一个书呆子,因为他常要在书内求理解,不像书呆子只求多念。妻子的家里有很大的花园供他游玩;有许多奴仆听他使令。但他从没有特意到园里游玩;也没有呼唤过一个仆人。在一个阴郁的天气里,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舒服的。岳母叫他到屋里闲谈,不晓得为什么缘故就劝起他来。岳母说:“我觉得自从俪儿去世以后,你就比前格外客气。我劝... 在线阅读 >>

暾将出兮东方

在山中住,总要起得早,因为似醒非醒地眠着,是山中各样的朋友所憎恶的。破晓起来,不但可以静观彩云的变幻;和细听鸟语的婉转;有时还从山巅、树表、溪影、村容之中给我们许多不可说不可说的愉快。我们住在山压檐牙阁里,有一次,在曙光初透的时侯,大家还在床上眠着,耳边恍惚听见一队童男女的歌声,唱道:榻上人,应觉悟!晓鸡频催三两度。君不见——“暾将出兮东方”,微光已透前村树?榻上人,应觉悟!往后又跟着一节和歌:暾将出兮东方!暾将出兮东方!会见新曦被四表,使我乐兮无央。那歌声还接着往下唱,可惜离远了,... 在线阅读 >>

鬼赞

你们曾否在凄凉的月夜听过鬼赞?有一次,我独自在空山里走,除远处寒潭的鱼跃出水声略可听见以外,其余种种,都被月下的冷露幽闭住。我的衣服极其润湿,我两腿也走乏了。正要转回家中,不晓得怎样就经过一区死人的聚落。我因疲极,才坐在一个祭坛上少息。在那里,看见一群幽魂高矮不齐,从各坟墓里出来。他们仿佛没有看见我,都向着我所坐的地方走来。他们从这墓走过那墓,一排排地走着,前头唱一句,后面应一句,和举行什么巡礼一样。我也不觉得害怕,但静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的唱和。第一排唱:“最有福的谁?”往下各排挨着次序应... 在线阅读 >>

万物之母

在这经过离乱的村里,荒屋破篱之间,每日只有几缕零零落落的炊烟冒上来;那人口的稀少可想而知。你一进到无论哪个村里,最喜欢遇见的,是不是村童在阡陌间或园圃中跳来跳去;或走在你前头,或随着你步后模仿你的行动?村里若没有孩子们,就不成村落了。在这经过离乱的村里,不但没有孩子,而且有〔人〕向你要求孩子!这里住着一个不满三十岁的寡妇,一见人来,便要求,说:“善心善行的人,求你对那位总爷说,把我的儿子给回。那穿虎纹衣服、戴虎儿帽的便是我的儿子。”他的儿子被乱兵杀死已经多年了。她从不会忘记:总爷把无情的剑拔出来... 在线阅读 >>

春的林野

春光在万山环抱里,更是泄漏得迟。那里的桃花还是开着;漫游的薄云从这峰飞过那峰,有时稍停一会,为的是挡住太阳,教地面的花草在它的荫下避避光的威吓。岩下的荫处和山溪的旁边满长了薇蕨和其它凤尾草。红,黄、蓝、紫的小草花点缀在绿茵上头。天中的云雀,林中的金莺,都鼓起它们的舌簧。轻风把它们的声音挤成一片,分送给山中各样有耳无耳的生物。桃花听得入神,禁不住落了几点粉泪,一片一片凝在地上。小草花听得大醉,也和着声音的节拍一会倒,一会起,没有镇定的时候。林下一班孩子正在那里捡桃花的落瓣哪。他们捡着,清儿忽嚷... 在线阅读 >>

花香雾气中的梦

在覆茅涂泥的山居里,那阻不住的花香和雾气从疏帘窜进来,直扑到一对梦人身上。妻子把丈夫摇醒,说:“快起罢,我们的被褥快湿透了。怪不得我总觉得冷,原来太阳被囚在浓雾的监狱里不能出来。”那梦中的男子,心里自有他的温暖,身外的冷与不冷他毫不介意。他没有睁开眼睛便说,“暖呀,好香!许是你桌上的素馨露洒了罢?”“哪里?你还在梦中哪。你且睁眼看帘外的光景。”他果然揉了眼睛,拥着被坐起来,对妻子说:“怪不得我净梦见一群女子在微雨中游戏。若是你不叫醒我,我还要往下梦哪。”妻子也拥着她的绒被坐起来说,“我也... 在线阅读 >>

