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麓堂集 - 卷二十六

作者: 李东阳6,879】字 目 录

十百万操法律号令而临之扬清激浊善有赏恶有罚惟所欲为而莫吾掣此穷居之士抚膺扼腕莫能以自遂者而为之又非同志者之所乐哉夫苟不以贵富荣宠相慕悦则吾之所望彼之所以副吾之愿者诚在此而不在彼也予观君与玉汝文章义气为好至忘形迹及为婚姻礼不过书币羞不过榛栗敦朴守俭皆流俗所不能及是岂徒慕悦於外而无所望乎其大者哉君之行能如杜诗所称盛名当业城兵甲安井田者庶不为玉汝负而吾辈之饯亦与有宠矣故予既赋所分韵复为玉汝序之为君赠云

应天府乡试録序

成化十六年庚子秋八月癸酉应天府乡试录成盖自奉诏以来凡二十有六日而试越三日再试又三日三试既试之十有一日而毕录诸中外臣名在执事者三十有六人士之中选者百三十有五人文之尤粹者二十篇而成臣璟既序於前矣臣东阳谨再拜序其後曰昔人有言大哉中国五帝三王所自立衣冠礼义所自出也王畿者中国之中尤教化所由始尧始百姓舜始五服文王始周南者地之近也近必先久则益以深故天下莫加焉臣尝以为西北之人才京畿为盛东南之人才南畿为盛盖尝观于南矣仰惟我太祖高皇帝盛德大业之所兴一时雄才杰士建功立名之所起灵气在山川风霆雨露在万物仁声义烈之在遗民故老者昭然如一日太宗文皇帝定都于北宫阙台署两存而并置以为亿万载太平之业故人物之魁杰文章之深厚议论之宏伟其视沛丰汾晋弓矢甲胄之雄者相万也於戏休哉士之才猷德器必造而後成今国监在两京府州县学徧天下冠裳弦诵者彬彬辈出非孔孟之学不讲非尧舜之道不求非臯夔伊傅之功业不言志孚气感上求而下应取之乎笔札文字之间而得其精神心术之妙有不谋而合者观于近而天下可知也是又非累朝列圣偃武修文之化暨我圣天子甄陶乐育之明效哉然益以见皇祖之泽远矣自科举之法行天下之愿仕者挟经而抱艺虽遐陬僻壤衡监所在皆起而趋之况教化所始王畿之近地哉况天子所命左右侍从之臣以莅乎其事者哉大则公卿辅相经邦弘化之功小则诸司百执事称德宣力之寄天下所厚望焉者也盖必保名检树功业而後可称盛世之才奋志倍力以率先天下而後可称王畿之秀不徒为富贵利逹以为身羞以贻为国者之忧而後可以称学校科目之士然则士之负于天下亦重矣故相与朂之以观其成

送邵文敬知思南序

宜兴邵君文敬与予交殆十年语笑欵洽辞翰往复议论相出入久而益亲游必联骑燕必接几席动穷日夜每一过门仆不俟命马不待勒以为常当其情兴交洽虽有他故不复顾忆及夫战酣角後惟意所得一时之乐殆无以相易也今年秋君被擢知贵州思南府报者至人皆叹且惜之曰邵君奈何作郡纵使作郡奈何置此数千里外盖无间疏戚迩远识不识皆然而况久且亲如予者哉然予恒谓士之自养必一穷达齐得失而後可以为士故凡事有不当意者未尝不自制不以动其心君不以予为可弃若深有契乎此者盖其所养之定乎中久矣今官至四品地方千里有民社之寄是亦何歉於君而顾以之动其心乎独人才之在天下小大繁简各有攸宜柱不可以摘齿马不可以守闾千金之剑不可以锥履径寸之珠不可以弹爵必处之得其宜用之尽其量则物不费而事各有济是故天下之才当为天下惜之予於君虽不为私惜亦难乎其为情也且今天下之藉口於文士者非以其长於辞藻而短於政事乎思南虽僻且简所谓民与社者固在君其悉志殚力化椎卉为冠组治要荒为侯甸又以其余者待用於天下使天下之人信文士之可有为而用之者之有未尽则予言之於君亦验矣若君能诗工书通经史多材艺则天下固多知之奚待於予言哉

