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征實錄 - 從征實錄

作者: 楊英85,015】字 目 录

但恐山隅百姓,倏見海兵,驚惶無措。茲時正當耰植,未免奔竄田間。且不佞輩正在整兵殲除山寇,以安□業,未知台台所致殲者何姓之山寇?不佞輩當聞命而從事焉。莫若請嚴檄調回□□,以示止戈之義,則閭閻卒伍咸戴覆冒洪恩耳』。

藩不報,終亦不敢抗拒。

七月,藩師駐中左。報清朝添設兵馬入關,藩分遣各提督總鎮就漳、泉、福、興等地方徵派助餉。以和議未定,虜兵無敢阻抗,追遣益力。

八月,藩師馳中左。京報清朝又遣內院葉同鄭、阿賫四府安插兵將敕入關議和。

初六日,佟國器馳書來會。書云:

『久不通候,正在鵠伺明旨。今八月四日,內院學士葉、內侍蝦(滿洲土語稱侍衛曰蝦)鄭、理事官阿特賫敕諭過衢,星赴台台處。其中機宜,天使自能面傳,不必不佞畢詞矣。專此馳聞,以便預為祇迎。到後,更望詳示,可慰懸切』。

十九日,李德、周繼武等到中左,稱渡舍(福建土語稱官家子曰舍,或為少爺二字之縮音)同□□□大人到省,欲照鄭賈例差員去請方下來。藩知先削髮、後受詔,不肯差員往請,只作小啟,令周繼武往請。啟云:

『不佞浪志海隅,仗節方外,無意人世之功名久矣。不意丘園辱賁,寵命頻來,重之以絲綸,推之以心腹,誼更何辭矣。手割香草,佇看軺車,尚有不罄衷言,當面承商確,祈在夙駕,慰此懸思。庶幾東南止戈,賴使君一言以定,而遠近懷忠義,俾幽情萬里獲申也』。

二十四日,葉成格、阿山到泉,令周繼武來言,謂:『藩不剃頭,不接詔;不剃頭,亦不必相見』。藩叱之,亦未答他。詔使駐泉待報。

九月,藩駐中左。李景自西師回,晉王定國差官同景至,賫書來會師。書云:

『孟夏遣使,帆海詣鈴閣,悉機務,並候興居。擬閱月可得旋,不圖至今尚棲遲貴壁。今差員李景至,始知前此籧使林祚者,固不知所下落也。

不榖駐師高涼,秣勵養銳,惟候貴爵芳信,即會轡長驅,以成合擊。蓋不欲俾虜有隻蹄侵進耳。乃七月中旬,又接皇上敕書,切切以恢東為計。君命不俟駕,寧敢遲遲吾行哉!爰遣水陸二師,齊發新肇,托祉有初,兩見成績。蓋殄虜於長洋,敗李酋於端水。而會城兩虜,恃海攖城,尚稽戎索。

茲不榖已駐興邑,刻日直搗五羊。然逆虜以新會為鎖鑰,樞牖儲糗,攸資是用,悉所精神,援餉不絕。不榖之意,欲就其地以芟除,庶省城可不勞而下。故亦合力於斯。在彼望風屏息,遵陸知難,遂恃長舸艦,堵我舟師。非藉貴爵星言發夕,其誰收此一捷也?企慕甚慇,宜有關切。

至於粵東水師官義、抗虜降虜者,莫不密遣告勞。然詳所舉止,多倫觀望,不思羊城底定後,雖頻年抗節而不千里勤王,亦何夙績之足道哉?惟貴爵為此宣意,以聳恿各部,則五等上下□□國恩,祇報在茲,而不謂不榖之功罪可混也。

至援虜之來,向亦略聞其概,然□□□虜,再無敬謹之強且精者,今安在哉?誠來當盡縛以報知己。其楚豫之間,偵使頗繁,大略粵事諧而閩浙直爭傳一檄,所謂張侯爵鼓楫而前,要知亦緩於今日發粵之舉。時乘其所急,名高於易收,執事寧忍置之?

差員稱貴爵從潮惠脂車,則當以初冬為的,其水部必以速臨新邑為限,均希相要旦旦,足仞至誠。雲台虛左,不榖實厚冀於公也。暫復不備』。

朱逿先生生曰:『定國來書言:「孟夏遣使帆海詣鈴閣」,則知八年四月定國有使有書,惟此事本書未載』。又曰:『此書達到,蓋在十月已出師後,此書載在九月,恐誤』。

又書云:

『聖蹕艱危,不可言喻。敕中愴怛之語,不榖讀之痛心。五月至今,所待貴爵相應耳。倘確不能來,即示以的,不榖便另議舟師,以圖進取。甚勿然諾浮沉,致貽耽閣。要知十月望後,恐無濟於機宜矣』。