荼蘼

我常得着男子送给我的东西,总没有当他们做宝贝看。我的朋友师松却不如此,因为她从不曾受过男子的赠与。自鸣钟敲过四下以后,山上礼拜寺的聚会就完了。男男女女像出圈的羊,争要下到山坡觅食一般。那边有一个男学生跟着我们走,他的正名字我忘记了,我只记得人家都叫他做“宗之”。他手里拿着一枝荼靡,且行且嗅。荼蘼本不是香花,他嗅着,不过是一种无聊举动便了。“松姑娘,这枝荼蘼送给你。”他在我们后面嚷着。松姑娘回头看见他满脸堆着笑容递着那花,就速速伸手去接。她接着说:“很多谢,很多谢。”宗之只笑着点点头,随即从西边的... 在线阅读 >>

银翎的使命

黄先生约我到狮子山麓阴湿的地方去找捕蝇草。那时刚过梅雨之期,远地青山还被烟霞蒸着,惟有几朵山花在我们眼前淡定地看那在溪涧里逆行的鱼儿蝶着他们的残瓣。我们沿着溪涧走。正在找寻的时候,就看见一朵大白花从上游顺流而下。我说:“这时候,哪有偌大的白荷花流着呢?”我的朋友说:“你这近视鬼!你准着出那是白荷花么?我看那是……”说时迟,来时快,那白的东西已经流到我们跟前。黄先生急把采集网拦住水面;那时,我才看出是一只鸽子。他从网里把那死的飞禽取出来,诧异说:“是谁那么不仔细,把人家的传书鸽打死了!”他说时... 在线阅读 >>

美的牢狱

女人正在镜台边理她的晨妆,见她的丈夫从远地回来,就把头拢住,问道:“我所需要的你都给带回来了没有?”“对不起!你虽是一个建筑师,或泥水匠,能为你自己建筑一座‘美的牢狱’;我却不是一个转运者,不能为你搬运等等材料。”“你念书不是念得越糊涂,便是越高深了!怎么你的话,我一点也听不懂?”丈夫含笑说:“不懂么?我知道你开口爱美,闭口爱美、多方地要求我给你带等等装饰回来;我想那些东西都围绕在你的体外;合起来,岂不是成为一座监禁你的牢狱吗?”她静默了许久,也不做声。她的丈夫往下说:“妻呀,我想你还不... 在线阅读 >>

补破衣的老妇人

她坐在檐前,微微的雨丝飘摇下来,多半聚在她脸庞的皱纹上头。她一点也不理会,尽管收拾她的筐子。在她的筐子里有很美丽的零剪绸缎;也有很粗陋的床头、布尾。她从没有理会雨丝在她头、面、身体之上乱扑;只提防着筐里那些好看的材料沾湿了。那边来了两个小弟兄。也许他们是学校回来。小弟弟管她叫做“衣服的外科医生”;现在见她坐在檐前,就叫了一声。她抬起头来,望着这两个孩子笑了一笑。那脸上的皱纹虽皱得更厉害,然而生的痛苦可以从那里挤出许多,更能表明她是一个享乐天年的老婆子。小弟弟说:“医生,你只用筐里的材料在... 在线阅读 >>

光的死

光离开他的母亲去到无量无边,一切生命的世界上。因为他走的时候脸上常带着很忧郁的容貌,所以一切能思维、能造作的灵体也和他表同情;一见他,都低着头容他走过去;甚至带着泪眼避开他。光因此更烦闷了。他走得越远,力量越不足;最后,他躺下了。他躺下的地方,正在这块大地。在他旁边有几位聪明的天文家互相议论说:“太阳的光,快要无所附丽了,因为他冷死的时期一天近似一天了。”光垂着头,低声诉说:“唉,诸大智者,你们为何净在我母亲和我身上担忧?你们岂不明白我是为饶益你们而来么?你们从没有〔在〕我面前做过我曾为你们做的... 在线阅读 >>

再会

靠窗棂坐着那位老人家是一位航海者,刚从海外归来的。他和萧老太太是少年时代的朋友,彼此虽别离了那么些年,然而他们会面时,直像忘了当中经过的日子。现在他们正谈起少年时代的旧话。“蔚明哥,你不是二十岁的时候出海的么?”她屈着自己的指头,数了一数,才用那双被阅历染浊了的眼睛看着她的朋友说,“呀,四十五年就像我现在数着指头一样地过去了!”老人家把手捋一捋胡子,很得意地说:“可不是!……记得我到你家辞行那一天,你正在园里饲你那只小鹿;我站在你身边一棵正开着花的枇杷树下,花香和你头上的油香杂窜入我的鼻中。当时... 在线阅读 >>

桥边

我们住的地方就在桃溪溪畔。夹岸遍是桃林:桃实、桃叶映入水中,更显出溪边的静谧。真想不到仓皇出走的人还能享受这明媚的景色!我们日日在林下游玩;有时踱过溪桥,到朋友的蔗园里找新生的甘蔗吃。这一天,我们又要到蔗园去,刚踱过桥,便见阿芳——蔗园的小主人——很忧郁地坐在桥下。“阿芳哥,起来领我们到你园里去。”他举起头来,望了我们一眼,也没有说什么。我哥哥说“阿芳,你不是说你一到水边就把一切的烦闷都洗掉了吗?你不是说,你是水边的蜻蜒么?你看歇在水荭花上那只蜻蜒比你怎样?”“不错。然而今天就是我第一次... 在线阅读 >>

