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42 海南杂着 - 海南雜著

作者:【暂缺】 【17,936】字 目 录

流如飛瀑,舟一溜直下,高防棋盤石、低防紫沙頭,亦奇險。二十三日,經平南縣城(距潯州府城水程八十里),下將軍灘,眾水紛趨,濆湧滂湃;巨石錯列若星辰,舟行交相摩盪,四面抵觸;最下一石張口如箕,稍失,葬石腹矣!

二十四日,經籐縣城(距平南縣城水程一百六十里)。二十五日曉,至洗馬灘。過此,則灘盡。晚經梧州府城(距籐縣城水程一百二十里),次早至封川縣城,入廣東界矣(屬廣東肇慶府,距梧州府城水程六十里)。暮達德慶州城下(距封川縣城水程一百里)。

二十七日,經肇慶府城(距德慶州城水程一百八十里),岸側有閱江樓。至龍門汛,有望夫山。夜經三水縣城(屬廣州府,距肇慶府城水程一百三十里)。二十八日,至佛山鎮(距三水縣城水程一百里)。佛山地理靈秀,人物豪華,富商巨賈,百貨流通,其市肆亞於羊城。前三日,西水驟至(水自廣西來,稱西水),人家水溢三、四尺;余乘小舟過市,如入萬花谷中,真令人目不暇給。七十里,抵廣東省城(名五羊城,城南扶胥鎮,即海口)。計南寧至此,水程千七百餘里,俱順流而下,所過六十八灘,皆粵西界。近溪諸山,多枯槁無蒼翠;又連天煙雨,時見山城、野市寂寂,雲霧中惟南寧、梧州二郡差譁囂。過肇慶以後,則山水明媚,景物鮮妍,市鎮所聚,生意十分,可稱沃土。

二十九日,見鹽運使鄭公(開禧,號雲麓,福建龍溪人),敘鄉誼甚殷,絕不問余道路事。四月初一日,過迎祥街(在靖海門外),訪友人林伯僚(福建龍溪人);遇同郡杜光己(臺灣淡水人),攜其友陳天祐、蔡節(俱福建廈門人),邀余入城。遂同閱五羊祠(相傳造城時見五老人,忽化為五羊,不見人,以為仙,固以五羊名城,立祠祁之),繼登觀音山(山在城北,最高,為省城之鎮)。至觀音寺前(寺在山頂),見城中屋宇魚麟重疊,樓臺寺塔歷歷目中。城外四山環繞,眾水瀠洄,疏林遠樹,煙靄交橫,海口三浮屠以次屹立(有一塔、二塔、三塔),香山、澳門諸山亦近在指顧,嘆為嶺海大觀。入寺頂禮出,東過五鏡樓(樓五層,高二十餘丈),詣鄭公祠(安期生昇仙處,今立祠),曆吟風閣及群玉山房,轉出蓬萊宮(皆官士不時遊宴之所);欄杆曲折,窗戶玲瓏,園亭花草。備極幽閒,恍然神仙世界,飄飄有出塵想。晚適市,見金玉錦繡色色舖陳,外洋貨物珍積如山。暮出扶胥鎮(在城南),則笙簫沸水,歌舞盈船,燭影鐙光徹河上下,騷人豪客競上木蘭舟矣。

次日,渡河南,觀海幢寺(在隔河南岸)。旁有沙園,村多素馨茉莉,入之如置身香國。返見海珠石(有寺名慈渡寺,亦名海珠寺),湧起波中,遊船多繞其側。時方正午,烈日薰蒸,忽江風習習,拂面吹衣,光景炎涼,須臾變換,乃嘆人生過眼煙花,俱成陳跡;此中雖樂,胡可戀而忘歸哉!遂挈同遊回寓,急訂歸期。

初四日,杜光己以二十金見借,復為賃施均(福建晉江縣人)貨舟,約達老隆(龍川縣地名)。謝別諸人,即時登棹。初七日,經博羅縣城(屬惠州府,距省城水程三百一十里,城圍葫蘆山),見羅浮山(俗云:上不見羅浮到惠州,下不見羅浮到廣州);晚經惠州府城(惠州有兩城:提督駐一城、知府駐一城,距博羅縣城水程三十五里)。府城中有思巫山、白鶴洞、吳江亭、朝雲墓諸古蹟,皆東坡到郡時立。城東過溪,即歸善縣城。十二日,經龍川縣城(距惠州府城水程四百四十七里)。南去城五里,有鬼子塔。相傳下多故塚,昔縣城將築於此,群鬼患之,夜遍偷人家磚片成一塔,乃移城他處云。塔狀醜惡將傾,然終不仆。縣城舟行二十五里,抵老隆。自羊城至老隆八百餘里,舟行九日,皆炎熱,煩悶不堪;幸與林回山(龍溪人)、丁拱辰(晉江人)二人同舟,時共笑談。拱辰通星學,嘗舟販呂宋(東南番島),客居數年,從西人學量天之法,考據甚精;日與余講天文不倦,授地球圖及量天尺式,大都如西法立中線、斜線及南北二帶,准地平以求地中與南北極相去遠近。其法亦參渾天儀之說,而量測較為便捷。余周詢至悉,俟異日推衍之以證諸高明,不忘同舟教益也。