藩得會師二書,即欲調兵南下勤王,以虜使在泉,令差暫住金門。

初四日,藩遣禮掾辦呂太同李德入泉送禮,罄外國所送珍寶炫耀之。二使以和事未就,未敢受。呂太住泉待報。

初七日,二使又令內侍蝦、鄭渡舍、蔭舍來見。渡舍見藩,跪下涕泣淚漣,稱『父在京許多斡旋,此番不就,全家難保,乞勉強受詔』!藩曰:『爾凡子未知世事!從古易代,待降人者多無結局,惟漢光武不數見。父既誤於前,我豈蹈其後?我一日未受詔,父一日在朝榮耀。我若苟且受詔削髮,則父子俱難料也!爾勿多言,我豈非人類而忘父耶?箇中事未易未易』。日令戲酒以樂其心,俾勿言和事。

十一日,遣渡舍回泉復二使,約期到安平相面,言先受詔而議削髮事。

十七日,二使到安平鎮,發呂太禮物不收,帶回報命。藩令大設供帳於報恩寺。二使不肯駐宿,只就布帆安駐詔敕。藩見其來意不誠,不肯受詔。

二十日,二使回泉,逆知藩無削髮之理故也。

二十一日,藩又差官林候同渡舍持書並禮物再遞送二使,二使益不敢受。藩書云:

『皇華斾旌,萬里驅馳,弗獲祇迎,歉懷耿耿。前月抄,差官李德來,知台旆抵省。政擬專員敦候,而到泉之報已至。近二舍弟來見,不佞囑其致意,約以訂期相面,而台旌又自即到安平。在台臺星言夙駕,過於太驟,在不佞脂車不遑,致■〈?束〉接應;禮節之略,冀以情亮。

日接劉部院來翰云:「其中機宜,天使能面傳」;又二舍弟及李德、周繼武等稱,台台一路來,道有的實話欲對不佞面悉,非渠輩所當知。而傳述者未審果否?不佞一片鄙悰,政圖面罄,非筆墨所能悉者,業已卜期掃榻石。前致一芹,未荷慨納,茲脩不腆,少伸主道。統祈鑑茹,臨颕瞻溯』。

二使復書云:

『九重詔下,快睹安瀾,弟等何緣,恭逢盛事!昨抵三山,即令李德、周繼武等先行。八月二十四抵泉,又著二令弟與黃徵明相繼前往,預揚朝廷德意,不謂失於傳宣,紆回已久,弟佇候至九月十二日黃徵明回,十三日令二弟蝦亦回,未言接詔、剃頭,來請弟等相會,故於十七日往安海。十八、十九,李德、黃徵明到,言不接詔、不剃髮,弟是以二十日回泉也。

頃承來翰,復云卜期,不識黃、李二差前言之謬,抑公今日始議剃頭、接詔耶?若台翰中劉部院云云,與令二弟道達途中有的實話,此弟所不解者。即使相晤間,不過宣傳皇上浩蕩德意,與公剃髮後上謝恩本,將貴部官作何安插,及四府設防數目脩入而已,他復何言哉?似公又不宜以傍語及也。

弟以一介微軀,而膺朝命,欽限在十月內回京,何敢稽延以身試法?伏祈早決一言,俾得星馳復命。然途路殷遙,用以印信官封相復,免其傳聞之誤。計程往還,此月二十四日台音可至,□遲亦不過二十五矣。

若前後隆重鼎貺,斷不敢先私情而後朝廷,籍籧完上,統惟諒之』!

二十四夜,渡舍、蔭舍同周繼武、李德、黃徵明等又來,涕泣懇告曰:『二使此番失意而回,大事難矣!我等復命,必無生理,並太師爺亦難』!藩曰:『更活許多,更易許多,我意已決,無多言也』!

二十六日,藩又差旗鼓史讜、鄭奇逢等再請二使來安平訂議,二使亦知藩欲留難他,逐史讜等回報。

二十九日,二使促渡舍、李德、周繼武、黃徵明、並顏太夫人等回京復命,和議不成矣。黃徵明求藩書回太師。與之書云:

『三十早所對表台之言,兩邊情理所易行者,已詞盡而意決,雖天翻地覆,誓無更改。表台可星速往泉見二詔使,只以侄早所言決之,以破其牢,恐遇渡弟、李德等要來中左,不與之同來。前言已決,餘無別言。縱蘇、張復生,豈能動搖吾心哉?若詔使決意回京,亦可持此言以回奏矣』。

藩又與渡舍書云:

『兄弟隔別數載,聚首幾日,忽然被挾而去,天也!命也!

弟之多方勸諫,繼以痛哭,可謂無所不至矣。而兄之堅貞自持,不特利害不能以動其心,即斧刃加吾頸,亦不能移吾志。何則?決之已早,而籌之已熟矣。今兄之心緒,盡在父親復稟中,弟聞之亦可以了然矣。

大抵清朝若信兄言,則為清人,若不信兄言,則為明臣而已。他何言哉!蓋葉、阿身為大臣,奉敕入閩,不惟傳宣德意,而將以奠安兆民,不為終始之圖,徒為輕率之舉,不為國家虛心相商,後以躁氣疊加。凡行□暴烈,舉動疑忌,忽然而來,忽然而去,海外遙遠,真令人應接不暇矣。此弟所目睹□。總其立心,只用「挾」之一字而已。若用挾,則當用之干戈,不當用之葉、阿為也。況兄豈可挾之人也哉?

