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办法不同意这句话。“很讽刺,是不是?”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不论我嫁给谁,我终究都会走上离婚这条路。”
他毫不同情地说:“人生本来就充满荆棘。”
当天晚上,安淇爬上仓库后方,走进位于办公室上方的小阁楼里。尼克去世后,她就把房子卖掉,以偿还一些银行的债务,这里就是她暂时栖身之处。西雅图的七月大热天,这栋老建筑物的阁楼里闷不通风,幸好有一台电扇,可以暂解闷热。
“康小姐?”楼梯下传来一声叫声。
她打开门,看见守卫那张焦虑的脸。“有事吗,威利?”
“我来看看你好不好,如果有事的话,我就在外头。咂!你确定一个人待在这里没问题?”
“我很好。”她很坚决地说。
他清清喉咙。“我今天碰到马可了。”
安淇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有没有泄露她的新居。她希望除了威利之外,没人知道她搬进仓库。最近,公司的员工都很敏感,如果他们知道她在阁楼的话,不但会担心她的安危,还会猜测她为什么会把房子给卖了。她现在可受不了公司有财务危机的传言。
“你和马可说了什么没有?”她问道。
“我啥也没说!”他很快地回答。“我答应过的,一个字也没提,只是……”
“只是什么?”
他拉了拉帽沿,“你知道,马可是我表哥。”
“我很抱歉,让你这么为难。可是,如果你能继续守口如瓶,我会很感激的。”
“如果只是看守一些水果,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被疯子用枪轰烂,毕竟也就是水果。但是万一你出什么事的话……呢……”他耸耸肩。“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是害怕万一在你的看管下,被轰烂的是我?”
“是啊!”他如释重负地吁口气。“那我岂不难过死了!到时我们两个人就麻烦大了。”
他仰起头来,真诚地望着她。“康小姐!你住这儿,只是暂时性的。你答应过我的,对不对?”
“当然是暂时性的,我会小心注意,好吗?”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快乐地附和着。
“别忘了闩门,还有,把我给的铁律,放在枕头底下,ok?”
“我会的。”她为了让威利★经典书库★安心,撒了个谎,她哪能睡在硬梆梆的铁棍上面。“如果听到任何奇怪的声响,一定要叫我喀!”他消失在楼梯口,还回过头来偷看她。
“我一定会叫你的。”在他走后,她又走进阁楼里。
“康小姐,晚安。”一阵微弱的道别声传来。“好好睡。”
“威利,晚安。”她回答,然后关上门。
安淇第二天醒来,已是满室的虹彩,阳光从顶上的天窗洒下来,折射在小窗上,反映出上百个光景,好像承诺着明天会更好;但也意味着她睡过头了。她急急跳下床,换好衣服。好运的话,就能溜进办公室,不被人发现。
可是马可、十个销售员和十个左右的码头卸货工人,已经在到处找她。
“我看到你的车停在外面,想你一定在仓库的某个地方。”当她出现时,马可抱怨说。“你躲到哪儿去了?”
“在阁楼里。”她的回答半真半假。“看彩虹。”
“你疯了?我怎么会有一个疯老板!”
她生气地瞪着他也没用。有一些员工,是看着她长大的,有一、两个甚至帮她换过尿布,所以她有很多父辈的员工,一个比一个呵护她。
“有什么大事吗?”
“我们遭到联合抵制了。”
安淇闭上双眼,一定是姓哈的和汤律师那个文化流氓搞的鬼。“说下去,我承受得了。”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接到华盛顿州东部的三个农夫的电话,和哈先生一样,他们都嚷嚷着我们不付钱的事。”他皱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他们统统要我们在送货前预付现金。”
“想得美!然后他们再送一些连猪都不吃的东西给我们。”上次尼克预先付款,就把公司的财务涌出个比大峡谷还大的洞来。“要我们先付钱,门儿都没有。”
马可犹豫了一下,满脸挫折地说:“我看没别的选择,我真希望能把那些没心肝的人教训一顿,可是我们要货,剩下的存货又不能卖一辈子。”
“我们可以跟别人买。”
“我们已经试过了,结果一样。看来你那位姓哈的朋友,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我看也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你是老板,看你的意思呷!”
“我親自打电话,和他们谈谈,看有没有帮助。我们还能撑多久?”