头发

这村里的大道今天忽然点缀了许多好看的树叶,一直达到村外的麻栗林边。村里的人,男男女女都穿得很整齐,像举行什么大节期一样。但六月间没有重要的节期,婚礼也用不着这么张罗,到底是为甚事?那边的男子们都唱着他们的歌,女子也都和着。我只静静地站在一边看。一队兵押着一个壮年的比丘从大道那头进前。村里的人见他来了,歌唱得更大声。妇人们都把头发披下来,争着跪在道傍,把头发铺在道中;从远一望,直像整匹的黑练摊在那里。那位比丘从容地从众女人的头发上走过;后面的男子们都嚷着:“可赞美的孔雀旗呀!”他们这一嚷就把我... 在线阅读 >>

疲倦的母亲

那边一个孩子靠近车窗坐着,远水,近水,一幅一幅,次第嵌入窗户,射到他的眼中。他手画着,口中还咿咿哑哑地,唱些没字曲。在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支着头磕睡。孩子转过脸来,摇了她几下,说:“妈妈,你看看,外面那座山很像我家门前的呢。”母亲举起头来,把眼略睁一睁;没有出声,又支着颐睡去。过一会,孩子又摇她,说:“妈妈,‘不要睡罢,看睡出病来了’。你且睁一睁眼看看外面八哥和牛打架呢。”母亲把眼略略睁开,轻轻打了孩子一下;没有做声,又支着头睡去。孩子鼓着腮,很不高兴。但过一会,他又唱起来了。 ... 在线阅读 >>

处女的恐怖

深沉院落,静到极地;虽然我的脚步走在细草之上,还能惊动那伏在绿丛里的蜻蜒。我每次来到庭前,不是听见投壶的音响,便是闻得四弦的颤动;今天,连窗上铁马的轻撞声也没有了!我心里想着这时候小坡必定在里头和人下围棋;于是轻轻走着,也不声张,就进入屋里。出乎主人的意想,跑去站在他后头,等他蓦然发觉,岂不是很有趣?但我轻揭帘子进去时,并不见小坡,只见他的妹子伏在书案上假寐。我更不好声张,还从原处蹑出来。走不远,方才被惊的蜻蜒就用那碧玉琢成的一千只眼瞧着我。一见我来,他又鼓起云母的翅膀飞得飒飒作响。可是破岑寂的... 在线阅读 >>

我想

我想什么?我心里本有一条达到极乐园地的路,从前曾被那女人走过的;现在那人不在了。这条路不但是荒芜,并且被野草、闲花、棘枝、绕藤占据得找不出来了!我许久就想着这条路,不单是开给她走的,她不在,我岂不能独自来往?但是野草、闲花这样美丽、香甜,我想舍得把他们去掉呢?棘枝、绕藤又那样横逆、蔓延,我手里又没有器械,怎敢惹他们呢?我想独自在那路上徘徊,总没有实行的日子。日子一久,我连那条路的方向也忘了。我只能日日跑到路口那个小池的岸边静坐,在那里怅望,和沉思那草掩、藤封的道途。狂风一吹,野花乱坠... 在线阅读 >>

乡曲的狂言

在城市住久了,每要害起村庄的相思病来。我喜欢到村庄去,不单是贪玩那不染尘垢的山水;并且爱和村里庶人攀谈。我常想着到村里听庄稼人说两句愚拙的话语,胜过在郡邑里领受那些智者的高谈大论。这日,我们又跑到村里拜访耕田的隆哥。他是这小村的长者,自己耕着几亩地,还艺一所菜园。他的生活倒是可以羡慕的。他知道我们不愿意在他矮陋的茅茆〔屋〕里,就让我们到篱外的瓜棚的下坐坐。横空地长虹从前山的凹处吐出来,七色的影印在清潭的水面。我们正凝神看着,蓦然听得隆哥好像对着别人说:“冲那边走罢,这里有人。”“我也是人,为... 在线阅读 >>

我的生活好像一棵龙舌兰,一叶一叶慢慢地长起来。某一片叶在一个时期曾被那美丽的昆虫做过巢穴;某一片叶曾被小鸟们歇在上头歌唱过。现在那些叶子都落掉了!只有瘢楞的痕迹留在干上,人也忘了某叶某叶曾经显过的样子;那些叶子曾经历过的事迹惟有龙舌兰自己可以记忆得来,可是他不能说给别人知道。我的生活好像我手里这管笛子。他在竹林里长着的时候,许多好鸟歌唱给他听;许多猛兽长啸给他听;甚至天中的风雨雷电都不时教给他发音的方法。他长大了,一切教师所教的都纳入他的记忆里。然而他身中仍是空空洞洞,没有什么。做乐器者把他... 在线阅读 >>

