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征實錄 - 從征實錄

作者: 楊英85,015】字 目 录

錦)之鴟張者乎?滿漢兵將果有如金礪之萃集者乎?而陳金(錦)今何在耶?即金礪之眾今何存哉?即令清朝選八旗滿漢烏合,調南浙疲卒,其伎倆止此耳。不佞所預計而知者,惟有秣厲從事,其誰勞誰逸,誰勝誰負,有不待再決耳。

況清朝近來時勢,比十年前日異而月不同矣。且以清朝人事論之。陝西為天下元首,現今西虜傾國入河州地方,方割全陝,清朝若從之則潰裂立見也,若不從之則潰裂立見也。其元首之決壞如此者。湖廣為天下腹心,前敬謹之兵精而且多、全軍覆沒,今洪承疇烏合之眾、戰敗固其宜也。其腹心之決壞如此者。廣東為天下手足,現今西寧王攻破肇慶,羊城亡在旦夕,清朝應援之兵,披甲不滿三千,是驅犬羊而赴虎群,稍飽其腹耳。其手足之決壞如此者。

更以清朝天時論之。數年河北人民,半付水國;江南百姓,多化魃鬼。河決地震,災異非常,不啻春秋山崩川竭之徵,適符胡元日食星變之慘。聖賢所云,「國家將亡,必有妖孽」,其言已明驗矣。

天時既如此,人事又如此,政智者觀變起之會。然不佞按兵不動者,實欲昭吾明信耳。豈料清朝竟自失策,不以誠心相期,而以詐術相欺,不佞安能更守尾生之愚信而中清朝之彀中哉?用是南北齊發,水陸咸驅,掣其一方而旁及四國。將見吾兵抵吳而吳靡,入浙而浙催,至粵而粵破,動閩而閩瓦解。此非不佞誇言也,實斯時必然之勢耳。

又不特此也,江北錢糧皆取給東南,鹽課艚糧,關係國命,我師特扼江淮,不特南北截為兩斷,將見畿輔立斃矣。如春夏間焚燬糧鹽諸船,頗見其一端也。乃不慮及此,為清朝謀事者,不亦■〈?束〉哉?

且地方各官不為百姓謀安靜,而專為國家構難端。至各府縣公文塘報,出語不遜,動曰海寇,藉口盤詰,不論真偽,或監或殺。揣其意,以地方不擾,無所恣其狼貪。豈知欲自肥其囊橐,先不保其身家。

不佞用兵十餘載,□□大計,蚤已熟籌矣。亦聊用吾兵左驅右馳,使清朝稍知痛癢,地方各官亦□困苦。台台若自度德量力,能與我戰,則可速來,一決雌雄;不能與我戰,則宜早從吾言,將地方可靜,錢糧可輸,百姓可安。此實清朝之大利。不佞亦何難再申前信,以舒東南之民命也。惟早圖之,勿生後悔』!佟國器復書云:

『日接下游塘報,執事襲破清漳,連陷各邑,不佞深為惋惜。以垂成之撫局,尊翁苦心嘔血,而一旦決裂至此,將以為得計乎?

二十日之夕,周令賫到手書,篝燈展視,知台台於順逆存亡之機,不終懵懵,而父子兄弟之情,尚不忍遽契然也。

我皇上定鼎以來,不專用兵,德威所訖,無遠弗屆。東至於高麗、窪兒哈、魚皮諸國,西至於插漢、■〈犭回〉苗諸國,南至於土苗、洞蠻諸司,北至於河套、海西諸國,率皆慕義向化,稽顙恐後。即如孔、耿、尚、吳諸藩封,無不榮膺茅土,專任一面,君臣之情,親於父子。而來書惓惓於信詐之間,是自疑貳也。天時人事,哆口而談,驕蹇滿紙,殊甚噴飯。不侫略一折之。

大凡開創之初,久而後定。即如周武之一戎衣,猶因小腆未靖,作多士、多方八篇以曉告之。楚粵弄兵,不過地方殺運未除,致煩王師戡定耳。近報執馘獻俘,風飈籜捲。至西人入河州一事,全無影響,而台台伏處海濱,見聞不遠,一二遊食之徒,好事造言以相簧鼓,此如山村野落,傳說市井,咄咄稱怪,而不知其無稽也。至於河北水溢,關中地震,事實有之。董子謂天之仁愛人主,故特出災異以誡之。春秋末年,災異不一見,以此見天之絕愛人主也。自古殷憂啟聖,無論堯湯之世,水旱為甚,漢文帝時,日中有王字,貞觀之治,千古稱最,宣帝時五鳳至、麟一至,仁柔不振,卒以短祚,災瑞之驗,果何如乎?

從來竊發海上者□乏人矣,其不能離於海,猶魚之不脫於淵也。廟堂深謀,以為興師動眾於淵波浩□之中,勞民而費財,不若收其英傑,使相統御,居民得以永逸。此不過以海治海之策。所以綸恩頻頒,詔使疊至。而台台錯認,以為窮洋孤島洵是萬里長城,艨艟楫櫓可作長生寶籙,意益驕而念愈侈,不亦■〈?束〉乎?

