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征實錄 - 從征實錄

作者: 楊英85,015】字 目 录

地方,原為安插數十萬兵眾固圉善後□計,何以曰「詞語多乖,徼求無厭」?

又不意地方無加增,而四府竟屬畫餅,欲效前■〈口舀〉吾父故智,不出兒平日之所料。遽然薙髮之詔一下,三軍為之衝冠。

嗟嗟!自古英雄豪傑,以德服其心,利不得而動之,害亦不得而怵之。清朝之予地方,將以利餌乎?兒之請地方,將以利動乎?在清朝羅人才以鞏封疆,當不吝土地;在兒安兵將以綏民生,故必藉土地。今清朝斤斤以剃髮為辭,天下間豈有未受地而遽稱臣者乎?天下間豈有未稱臣而輕剃髮者乎?天下間豈有彼不以實求而此以實應者乎?天下間豈有不相信以心而期信以髮者乎?天下間豈有事體未明而可以糊塗者乎?大丈夫作事,磊磊落落,毫無曖眛。清朝若能信兒言,則為清人,果不信兒言,則為明臣而已。

比八月十九日李德、周繼武等自京回至中左,道詔使抵省,渡弟、李德、周繼武等與葉、阿各面議,欲照前使鄭賈例,俟兒差人去請,然後下來。政欲差官往省,敦請,而詔使已於八月廿四日到泉矣。忽聞到泉的確,九月初四日辰時即差李德同差官呂太入泉送禮,渡弟九月初七日來見。九月十一日即回,兒囑其致意詔使,約期相面。而詔使忽於九月十七日遂到安平。盛設供帳於報恩寺安頓。乃詔使不敢住宿,哨馬四出,布帆山坡,舉動十分疑忌,以敕書□之草莽,成何體統。且奉敕堂堂正正而來,安用生疑?彼既生疑,兒能無疑乎?九月十九日辰時,兒再差官林候賫書送禮往安平,請詔使訂九月二十五日的的相見。而詔使遂於九月二十日回泉。忽然而來,忽然而去,不知何解?亦真令人接應不暇矣。九月二十一日,林候不得已賫書同渡弟進城,再送程禮。而詔使回帖回書,卜期未定。九月二十四日夜,渡弟及周繼武再到中左來見得息(悉)。九月二十五日己時,先令周繼武回報詔使云:「欲接詔,欲剃髮。先接詔,安在安平署中。其剃髮萬分大事,非突然苟且之事,須與詔使面議,十分妥當,奉旨命下,然後放心剃髮」。猶恐周繼武傳述失實,故書一稿為據。九月二十六日辰時,渡弟自中左回,又差旗鼓史讜、鄭奇逢等同渡弟進城,再請詔使來安平議接詔、剃頭事。九月二十九日辰時,詔使逐史讜等回。又接李德、周繼武來稟:「德等廿九早見二大人,被他兜留,仍差撥雜庫催迫起身,不容刻緩。廿九下午,二大人先出西門,立待德等齊行。德等稱說夫馬未便,限三十早起身」。九月三十日酉時,李春、吳文榜等來報,詔使已於九月廿九日午後回省去矣。

蓋葉、阿身為大臣,奉敕入閩,不惟傳宣德意,亦將以奠安兆民。今百姓困苦,兒將士如此繁多,在泉月餘,目睹帨巾情形,未聞與兒商量官兵如何安插,糧餉如何設處,輒以「剃髮」二字相來逼挾。兒一身剃髮,即令諸將剃髮乎?即令一日數十萬俱剃髮乎?未安其心,即落其形,能保不激變乎?葉、阿不為始終之圖,僅出輕率之語;不為國家虛心相商,而徒躁氣相加。即李德亦兒差也,與詔使一路同來,動輒凌厲。李德何罪?彼非欲挾李德,實欲挾兒也。

夫觀人者不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未接詔之前,猶致慇懃;纔接詔之後,輒肆逼挾。使臣尚如此,朝廷可知矣。能令人無危乎?能令人無悟乎?況兒名聞華夷,若使苟且從事,不特不見重於清朝,亦貽笑於天下矣。

大抵清朝外以禮貌待吾父,內實以奇貨視吾父。今此番之敕書,與詔使之動舉,明明欲借父以挾子,一挾則無所不挾。而兒豈可挾之人哉?且吾父往見貝勒之時,已入彀中,其得全至今者,亦大幸也。萬一吾父不幸,天也!命也!兒只有縞素復仇,以結忠孝之局耳。

又據報督撫行文各府辦馬料,策應大兵。李德、周繼武等來稟,孟兵部領兵□已到關外。此即是前日劉部院與金固山一和一攻,今日葉、阿與清兵一剃一挾,前後同一轍也。兒此時惟有抹厲以待,他何言哉?他何言哉?