忠安录後序

忠安录者我胡忠安公子锦衣君为公录也始录诰命谕祭及御制歌诗若干篇次录碑志铭状及哀挽之诗又若干篇而公所着律身规监及历官岁月皆附焉鸣呼观是录而公之履历眷遇福夀德业之盛可见矣盖公履历之盛为在朝几六十年位尚书者三十余年累奉密命辙迹徧四方十知礼部贡举天下之士皆其所进眷遇之盛为赐坐便殿天子呼为先生而不名赐田赐第赐叛人家属赐白金图书印及告老而去又赐勅给驿官其长子一人福夀之盛为八十三而致仕八十九而考终兄弟偕老子孙蕃硕有出乎五福之外而凡人之所恒有者不与焉合数者论之殆国朝所仅见前古之所罕闻者呜呼其可谓极盛也已矣夫福之在天下必其人之功德足以自致然後能飨乎其身故食而怠事能薄而受上赏者必有人非鬼责为造物所厌弃断乎不可诬也若公以宏才伟望为一代元臣永乐间保卫储辅宣德间决策讨贼正统间留守京师景泰间请许敌和以图迎复其功尤大其余咨诹献纳断大政决大疑勲业在朝廷隂德在天下者盖不可数而计也则量公之功校公之德岂泛赏常直所能报哉然公之自处也谦怀俭执蹈实而守恒检其身常若或怠教其子弟惟恐其或肆虽窭生穷士未必能之而志满意极者之所忽也公之福盛於身以及其子若孙者不又在兹乎呜呼观是录而公之所自致及其所自保者皆可见矣东阳晩进尝一见公赐第时在童稚未能仰测公德於万一今继娶于公之外孙从锦衣君观其所谓录者谨序述其槩于後公长子名长宁锦衣镇抚後公数年卒今锦衣君名豅谷公次子官至指挥佥事贤而通经世其家

青岩诗集序

夫世之有文献大者关天下次者关一乡而小者关一家其政行风教可考而知也故国有史册乡有传记家有谱乘又往往见诸制作着述之间史传及谱挈纲而举要势不能以槩天下独其人之所自述作则凡志操功业之详皆得备见而无所遗焉然以天下之大古今先後之邈且久则其详者势亦不得以尽存必辞畅理达然後可以自见於世故古之君子有立德立功立言言虽细亦世之所不能废也说者又谓必为之先则其美彰必为之後则其盛传故所谓文与献皆继世者之责及其至也则虽门生故吏不得以佞其官长乡党之子弟不得以谀其先达而况子之於父孙之於祖哉故文献者可以观世矣予於青岩王先生之诗窃有感焉先生待制忠文公之孙博士公讳绅之子博士尝从宋太史游与方逊志为友先生为逊志所教见许以女暨其难之及也实尝周旋其间文皇帝念忠文死国宥先生於逮系且欲用之而先生以疾归所编有皇朝文纂金华贤达传续真西山文章正宗而所着诗尤多君子谓国朝文献金华为盛王氏於金华为尤盛盖忠文之文章节操关天下休明之治而继志闳业如博士公者非适为乡里之望也若先生孝义清白不失世守而所为诗又和雅冲泊粹然不戾乎正亦岂独一家之范而止哉然则虽其诗亦不可以不传也先生之子中书舍人汶辑其诗数干篇郑义门诸老间为选订中书君在南雍又属今太史吴君原博择其尤粹者此集是也中书君既谢病归将锓梓以传予慕王氏文献之盛又信中书之贤非诬其亲者也故序而归之先生讳稌字叔丰别号青岩瞶樵曰孝庄者门人私諡也

送户部尚书翁公致政序

君臣之际亦重矣委质而任之尽瘁而为之左右服事不敢爱毫髪之力及谏有所不行义有所不合虽得罪以出而不敢避至于年高力倦奉身而退虽其君留之而不可得盖未尝从谀以为忠贪位恋禄以为勤进退之义有不得不然者若君之於臣徵求简擢如恐不及虽在谪远不忘甄录及其老而去也固不欲强心志劳筋骨惟其愿之从而又有加其资秩给其俸禄优礼而宠异之者於是始终之义尽然相得之难而相失之易从古爲然求其进退始终兼尽而两得者盖间世而一再见也户部尚书翁公以先朝进士为部属已赫赫有时名勘灾南甸蠲公税发官廪及为工部侍郎请蠲苏松岁织彩币出知衡州府代民输赋若干今天子嗣位迁江西左布政使御流贼通边饷擢都御史巡抚山东救荒之政为多入为户部侍郎以至尚书总京储掌部事夙夜筹画凡朝廷财赋大计皆倚重焉比岁以疾乞归疏再上天子勉留不许今年公六十有九则叹曰年至矣复具疏备述宜去状辞愈切疏入三日乃许之而犹难其去特加太子少保赐勅给驿令有司月给米二石岁给舆隶四人以为常近时以大臣致政虽间被恩数未有若是盛者也公发登科仕四十余年摅志竭力固已自効於天下其间得罪而出不少顾避年至而去又无几微眷恋乎其间揆厥进退无愧乎大臣之义矣若选擢於筮仕之时徵召於既谪之後体貌之典又加隆焉则朝廷之所以待公者亦岂寻常格例可拟於万一哉夫爵赏之典始自朝廷而大臣者以其身为百僚式者也圣天子奬恬优老於上贤大臣守礼秉义於下皆天下之盛事而并於今日见之於乎难哉窃闻富丞相弼居洛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赵参政槩居睢阳集古今谏诤为书以献公之归虽远在南服而其爱君忧国之心宜未能一日忘于怀也若屣脱轩冕不复关天下事此逸民隐士之所为贤岂大臣所以自处者哉故欲知公者求之富赵二公可也