且聖天子車書一統,海宇率俾,猶且溫辭慰勉,推心置腹。台台倔強鷺島之中,期期不奉詔,偃蹇恣肆,此真夜郎王問漢使者曰:「漢何如我大也」!豪傑舉動,似不如是。

然不佞以為尚可與言者。台臺不反覆於既撫之後,而徘徊於未撫之先,洵骯髒男子哉!第既破之甑,挽回甚難。為今之計,果能不殺戮人民,不凌辱有司,不動搖庫藏獄囚,不擅違年號衣冠,歛兵而退,以待天朝之命,則猶可改也。

昔日之議,劉制台領其事,原非不佞擔任。今承書教,即行進繳。第跋扈睥睨之語,未必蒙聖明霽顏耳。如果定志來歸,披肝瀝膽,自處無疑之地,不佞以心任之,補牘上請,亦何靳焉。從違之機,悉聽審擇。內斷於志,勿為旁議所奪,即全天倫之恩,復膺帶礪之錫,鐵券金章,如取如攜,爾公爾侯,爰及苗裔。不但珥筆文臣不敢望,即從龍諸勳戚、血戰數十年、不易致者,而台台一旦得之。此誠布衣之極致,丈夫之偉業矣。

若乃擁烏合之眾,奮螳臂之勢,九重之上,赫然一怒,大師南指,豈尚有逆我顏行者乎?抑或懸五等之賞,以待海上之士,執事肘腋之間,豈無有懷我好音者乎?利害存亡,間不容髮,願高明熟思而審處之。語出繇(由)衷,並無欺飾,仰祈裁察,可勝企祝』。

藩又與泉鎮韓尚亮札云:

『不佞桑梓關念,豈忍以鋒鏑相加?特在今日,不得不以戰為和。自常人觀之,必以戰則和不成,不知戰則和益速而信益堅,戰和自不相妨。清朝到底必來就和。此可為智者道耳。近馬得光(功)將來鎮泉,今又停留候旨,清朝必和之意亦大略可見矣。

漳泉土地皆我土地,人民皆我人民。不佞此舉,不過略施指撝,使清朝稍知痛癢。凡投誠之地,兵不血刃。漳州各官,文則依舊任事,武則從重擢用,仍與以原轄兵馬,另行優賞,此推心置腹所可肝膽相照者也。貴鎮英材俊略,不媿名將之風。不佞拊髀興思,企慕非一日矣。然勤宣吾泉,八載於茲,而位不過參將,清朝之無公論,令人扼腕。

茲大師已臨,貴鎮能全城而歸,保全數十萬生靈,又不失功名富貴,泉鎮之任虛左以待,泉州兵馬盡歸統轄,賞以萬金,爵以五等,斷斷不爽,豈不身名俱泰哉?且和議克諧之日,貴鎮全城保民,可以有功於清朝,此有利而無害,亦彰明較著者矣。

抑貴鎮攖城自守,首鼠兩端,其意不過望援耳。省兵寥寥,固守省會,猶恐不保,至浙直兵馬,亦且空虛,必無舍彼求此之理。若侍京師之援,往反半載,河清難俟。況京師虛耗,當四方有事之際,如陝西、湖廣、廣東,處處瓦解,已詳在佟撫書中,必無重兵可以遠救萬里之外,不待智者而知也。貴鎮則勉支時日。然守一日則害一日之民命,守一城而害萬命,仁者不為。異日和議既成,土地仍歸吾有,殃民之罪,貴鎮何辭以謝百姓?何顏以見不佞?縱能守此不失,然且有害而無利,況馬步不滿二千,萬萬不可守。欲以寥寥之兵,抗我大師,城下之日,靡有孑遺,欲如漳州之安全,決不可得矣。是其禍福利害,判若列眉,有識者自能熟思而審處之。不佞諄諄之意,一為念桑梓,一為愛貴鎮。若漳州未下之先,不佞豈肯輕出一言哉?

昨已遣知縣周瓊賫書與佟撫,詳陳以戰為和之意,使清朝略知吾手段,將後來以實心相待,而不敢輕言剃頭。不然,豈區區戀此漳、泉二城哉?茲特寬二日之□,以待回音。若不早圖身家所關,民命猶繫,毋貽噬臍之悔』!

韓尚亮復稟云:

『本月十四日,捧讀檄諭,良為痛切,隻字片言,可服可佩。

計當日議成之初,漳泉寸壤,久畀湯沐,朝廷綸綍未寒,而諸當道之齒頰猶馨也。最後詔使馳至,寄聲問對,傳意□離,致遲疑未決,遽爾遄歸,是以操戈相向,有今日也。

然喜大英雄邇必遠慮,戰不忘和,猶見始終誠信至意。漫謂燕閩萬里,情隔九閽,設有毅然仔肩者,披抒愚陋,直節陳書,畢達幽隱,而終君臣父子之懿倫,似亦未晚。

尚亮出身田野,從事戎行,尸素閩泉,歷今九載,梗拙之衷,不惟諸上台頗相原照,即同安侯太師亦或念及。若敢傾此腔血,矢口讜言,庶幾乎罕有重相猜訝者。夫事不有遺■〈?束〉於賢聖而完繕於蒭蕘者乎?竊慮藩下以尚亮備員孤戍之微而因不足以輕重棄之也。

