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麓堂集 - 卷二十八

作者: 李东阳5,534】字 目 录

与乎天下之治则吾之责与求我者之意皆塞矣故古之士不以获天下之选为荣而以成天下之功为慊若羣超萃拔於人人中乃旅逐旅进取一第占一职以自餍而实无益乎民与物甚者又从而戕之积岁而教尽法而取国之求之者如何而顾以是应然则奚贵乎文而必以科举称进士於天下为哉为国求士有司职也求什一於千百之余势有所不尽盖不敢有遗力焉求而得之为士者或不克终效则非有司所敢知而亦与有责也臣用是惧故於士之始进也既录其名又辞以励之

叶文庄公集序

叶文庄公集若干卷帙同而名异其曰水东稿者为诸生及为给事中参政为都御史巡抚宣府而作曰开封纪行稿者为给事奉使河南而作曰菉竹堂稿者在广东西巡抚而作曰泾东稿者为礼吏二部侍郎而作诗则以次彚录文则计体而分皆公手自编定而总之曰文庄集者则其子贡士晨所名盖将为天下道而不敢以私集视也予尝读而论之曰公之文博取深诣而得诸欧阳文忠公者为多公虽未尝自言然观其纡余委备详而不厌要知为欧学也夫欧之学苏文忠公谓其学者皆知以通经学古为高救时行道为贤犯顔敢谏为忠盖其在天下不徒以文重也後之为欧文者未得其纡余而先?於缓弱未得其委备而已失之覼缕以为恒患文之难亦如此苟得其文而不得其所以重天下且犹轻之而况乎两失之者哉公学勤好古而志切济时其在朝廷敷陈献替多见采纳在藩镇威惠并行在部曹清鉴雅操始终不贰其正违志咈意不克自尽则欷歔颦蹙若有已而不能已者然则得於欧学也顾不已多而况文哉今论者无问可不可文必归之翰林政必推之法家执议如此则其势不容以不判若持法守律又能以经籍为根抵以文章为藻饰为天下重者独非人之所难哉国朝文臣得諡为文者翰林之外近时惟吴文恪公讷魏文靖公骥姚文敏公夔及公要诸当世诚不可易得予生也晚所接见者不过一二人公於我蒙翁岳公为知己故虽不敢知公而获接言论得其大者凡所以为公计不止为当世道也因以贡士之请为序公讳盛字与中别号及庵所着有奏谕录及水东日记则其家所藏故不载云

徐中书挽诗序

君之於臣父之於子一也君於臣之贤且劳者必优其身及其子孙父於其子之孝者必锺爱焉终其身而愈不忘此情也亦理也夫臣之诚贤天下盖莫不羡之曰其贤与劳如是是可优也而况於君乎子之孝天下莫不称之曰其孝如是是诚可爱也不幸而没则曰是可哀也而况为之亲者乎今有孝子出於贤臣之门宠沐於上爱锺於内而不幸以至于没则其亲之情可知而凡贤士大夫之辞其容以或已乎此中书舍人徐弘量挽诗所由作也弘量名元概常之宜兴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谦斋先生季子也先生在天顺间以翰林编修侍讲春官成化间官至侍郎兼学士宪庙嘉其旧劳而录弘量以官今上即阼先生入秘阁预机务命弘量归娶于家未几以疾卒先生念其平居谨顺无违志至每候公退于门风雨不易者二十年非世家子弟习骄成惰者比哭之甚恸又追忆先皇帝优礼儒臣之恩出於恒品而弗获俾其子图报於後其哀益深乃以仲子元相子文熺为弘量後且自为铭以葬之大夫士闻者思有以泄先生之哀而是诗作焉昔中晋王悦为其父丞相导所爱凡出入台省必送至车後悦亡导哭于常所送处今徐氏父子事与此正同且悦以从子混为嗣累世之仕者不絶天所以续弘量之嗣而昌徐氏者於此亦可以占矣予在翰林从先生久自朝廷优礼之盛而於家教之懿亦与有闻焉惟诗之用与史通而昔之人或有所谓诗史者故於是诗之作引前史以证之亦庶几其有传也夫

定兴王墓瑞芝诗序

太傅兼太子太师英国张公既葬其先定兴忠烈王于城西南连三冈之原越四十年今皇上纪元弘治礼部尚书丘公撰王勳绩为平定交南录勒石墓祠乃有灵芝产于神道烂如朶云紫英黄跗状极奇伟流播迩远蔚为殊观咸谓盛美不可无述赋而和者前後凡若干篇按唐河中王之连理木北平王之猫相乳昌黎韩愈皆有颂述传之至今矧芝者天下之上瑞古瑞命记所谓王者慈仁则芝草生神农论所谓山川云雨四时五行隂阳得昼夜之精为圣王休祥者嗟乎尚矣甘泉函德之产弗论其或生于他州产于民间皆以贡阙廷书简策若辅国定难分茅列爵功在社稷誓同山河者其所繇致岂一家之瑞哉惟王起世胄从文皇帝定大业以功封信安伯进封新城侯又以平交址功建国称公食禄三千石仁庙时加太师预军国机务知经筵事监修三朝实录逮事英庙累号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辅运佐理武臣阶特进光禄大夫勳左柱国扈从北狩死于王事景泰初封王赐諡上及三代益耀于无穷焉方王之存长子忠为锦衣勳卫女弟及女继册为两妃既其薨也仲弟輗尝封文安侯季弟軏为裕国公而今公懋嗣有名爵得世世代盖王之丰功伟烈显朝廷着天下而褒宠之隆廕覆之厚自本朝以来不能以一二数也故休徵庆积薰为至和根托於赐葬之地兆恊于建石之日天之锡报不亦明甚矣乎且古者定乱以武饰治以文故武功之盛亦必藉文章以传後世今公遭世重熙坐镇阃幄戢武不用又以经筵国史趾美于王从容论道之职委蛇自公之咏故台阁馆局之耆儒硕士皆形为文章播为歌诗非未同而言无稽而述者然则考物论瑞其固以家视耶抑将为天下贺也东阳谬职史事缀名公後谨阐其义而序之