十三日,由老隆登陸。三十里至秦嶺,又二十里至藍關,為廣州往潮州必經之路。關上有韓文公祠,趙文恪公(慎軫)觀察粵東時葺而新之。入祠,見神像勃勃如生,瞻拜流連,乃出就道。十里至岐嶺,日暮。由岐嶺賃小舟,晝夜兼程。

十五日平明,至三河壩(距岐嶺三百三十四里)。此處水分三道:一通大埔、一通潮州、一通岐嶺,故稱三河。岸上有小城,駐巡檢司。城外有市,甚譁。晚至大埔縣城(屬潮州府,距三河壩一百七十里;離城二里許泊舟)。

十六日,由大埔登陸。午後抵永定縣界,則入吾鄉閩界矣(汀州府屬)。十七日,抵南靖縣界(漳州府屬),踰天嶺。初至嶺,緣小徑盤折而登,迂迴五、六里,不甚苦;將達嶺表二里許,一步一仰,若躡天梯,輿夫喘息。下嶺時,由嶺直趨,連投三千餘級,地勢始平。余俯瞰欲墜,懼不敢窺。去嶺二十餘里,至溪邊,隨下小船。至次日午後,抵琯溪(一名小溪,自大埔至此走小路,故不能記里數)。余觀自琯溪以南至惠、潮二郡界,高陵深谷,複嶂重溪;其人架土樓環山而居,幽棲巖壑,最易藏奸;田園皆依山開墾,少原野可耕;又去海遠,無魚鹽之利,男女負販,民貧而俗悍,亦所處之勢然也。

由琯溪雇舟夜行,十九日早晨抵漳州府城(距琯溪水程一百五十二里)。乃東閱府署、北登芝山,尋先賢文公故蹟;而年久湮沒,無所謂仰止亭者,惟山下舊祠存焉。拜祠前,循城而南,夜宿南門內。

二十日,出南門覓棹,由內溪出海;風甚順,是日達廈門。二十二日,見吾師周芸皋觀察,以為再生,謂此行必有甚異睹聞者;且曰:『既作「紀險」矣,盍作「紀程」?他日返臺陽,亦有以告爾親友也』。

五月初二日,登海舟。初八日,返澎湖。與弟廷陽拜母於堂下,驚喜交集,涕泗汍瀾,回憶曩昔,誠不啻再生焉。

斯行也,海程不可以更計。自乙未十二月二十一日由廣義啟程,至丙申四月二十日抵廈門,陸行凡四十有二日,計三千三百里;水行三十有三日,計三千三百七十四里:統水、陸行程及途次濡滯,共百十有八日。縱險阻備嘗,而海島鯫生得此曠遊,亦天幸也,因詳記之。

芸皋夫子評:挨日記事,即景寓奇,本李習之「來南錄」、歸熙甫「壬戌記程」,而尤覺鬱茂,所遇異也。寫景處,半自柳柳州「山水記」得來。

●越南紀略

越南,古越裳氏;在南海,由臺灣水程八十三更可達。其地東距海,西接諸蠻(老撾等地),南為占城(占城別為一國,古日南,明時黎氏並之),北界廣西思恩府、雲南臨安府。在古日南地者曰廣南,稱西京;在古交趾地者曰安南,稱東京;今合為一國焉。

唐虞時,南交也。秦為象郡。漢初,趙陀據之。武帝平南越,置交趾郡。光武時,女子徵側、徵貳反,馬援討平之,立銅柱為界。建安中,改為交州。唐改安南,置都護靜海軍節度使。皆隸中土。後以叛服靡常棄之,受朝貢。五代時,土人曲承美竊據,為南漢所並。宋初,丁璉有之,封交趾郡王。丁璉三傳,為其臣黎桓所篡。黎氏三傳,為其臣李公蘊所篡。李氏八傳,無子,傳其婿陳日煚。元攻下之,封其子光昺為交趾郡王。

明洪武初,封陳日煃為安南國王;時侵占城。四傳,為其臣黎秀■所篡,盡誅陳氏子孫。永樂元年,封黎氏子胡■〈大上互下〉為王。明年,日煃弟天平與其臣裴伯耆伏闕請復仇,詔令迎歸主其國;黎氏詐殺天平及護送兵將,遂興師分道進討,擒其父子,求陳氏後不得,乃郡縣其地,為十七府、四十七州、百五十七縣、十二衛,置三司治之。後陳簡定及子季擴相繼為亂;既平,黎利復亂。宣德二年,利遣使表請封陳暠為王;用楊士奇、楊榮議,息兵封之,罷三司。暠死,利詐稱陳氏種絕,詔許權國事。子麟嗣封為王,後並占城。十傳,為其臣莫登庸所篡。嘉靖十六年,故王子黎寧來乞師,登庸懼,納款歸命,改授安南都統使,而居黎氏於漆馬江。莫氏再傳,為黎寧子維潭所逐,詔以維潭為都統使,而居莫氏於高平,如漆馬江故事。天啟四年,黎氏攻高平,莫氏益弱。迄明世,二姓分據焉。