今藩下取漳下惠,定其屬邑,兵臨泉境,宛誨嘉言,尚亮雖身長百夫,而且無一字,諦聽之餘,殊深感仰。且非敢以一旅孱罷之師而拒投鞭斷流之眾,第食人之食,事人之事,枕戈待旦,盡其所職而已,成敗利鈍,豈敢問哉?雖然,漳泉實藩下之土地,而人民多屬貴戚,得之不過楚有楚弓,攻之未免損耗士卒。且辭其順受而繼以逆取,是前後相戾也。況馬鎮既有緩至之息,朝廷已無爽約之舉,又從而勞師動眾,震蕩於井里之間,舍忠臣孝子之誼,而傷天地太和之氣,知藩下聰明慈惠,所不忍為者也。

夫全勳業,終富貴,修名立行,原借和平以致福,又何忍成之數年而委於一旦,圖之堂陛而棄之中野,豈不■〈?束〉哉?伏望藩下少加納察,歛其風霆,歸休士馬,必完信誠之名,以結久□之□。尚亮雖人微言輕,當不惜冒昧控■〈琉,?代王〉,俾朝廷洞悉真懇,再修前好,則地方幸甚,人民幸甚矣。

尚亮鄙野之習,中心坦率,詞語戇肆,實出肝膈,惟藩下宥之禮法之外,固所禱也』。

藩再諭韓尚亮云:

『貴鎮篤實老成,熟嫺世務,兵民相安,本藩所敬愛也。邇者,貴鎮方寸錯亂,舉動乖張,想以地方失守,故勉強以求巧耳。但本藩以大義大信自持,豈效清朝刓印吝賞、失信於天下人耶?以故漳州房知府暨全屬各照舊供職。守備劉良璧、沈啟、王愛民等改授漳浦、長泰、永春等縣,其餘各將領願受職者加陞數級,不願者贈金數百兩,鄉紳士民毫厘不費,商賈各安其業,想皆泉中所稔聞也。本藩不過欲清朝踐割地之信,其道鎮文武等官,皆藩下之將吏也,清朝雖欲究失守之愆,本藩能代文武受過,此貴鎮失守之不足慮也。今貴鎮面許而心違,言語支吾,此求巧而反拙也。

今以三事詰貴鎮。清朝覃恩、大婚二詔,除失守城池、大逆奸貪不赦外,貴鎮署右路漳州十邑、莆田一府、泉之六縣,悉在本藩之域中矣,貴鎮何法以解此峻削之綱?歸清之必無生理者一也。聞貴鎮佳兒佳婦合眷悉在溫陵,尤恐城破之時,本藩固愛爾文武等官,其奈兵革之不相識何?貴鎮須為子孫計,其不可死者二也。況貴鎮乃史閣部標下參將,為李成棟所貽而降虜,勞征苦戰,萬死一生,九載功勳,仍舊參將,今日欲為清朝一死,固不免有傷勇之譏,尤不知何面目於九泉見貴恩相?不可死者三也。

且貴鎮歷盡世務,昔日歸清,時勢也。今西虜悉有秦地,肇慶失守,李率太僅以身免,羊城危在旦夕,李西藩兵臨南雄,南贛、南昌風鶴靡寧,此□清□□也。今泉中文武,面目不磨,少正衣冠則羶氛盡除,雲台繪像,流芳百世。貴鎮度此之光景覺勝於對簿書作失守之罪囚乎?

本藩有舞干之舉,貴鎮勿以水山自恃。昔錢越王應天順人,保全錢塘之命,免於鋒鏑,至今武林廟宇,血食光輝。願貴鎮速效之,溫陵士民尸祝者豈少減於錢氏哉?勉之!勉之』!

藩又發諭泉州府知府申偉抱云:

『不佞桑梓關念,豈忍以鋒鏑相加?特在今日,不得不以戰為和。自常人觀之,必以戰則和不成,不知戰則和益速而信益堅,戰和自不相妨。清朝到底必來就和,此可為智者道耳。近馬得光(功)將來鎮泉,今又停留候旨,清朝必和之意亦大略可見矣。

不佞此舉,略施指偽,使清朝稍知痛癢。投誠之地,兵不血刃,漳州各官,文則照舊任事,武則從重擢用,另作優賞,此推心置腹,所謂肝膽相照者也。貴府潔己愛民,拊循地方,真不媿古循良之選,不佞嘉慕已非一日矣。茲大師已臨,貴府能與泉鎮全城而歸,保全數十萬生靈,不惟泉府之任照舊倚仗,並當為貴府稍寬其民力。士民戴德,身名俱泰,豈不休哉!

抑欲膺城自守,首鼠兩端,其意不過望援耳。省兵寥寥,固守省會,猶恐不保;至於浙直兵馬,亦且空虛,必無舍彼求此之理;若待京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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