兒本不敢回稟,緣黃六表痛哭流涕,必欲得兒一字回稟。姑詳悉顛末,統惟尊慈垂照』。

是月,前提督攻破詔安溪南寨,以抗餉故。

十月,藩駕駐中左。

十九日,藩遣師南下,與晉王等會師勤王。委左軍輔明侯林察為水陸總督,提調軍中一切機宜。委右軍閩安侯周瑞為水師統領,委戎旗勳鎮王秀奇為陸師左統領,左先鋒鎮蘇茂為陸師右統領,督率殿兵營林文燦、遊兵營黃元、正兵鎮陳勳、護衛左鎮杜輝、後勁鎮楊正、信武營陳澤等官兵數萬,戰艦百隻,剋日南征。另委忠振伯先到銅山,撥船配兵議糧。遣戶科楊英聽同忠振伯照議,計發行糧米十個月。又差效用官林雲璇賫勤王師表詣行在,並持書會晉王等。書云:

『季秋幸接尊使,讀翰教,諄諄脩矛戟而奏膚公(功),大符夙願。又重以婚姻之約,情誼綢繆,雖隔在一方,而神交不啻面談矣。

竊聞方召並駕而玁狁于襄,秦晉締盟而周邦咸賴,古人美績,何多讓歟?弟十年京(經)營,十年攻戰,正欲得一同袍同氣者共滅醜類而朝夕〔□□〕茲疊承大教,寧忍濡滯以自失事機?奈尊使到敝營時,值南風盛發,利於北伐而未利於南征,故再發舟師,令定西侯張名振、忠靖伯陳輝等復出長江,水陸並進,規取金陵,使彼胸腹受創,則手足自亂。即欲遣師南下,與貴部共取五羊,緣風信非時,未便發師,尤恐久懸尊慮,先遣敝員林祚、李景等賫小函奉復,諒達台覽矣。

茲屆□冬,北風颺起,即令輔明侯林察、閩安侯周瑞等統領,揚帆東指,雖媿非順昌旗幟,然勉效一臂之力,水師攻其三面,陸師盡其一網,則粵酋可不戰而擒矣。

至於連姻一議,聞命欣愜,惟有祇承。弟小女長者已先許人,茲有兄弟之女,欲以托蔦蘿。弟性篤天倫,雖兄弟之女,不殊已女,但事須光明,不敢不以實告,惟在裁擇焉。未訂朱陳之諾,本未敢遽附姻稱,但尊誼山重,意氣之雅,猶金石也,敬托姻末,諒無唐突之誚否?

辱承厚貺,如捧瓊瑤,對使拜登玲瓏金頂犏羢大帽、碧鞋帶、蜜蠟、金珠四色,銘謝曷既!另附戔戔,匪云抒報,聊申谿毛之薦,翼達明信之忱。伏惟崇慈,附垂鑑茹。餘情縷縷,恨未能奮飛促膝面罄。尊使回日,自能代悉』。

朱逷先先生曰:『本書誤載此復書於定國季秋第二次來書後』。又曰:『西寧王李定國與延平王鄭成功,實昭宗時西南、東南之雙柱。其兵威皆能震慴水陸,其忠義皆能昭人耳目。當時二雄若能溝通廣州,連兵北伐,則清廷必不能安枕而臥也。故成功之屢屢南下潮、揭,定國之屢屢東侵肇、廣,其中實有線索在焉。舊時各史記載,皆昧於此,故兩處之師,往往視為閒著,而不甚重視;無他,以不知二王之暗通約束也。今觀此書所載二王來往書札,乃始知東西之會合夾攻,實有深遠之謀畫存。惜乎成功屢愆師期,始終如參商之不相見,豈非大不幸之事哉!

觀定國致成功諸書,頗欲連師閩、粵,清其肘腋,然後長驅建業,且欲與成功聯姻,共獎王室;而成功專顧根本之地,不肯長離閩、粵,且牽於清廷和議,故屢愆師期。雖遣林察等偶爾會師,然既已愆期,又不親征,徒爾塞責;班師致罰,亦聊以掩人耳目而已。雖使張名振等三入長江,亦定國所謂「緩於今日發粵之舉」矣!

初,周全斌以三策干成功,謂:「大將軍志在勤王,當以計間孔、尚、吳使反正,檄孫可望、李定國分兵川、楚,連師閩、粵,一道出湖北,徑取南鄭,窺洛陽,拊其背;一由巴、蜀搗關中,封函谷,扼其項;一浮長江,畫南都,遏其鑲,以虛其腹,此上策也。會孫、李師分克楚、粵、巴、蜀,由黃梅分克太湖、潛山、德化,建昌,一趨南贛,一趨合肥;粵師由南雄會,閩師、浙師左右之;而又分南贛之師,道浙浮江,分下大江南北,而下楚、蜀之米,以蘇閩、浙不時之需,此中策也。若夫棲兵各島,以聞蠶食浙粵沿海諸郡邑,陸取南贛、汀、邵,觀釁乘便,此下策也」(沈雲臺灣鄭氏始末卷五)。成功專取下策,不能高贍遠矚,以赴時機,昧定國之良圖,棄全斌之上算,往往欲為孤注之擲,而致獨占之功(清史稿張煌言鄭成功傳言,「張名振三入長江,成功嫉之,借和議召還名振,俄遇毒死。或曰,成功酖之」,此言雖不可盡信,然名振為魯王臣,不肯使其獨當一面,盡量以助其進取,則無可疑)。觀於南京一役,清廷西征之師,適巳凱還,遂致大敗,其不能東西呼應,常失時機,彰彰明甚。定國書中借他人諷以「頻年抗節,而不千里勤王,亦何夙績之足道」!又戒以「勿然諾浮沈,致貽耽閣」!亦有以窺其隱衷也。