我朝康熙五年,封黎維禧為安南國王。乾隆五十四年,黎氏失國,封阮光年為安南國王。嘉慶七年,改封越南國王,遂改安南為越南。史冊所載,班班可考,何敢贅述。廷蘭聞諸道路者皆近事,不能詳考其實,與所目睹者,姑書之以供海外之談。

據流寓越南者言曰,黎氏末季多亂,國分為三:嘉隆(今國王父年號,姓阮;國人最忌言王名)據隴奈(今嘉定省),泰德(未詳其姓亦年號)據新州(今定平省),光中(姓名未詳,本賈人,居西山社,自稱西山王,人呼西山賊,僭號光中)據順化(即富春);各王一方,結為兄弟。泰德死,其子為臣下所逼,走依光中。光中謀死之而奪其國。嘉隆怒,起兵攻討,破新州城,以駙馬鎮守之。光中遣其少傅及大司徒以兵圍新州,數年不克,復遣都督增兵力攻。城中食盡,援兵遠來疲乏(新州北去順化十一日、南去隴奈二十餘日),戰屢敗,城陷,駙馬自焚死。都督移兵向隴奈;嘉隆兵潰,棄城入海。光中益強,兼併東京,代黎氏為王。方嘉隆之入海也,海寇何獻文(粵人)率數百艘圍之,嘉隆計窘,乃衣冠出舟上,呼曰:『我隴奈國王也。今國滅,將適他國乞兵復仇,舟中無所有,害我無益!若能悉眾相助破敵,功成之日,願以國並分而王之』。獻文喜,遂與設誓,同適暹羅國,乞精兵數萬,分道夾攻,拔隴奈、新州二城,乘勝攻克順化,進取東京。光中率餘眾遁入山,其少傅、大司徒從間道走東京,為伏兵所獲,嘉隆塗為蠟炬,生焚祭駙馬;東京亦降。安南之地,悉為所有。改隴奈為嘉定,東京為昇隆。紀元嘉隆,取起於嘉定、成於昇隆也。位號已定,遣使賫表奉貢天朝;尋改封越南王。割一郡之地授獻文。獻文不敢抗,卒以黨少力微,土人不服,棄而他去。嘉隆心德之,常厚視唐人。今國王嗣政十餘年,亦加惠如昔,商旅安之。

後嘉定守將據城反,一日陷四府,客民多從之者。王遣師攻圍數年,不下,折兵五萬餘(多被城上滾木壓死)。嘉定人知王與暹羅有隙(暹羅前以兵助嘉隆得國,嘉隆感其恩,歲遣數百人往返彼國聽役,瓜代為常;後以不堪凌虐,皆逃歸,不復遣代,恩好遂絕),陰致書求救於暹羅國王;果以舟師十萬來援,用唐人為鄉導。將至城,竊其金而逃。師迷失道,被越南官軍截殺過半,敗歸。城中援絕,大兵攻益急,築外城,從城上窺其內,以大砲環擊之。連戰十五日,城陷,俱殲焉。

壬辰(本朝道光十二年),高平土賊作亂,結連廣西邊邑流民,嘯聚破高平城,蔓延至諒山,滋擾二年餘始平。議者多以此咎唐人,不知首惡皆土人,客民中不過一、二奸徒乘機竊附,或被逼脅非本心,乃致數萬寄籍之眾,失恩取忌於國王,而商販之船亦受增稅之累,不亦冤哉!

西山賊光中,自入山後,誘制生番,聚黨寇掠,仍稱西山王,子孫相襲(有景盛、寶典諸偽年號)。又有一種蛇鬼番,乃白苗種類,居山中,生育浩繁,一蛇鬼王治之,時群出殺人為害。然廷蘭竊觀越南形勢,其王城固而有備,憑山阻海,得地利可自雄,南北一帶如長繩,五千餘里皆歸統轄,可無爭並之虞,實為外藩傑國。所慮鞭長不及,民情澆薄無常耳。

今國王敬事天朝,深明治體,尤通書史(頒刻自製詩文集),崇儒術(大官多用科甲),事母以孝聞,積財賄(庫藏金銀皆滿),善貨殖,通販四方,凡國中所無者悉羅致之,即一藝必傳其術。衣服雖從前制,而法度悉遵中國(如設官、校士、書文、律例,與中國無異)。嘗曰:『天朝所欽服,當世守臣節,諸夷不足言也』。至於今,貢獻無缺。中國官士遭風至其地者,皆加禮焉。

其王正月出遊一、二次,或坐輿輦,或乘馬、騎象,冠服麗都、儀仗美盛,從甲士千人。所過市肆,家列香案接駕,各賜錢三貫以示優典。無事則常處宮中;王子百餘人民別宮,分習文事、武藝。食用設定額,有過犯則減其供給。宗黨姻屬以下,有恃勢凌人者,雖親貴必繩以法。

其內外文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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