公理战胜

那晚上要举行战胜纪念第一次的典礼,不曾尝过战苦的人们争着要尝一尝战后的甘味。式场前头的火,未到七点钟,早就挤满了。那边一个声音说:“你也来了!你可是为庆贺公理战胜来的?这边随着回答道:“我只来瞧热闹,管他公理战胜不战胜。”在我耳边恍惚有一个说话带乡下土腔的说:“一个洋皇上生日倒比什么都热闹!”我的朋友笑了。我郑重地对他说:“你听这愚拙的话,倒很入理。”“我也信——若说战神是洋皇帝的话。”人声,乐声,枪声,和等等杂响混在一处,几乎把我们的耳鼓震裂了。我的朋友说:“你看,那边预备放烟... 在线阅读 >>

面具

人面原不如那纸制的面具哟!你看那红的,黑的,白的,青的,喜笑的、悲哀的,目眦怒得欲裂的面容,无论你怎样褒奖,怎样弃嫌,他们一点也不改变。红的还是红,白的还是白,目眦欲裂的还是目眦欲裂。人面呢?颜色比那纸制的小玩意儿好而且活动,带着生气。可是你褒奖他的时候,他虽是很高兴,脸上却装出很不愿意的样子;你指摘他的时候,他虽是懊恼,脸上偏要显出勇于纳言的颜色。人面到底是靠不住呀!我们要学面具,但不要戴他,因为面具后头应当让他空着才好。(dushuzhijia.com网友整理分享) 在线阅读 >>

落花生

我们屋后有半亩隙地。母亲说,让他荒芜着怪可惜,既然你们那么爱吃花生,就辟来做花生园罢。我们几姊弟和几个小丫头都很喜欢——买种的买种,动土的动土,灌园的灌园;过不了几个月,居然收获了!妈妈说:“今晚我们可以做一个收获节,也请你们爹爹来尝尝我们的新花生,如何?”我们都答应了。母亲把花生做成好几样的食品,还吩咐这节期要在园里的茅亭举行。那晚上的天色不大好,可是爹爹也到来,实在很难得!爹爹说:“你们爱吃花生么?”我们都争着答应:“爱!”“谁能把花生的好处说出来?”姊姊说:“花生的气味很美。” 在线阅读 >>

别话

素辉病得很重,离她停息的时候不过是十二个时辰了。她丈夫坐在一边,一手支颐,一手把着病人的手臂,宁静而恳挚的眼光都注在他妻子的面上。黄昏的微光一分一分地消失,幸而房里都是白的东西,眼睛不至于失了他们的辨别力。屋里的静默,早已充满了死的气色;看护妇又不进来,她的脚步声只在门外轻轻地蹀过去,好像告诉屋里庶人说:“生命的步履不望这里来,离这里渐次远了。”强烈的电光忽然从玻璃泡里的金丝发出来。光的浪把那病人的眼睑冲开。丈夫见她这样,就回复他的希望,恳挚地说:“你——你醒过来了!”素辉好像没听见这话,眼... 在线阅读 >>

爱流汐涨

月儿的步履已踏过嵇家的东墙了。孩子在院里已等了许久,一看见上半弧的光刚射过墙头,便忙忙跑到屋里叫道:“爹爹,月儿上来了,出来给我燃香罢。”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的男子,他的心负了无量的愁闷。外面的月亮虽然还像去年那么圆满,那么光明,可是他对于月亮的情绪就大不如去年了。当孩子进来叫他的时候,他就起来,勉强回答说:“宝璜,今晚上不必拜月,我们到院里对着月光吃些果品,回头再出去看看别人的热闹。”孩子一听见要出去看热闹,更喜得了不得。他说:“为什么今晚上不拈香呢?记得从前是妈妈点给我的。”父亲没有回答他。... 在线阅读 >>

枯杨生花

秒,分,年月,是用机械算的时间。白头,皱皮,是时间栽培的肉身。谁曾见过心生白发?起了皱纹?心花无时不开放,虽寄在愁病身、老死身中,也不减他的辉光。那么,谁说枯杨生花不久长?“身不过是粪土”,是栽培心花的粪土。污秽的土能养美丽的花朵,所以老死的身能结长寿的心果。在这渔村里,人人都是惯于海上生活的。就是女人们有时也能和她们的男子出海打鱼,一同在那漂荡的浮屋过日子。但住在村里,还有许多愿意和她们的男子过这样危险生活也不能的女子们;因为她们的男子都是去国的旅客,许久许久才随着海燕一度归来,不到几个月... 在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