且四府地方糧餉僅足以養一萬之兵,外此數十萬之眾,何處取給?將何安插?即使不逼之以剃髮,尚且不能,況其迫之者乎?又況其畫餅者乎?

夫虎豹生於深山,百物懼焉,一入檻阱之中,搖尾而乞憐者,自知其不足以制之也。夫鳳凰翱翔於千仞之上,悠悠乎宇宙之間,任其縱橫而所之者,超超然脫乎世俗之外者也。兄名聞華夷久矣,用兵老矣,豈有舍鳳凰而就虎豹者哉?惟吾弟善事父母,厥盡孝道,從此之後,勿以兄為念。

噫!漢有子瑜而有孔明,楚有伍尚而有子胥,兄弟之間,各行其志,各盡其職焉。兄敢不勉?弟其勉之!因便賦別,不盡願言』。

時平國公亦有書與定國,令勸藩受詔。另清朝亦欲授定國勳爵。至是定國回書復之。書云:

『自丙戌冬鰲江淚別兄顏,弟與諸將靜安島上,盼望歸期,眼幾欲穿。不意宿遷訛傳,建寧途梗,杳無音信。致各將士懷疑顧慮。弟乃督舟入揭,通商濟糴。屈指八載,不敢隻字修候者,總為時勢使然耳。

辛卯春,本省撫鎮道覷大姪屯田於粵,侵掠中左,男女遭慘,不可勝數,寶物黃金,計近百萬。各將士聞父母妻孥被禍,憤恨欲絕,星夜班師救島。泉鎮馬得光(功)貪戀無厭,尚留島上,被各舟師重圍,三戰三北,援絕勢孤,乃乞命於弟。弟憐沿海百萬生靈,紛紛逃竄,不得安生樂業,姑許其請,遂縱舟全渡人馬,使得光(功)生還泉郡,弟之力也。及大姪督師繼至,聞得先(功)渡脫,略有見訝。島上被慘,莫怪其然也。馬得光(功)既脫,大姪與將士憤氣□□,欲有攻郡取邑之舉。在弟則因足疾艱楚,自放馬得光(功)之後,擇地白沙,粗建茅屋,所有大小戰艦,盡為漁商,與地方相安者已三載矣,此人人所耳而目者。

年內新正,連接兄諭,並抄旨諭,及劉部院所賫敕書,有云「原駐地方,不必來京,原係侯伯,今再加級」。蓋弟以十餘載足疾,日深日甚,非今日始言,凡移寸步,皆用兩人扶插,故功名之念久灰。丙戌夏,曾繳印削髮辭官矣。天下人所共知,亦吾兄所深知者。況弟受本朝寵遇,官居上爵,義無悖舊恩而貪新榮。總之,靜處白沙,樂天養病,與地方相安而已。開洋事務,容寬圖之。爵祿一節,弟斷不敢受,亦不能受。至白沙乃海濱斥滷之地,密邇桑梓。弟前閱詔,「凡前朝文武息兵回籍,地方官即與安插」之條,今復讀諭旨中「聽其原駐地方」之句,弟之措身處地,政相符合。劉部院不日到閩,耳目所能及,地方官所能言也。惟是弟素性迂拙,加以疾病纏楚,不能與地方官往來通候,或因而見訝,致此心跡莫白耳。

至於大姪一事,弟在白沙,姪在中左,相去既遠,兼弟病足,艱於寸步,姪行軍所居無定,相見尤罕。此番吾兄書到,弟即扶病艤舟,極力言勸。大姪云:「大義滅親,籌之早而計之決矣」。彼素不聽吾兄之言,豈肯聽弟之言乎?

差員回,急持此稟復,希將弟情入告。若□處白沙而地方仍復相激,則弟惟有揚帆遠避,雖涉險波濤,亦所甘心。途遙筆短,未遂所言,幸惟鑑照,不勝佇仰』。

時黃徵明奉太師命並偽旨來議,不就而回,無復命,並無復太師,求藩復書。藩復稟與太師,稟云:

『兒戊子年差王裕入京問候父親福履,以致父親被圍,王裕被楯,從此而後,隻字不敢相通,不特無差敢往,亦恐□累也。

壬辰年杪,忽然周繼武等賫到父信,兒且駭且疑。繼而李業師等賫書踵至,疑信參半。乃差李德進京,□前傳聞父親已無其人,試往覘之果在與否,修稟聊述素志,和議實非初心。不然,豈有甘受招撫而詞意如彼?不待明言而可知矣。

不意清朝以海澄公一府之命突至,兒不得已按兵以示信。繼而四府之命又至,兒又不得已接詔以示信。至於請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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