考劫灰錄、永明王始末及南疆逸史李定國傳,永曆四年,封李定國為西寧王,十年封李定國為晉王,劉文秀為蜀王。本書於永曆九年以前,稱李定國為安西王,或為晉王,皆誤也』。

是月,藩令錄陣亡忠臣後入育冑館,柯平、洪蔭、林鴻猷等在焉。又考諸生優行者入儲賢館,洪初闢、楊京、陳昌言等在焉。

十一月初二日,漳州協守清將劉國軒獻城歸正。先時,國軒慕義欲歸藩下,未得其便,至是月乘總鎮張世耀新任兵將未協,先遣母舅江振曦、江振暉等密來見藩,約日兵臨城下,獻城歸降。藩令密款之。惟召忠振伯私議曰:『國軒,漳中一小將,焉能做此大事?況虜撥新鎮纔至,豈有如此■〈?束〉虞?莫是此中有詐否?必我親行縱詐,將計就計,詐無所施。爾意何如』?忠振曰:『藩主何用輕出?是真是詐,藩主密授機宜,遣數鎮付旭提調,依期抵臨城下,隨機應變,迎機而乘,管下漳城報命可也』。藩然之,曰:『非爾代行不可也』。於是密令調中提督甘輝、援勦左鎮林勝、援勦前鎮戴捷等,初一夜直至城下,雲梯登南門城。國軒已令人牽引而上。總鎮張世耀、協將魏標、朴世用、知府房星燁、理刑王元衡、知縣邢虞建等已知我兵進城,是早俱來降。忠振伯入城安輯,秋毫不擾,文武官無有驚惶,皆忠振伯節制有方也。是日,馳報本藩。

初四日,藩駕抵漳,授劉國軒都督僉事,管護衛後鎮事;江振曦大監督。其轄下將領,陞賞金帛有差。歸降文武官照舊任事,惟總鎮張世耀吊(調)軍前任用。以援勦前鎮戴捷鎮守漳城。

行忠振伯派漳城虜縉紳富戶取餉。時漳宦多無出仕清朝,惟張明俊一人派及焉。餘如陳天定、張若仲、若化等潔身山棲,藩遣人問候餽贈之。漳屬十邑,以次歸附。是年,計派漳屬餉銀一百零八萬。

十二月,藩駕駐中左。遣前鋒鎮赫文興襲破同安縣,守將楊其志、知縣于元錤歸降。援勦左鎮林勝等襲破南安縣。中提督同北鎮陳六御等襲破惠安縣。繇(由)是安(安溪)、永(永春)、德(德化)各縣,聞風俱下。是年計派泉屬助餉七十五萬有奇。遂移師至興化地方。

九年乙未(一六五五)正月,藩駕駐中左。

初五日,攻破仙遊縣,焚殺甚慘。明兵部尚書唐顯悅之子亦死焉,今藩之外父也。先時,虜兵據守,招諭不降,攻打不下;藩聞知,敕諭五軍正中軍張英、北鎮陳六御並援勦左〔鎮〕林勝等玩寇之罪,林勝遂用地道法,令洪善用火攻,從地道破其城,至是克之。

藩令南安縣周瓊持書與軍門佟國器。書云:

『自去歲議和之後,不佞遂按兵不動。即江淮截運之師,亦暫吊(調)回;遣進浙西之旅,亦戒安輯;孫、李請援之兵,亦停未舉。此示信於清朝,不可為不昭矣。但以數十萬之兵眾,嗷嗷待哺,議可俟而腹不可枵,故措食民間,亦權宜之至計,實所以堅明信而姑為此委曲也。

乃不佞以信相期,而清朝以詐相待。虛崇名爵,不定安插,一不可信也。空糜兵眾,不謀支給,二不可信也。既未成議,而調補兵將疊疊踵至,三不可信也。

最可異者,葉、阿奉使而來,動輒厲氣相加,至猜忌多端,去來不測;此何為耶?又葉、阿未到之先,白巴至省三日而回;此何為耶?葉、阿將到之時,聲言大兵入關,各府催迫糧料,急如星火;又各府縣脩城浚河,撥兵守垛,樹旗祭銃;此何為耶?葉、阿纔到之後,旋推補泉鎮,而以前日馬得光(功)任之;此何為耶?馬得光(功)亦請圍隨二百;此何為耶?是清朝明明欲爽其信,欲釁其端,能令天下豪傑不自寒心哉?

夫英雄舉事,堂堂正正,欲和則和,欲戰則戰,無不裕如,寧有依違乎?清朝亦試自揣,將來將帥果有如陳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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