送邵国贤诗序

进士邵国贤之知许州也朝之士大夫无问识不识皆叹且惜之曰国贤奈何作郡国贤刻意经史工文翰不习书簿不宜作性冲简好静不与世故相涉不宜作体质臞弱殆不胜衣不耐居起不任於跋涉奔走之事不宜作然则国贤之不免于郡者其固以是邪今明习律例不泥於章句篇翰之艺则谓之才谙人情达事变不限於小亷曲谨之节则谓之通披豁轩举不为局缩拘滞之态则谓之奇伟强力是三者要可台谏华可曹省无所向而不得此今日之舆论莫有能易焉者也若翰林以制作为职中书以挥染为事行人以奉使宣令为务则今之所谓闲官散地不必是三者而後得如国贤者而亦弗得焉何哉予尝言天下之才当为天下惜之梓人之用木必曰此可以梁此可以桷玉人之制器必曰此可以瑚琏此可以珩琚以此易彼虽才且美不适於用而况指擿之訾议之蔑其有余幸其所不足以自弃其才而不恤者独何为其情也然亦有说焉劳者爱之方也诎者信之势也操矢者必戢而收之然後可以致其远治剑者必揉而晦之然後可以发其耀造就成全之术抑或有当然者邪然则今日所以处国贤者固将为天下惜之也若匡衡之文学不以缘饰吏事不过为书生陶侃之才畧不施力於兵革不过为豢养之子弟士之自处亦乌可苟嗜暇逸屑屑於文字间哉州之职县之所仰藩府之所责成其政甚剧许当道冲方困於旱暵居者伤残而流者尚未复殆所谓盘根错节者也国贤勉哉拯菑恤患锄强植弱徧于一郡而浃于齐氏俾人知文士之适于用如此政之不系乎貌与力如此亦以见予之言非私於国贤也如此国贤勉哉予在塲屋以文字知国贤久而得之益深予之惜之有甚于人人者故辑诸君所赋之诗序以赠之

京闱同年会诗序

天顺壬午予同举顺天乡试者百三十有五人越数年或举进士列官中外或业太学或各归其乡升沉聚散盖有不能同焉者矣乃成化丙申冬至日兵科都给事中四明章君元益合同举之在京师者会於武学之署得四十有一人焉会既成谓不可以无记因析邵康节冬至诗为韵各赋一诗而暗其一以为序予时助祭园陵不及与实当暗数故诸君以序属予诗未悉成予亦未有以复也又八年甲辰翰林学士钱唐倪君舜咨始辑诸诗及之其未就者成卷谓予曰序不可以不成也今科举之制由乡以至於礼部礼部之举必同籍于朝而後散处故同年之会往往有之举于乡者一聚辄散至有不识其面者既其久而聚也或已忘其为同年而况会乎且天下之士分藩而举故凡郡县之统于一藩者其势皆可以为同若京闱之举则不啻都邑京校之士而四方之游国学及诸司之有官籍者皆与焉故举虽同而势不易合京闱同年之会殆自今日始也苟有所限则虽一藩之士亦有郡邑之殊不待如所谓京闱者苟有所通则虽天下之士之会于礼部者亦不害其为同而况於一京闱之间乎盖所限者势也其所通者义也同年者同时而出同途而进实兼朋友兄弟之义而有之有事则相与以成有过则相规以正渐磨淬厉各求无负於用世之志与用我者之意而已若交际之勤厚礼文之繁缛皆情之所不可无然亦其细事末节无足以深论者而况并此而失之者乎而况有甚于失焉者乎夫言者心之声也君子必于是而观人观人者不於所勉而於所忽故凡学於家而陈於有司者固未尝不以正进也及其志满而意得物逐而气移舞蹈歌咏之际盖有不自觉者而是诗也皆不戾乎正则吾同举之士亦可以观而所谓相与以成相规以正者宜无负焉耳矣始序其诗而藏之

送福建参政刘君诗序

才之难其信然哉余於材或歉於量确於自立或未可与权取给於事功或离道背德而莫之顾事事而求之时时而验之内外之相符终始之不少变者盖千百中一见而已吾友刘君时雍为职方二十年凡将士勇怯名籍多寡地势利弗利皆极谙熟内具章奏外驰簿檄顷刻数千言皆援古义酌时宜既不失正亦期於济用此固人之所难能也自授官以来官长屡易知君者或移牒改除或奏请增置殊好异尚者虽时有抵牿亦卒不能舍君而他若位嫌地偪或不相容君以雅度弘量避名让善之不暇及其久也嫉者消忿者释竞称其为贤无异辞此又难也然犹有甚难者当贤劳时物论腾播於是有挟势假义以尊官重位饵而致于其门者君逊谢却避惴惴焉惟堕坑落堑是惧及循次擢福建参政人皆惜君而君跃然若释重负以去此非人之所甚难哉故予於君虽不敢为佞未尝不私叹窃慕以为不可及也夫古之人知才之难也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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