送石邦彦检诗序

今之所谓先後进者有父执有座主之为先通家予及门生之为後父执云者或同科第或同官署或同游处而相契信有兄弟之义焉则为之子者固不敢以礼抗而势轧若东西南北之人偶会暂聚情未孚迹未密而欲责望于再世则已难矣座主之义自有科举以来有之盖凡出于其门者或登堂而拜或分屏而坐有不同於涂之人者既其甚也乃至於徇私而忘公故宋之初尝革之以为弊其亦矫枉而过者哉稿城石邦彦吾同年云南按察副使大器公之子也其於予始未通问及予典试京闱得易卷佳甚遂以魁学易者既掲榜询而知其人後被简入翰林为庶吉士凡预阁试辄在优等予用是爱且重之及受秩为检讨朝夕相与处义加密而邦彦视予若弟子之於师坐立称谓匪惟不为抗又若有过焉者徐而察之非独以前所云也此古之所谓知己者而於今见之予安可负哉予尝患世之君子或挟长以为骄或任情以为智虽有美才妙质卒归於无所用之地及夫旷百世而相感远千里而相信者或间有之奚可以多得哉邦彦藴才饬行必欲企古之人而欿然若不足观其势不但于今日止也於文章必能鸣一代之盛於功名必有益乎一世之人於道义必能全所赋之天而不为庸衆人所汨乃可以言至苟可以言至则夫所以相与所以相信者不诬耳矣邦彦勉乎哉今之存者寡规而多颂邦彦之归省于其乡也谓予曰何以教瑶予方感於邦彦之知又重其以规请故以後所云者赠之且望其来重相与讲焉

镜川先生诗集序

诗与诸经同名而体异盖兼比兴恊音律言志厉俗乃其所尚後之文皆出诸经而所谓诗者其名固未改也但限以声韵例以格式名虽同而体尚亦各异汉唐及宋代与格殊逮乎元季则愈杂矣今之为诗者能轶宋窥唐已为极致两汉之体已不复讲而或者又曰必为唐必为宋规规焉俛首蹜步至不敢易一辞出一语纵使似之亦不足贵矣况未必似乎说者谓诗有别才非关乎书诗有别趣非关乎理然非读书之多识理之至则不能作必博学以聚乎理取物以广夫才而比之以声韵和之以节奏则其为辞高可讽长可咏近可以播而远亦可以传矣岂必模某家效某代然後谓之诗哉顾惟其异於文也故虽以文章名者或有憾焉兼之者盖间世而始一见韩昌黎之诗或讥其为文苏东坡之诗或亦有不逮古人之叹今观其宏才远趣拔时代而超人羣也恶可与不知者道哉镜川杨先生夙抱古学以文名一世而复深於诗自入翰林三十余年积晋庵东观桂坊金坡诸稿若干卷某得而观之窃以为先生之诗博采深诣典则深厚成一家言当意所得杂体及七言古似宋五七言律似唐五言古似汉然於其时犹当择以为对非苟同时代称名字者比而爱君忧国感事写物则得诸三百篇之旨为深元之盛时称范德机善作刘会孟善评先生生圣世称大家殆於范有所不屑某之愚不知於会孟何如也独自髫丱蒙奬识至于今不改评且益加厚某虽愚不敢以是私於先生盖其名在天下不待知诗者然後知其为重也先生历编修洗马侍讲学士少詹事以至吏部侍郎天下之望方隆未艾於是疑少达多穷之说为未必然又以见先生之学非於诗焉止也稿以文类者若干视诗尤多则别为卷云

桃溪杂稿序

予与方石先生同试礼部时已闻其有能诗名及举进士同为翰林庶吉士又同舍见所作京都十景律诗精刻有法为保斋刘公松岩柯公所甄奬又见其经史之隙口未始絶吟分体刻日各得其肯綮乃已予少且劣心窃愧畏之同官十有余年先生学愈高诗亦益古日追之而不可及然先生爱我日至每有所规益必尽肝腑见所撰述亦指摘瑕垢不少匿及先生以忧去谢病几十年每恨不及亟见见所寄古乐府诸篇奇古深到不能释手比以史事就召尽见其桃溪杂稿若干卷乃起而叹曰诗之妙一至此哉夫学有二要学与识而已矣学而无识譬之失道兼程终老不能至有识矣而学力弗继虽复知道其与不知者均也汉唐以来作者特起必其识与学皆起乎一代乃足以称名家传後世肩差而踵接者代亦不过数人其余冥行窘步卒归于泯灭澌尽之地者不知其几也世岂患无诗哉患不得其要耳先生蚤负绝识虽古人诗鲜或意满而自视亦严甚命志帅气顾劣者所不及则其屣脱尘靡力起颓废以至於此也岂非世之所必传哉或乃谓古今文章局时代关气运断不相及遂不复致力其间亦自弃之甚矣然此犹以体格言之又尝观三百篇之旨根理道本情性非体格言之可尽先生好古力践深猷远计发而为言者固其所自立也又可独归之时代也乎然於此见今日之盛有古之所谓献者非徒文也亦以见先生之贤断有以立乎世者而非徒言也予无似惧终不能自振以名托交游为幸因序论之先生姓谢氏名铎字鸣治台之太平人累官翰林侍讲号方山後更号方石桃溪其所居地也

怀麓堂集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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