“两天而已。嗅!米杰来过了,他说,等会儿会打电话给你。”
安淇点点头,她现在可没时间来考虑他的问题,活命优先。她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
经过六个小时的谈话,毫无进展,结论不是先付货款,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要么就付现金,要不就把烫手的山芋丢给托尔,而这两种作法,都不是她喜欢的。
她和把生意看得远比独生女重要的父親过了一辈子。真可悲,当她发现争不过康氏公司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时,只有妥协,投入其中工作,来证明自名的价值。所以她早就决定,不嫁给和爸爸有同等价值观的男人。
当她遇见托尔后,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被心爱的人摆在生命中的第一位,但在订婚后,才发现他是因为要得到生意才求婚的,她在伤心之余,将成指退还。
好笑的是,绕了一大圈,还是要嫁给这个把生意看得比爱情重要的男人,他暗地里一定笑死了。
她打起精神挺起肩膀。嫁给他,至少还可以挽救公司及偿还贷款。现在是勇敢地打入虎穴,探摸虎子的时候了。
当晚九点,黑暗笼罩着托尔在西雅图市中心的总公司,除了顶楼边托尔的办公室里还露出一丝光线之外,整个大楼好像都没人似的。
守夜的警卫让安淇进去,她走向顶楼。爬几层楼应当不至于上气不接下气,但她的心却七上八下的。她摸摸头上的卷发,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吓得一直在抖,可怜,实在可怜。
好吧!害怕总不算犯罪吧!当任何一个女人要去向男人乞求怜悯,俯首称臣之时,都会像她一样紧张害怕的。
她停下脚步,咬咬下chún。也许不必企求吧!又没有人强迫她非这么做不可,想到这点,就不禁高兴了些,也许可以省去卑躬屈膝这些情节,只要很温柔地对他投怀送抱就够了。
这些都想清楚后,她才提起勇气往长廊走去,他办公室门是敞开的,他坐在办公桌后,理首在一堆文件里。她又突然胆怯了,决定打退堂鼓,自己实在无法面对他。
“安淇吗?”
糟了!来不及了!“我看你很忙,我改天再来好了。”她边说边往后退,差点绊倒。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边,嘴角露出嘲弄的笑意,用沙哑的声音说:“胆小鬼。”他点点头。
他伸出手来。“宝贝,进来吧!既然来了,不妨把事情办完。”
他的手又大又强劲有力,手心和手指上都布满了茧,她慢慢吸了一口气,毅然走到他身边,把手交给他。他手指传来的暖流吞噬了她,使她松懈下来,不再抗拒。她有回到家的感觉。
他一把将她拉过来,两人靠得好近。事实上,只要稍微再往前一点,她就会倒在他怀里。她怀念他的臂弯带给她的温柔、温暖,以及安全感;她更记得他们两人的身材有多匹配。
“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他的语气是明显的冷嘲热讽。
她轻叹了一声。投降吧!看来他要看她的好戏。
“我是来求……”,她把一只手举起来,放在喉咙上,像便咽似的说不下去。
他大笑着说:“求?求什么?”
“求……”这句话就是说不出口,也许说俯首称臣比较好。“我是来俯……”
“求俯?”他动了动嘴巴。“是不是一种新水果?如果是的话,我跟你订五箱。”她又深呼吸了一下,这个人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他明知她的来意,却还故意为难她。
“我是来……我是来求证的。”对极了!求证这两个字比其他的话顺多了。“你说过,如果我嫁给你的话,你就会替我解决困难。如果你能先证实给我看,我就答应你。”她总算保全面子了。
他讥讽地笑着说:“我怎么那么笨?没立刻猜到你是来求证的。告诉我你有什么困难吧!我很荣幸,能替你服务。”
这时的她,真是自觉再卑微不过了。她坐在他办公桌的一角,三言两语就把哈先生、汤律师和东部农夫造成的麻烦,说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今天晚上你是没办法做什么了。”她下结论似地说。
“是吗?”他打开电话簿,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喂!你仔细听,学着点。”
他先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交代了一些事,然后又打电话给汤律师。她不敢问托尔,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汤律师家里的电话号码;还是早就料到,她只有这条路可走?
“我是汤托尔。”他轻快地道了姓名,听了一会儿,就回答说:“对的,就是汤氏超市,据我所知,你的客户哈先生,和我的未婚妻康安淇小姐有点过节。”她聆听对方片刻之后又说:“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可是却和联邦检验员在报告书上写的有所出入。我已经指示我的律师,明儿一早,第一件事,就是代表康小姐对哈先生提出控告。”
他把腿跷在办公桌上,把话筒悬在电话线上蕩来蕩去,一面对着安淇微笑。只听见对方大呼小叫达五分钟之久。
托尔接着说:“不!你给我听清楚,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叫你的客户在24小时内送一卡车的玉米到康小姐的公司去,收到货后,她会立刻给哈先生开银行支票,你意下如何?”
他笑了笑,很满意对方在话筒彼端的答复。“我就知道你很明事理,很高兴能和你打交道。”
“这样就摆平啦?”看到他把电话挂上,她急着问。“汤律师同意了吗?”
“当然”
当然啦!她坐在那里,跟自己生气;因为她自己无法解决,而他却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的难题搞定了。玉米会奇迹般地在她的卸货码头上出现,农夫们也会争先恐后地送货来,而且毫无疑问,质量也会大大改进。这都因为汤托尔的一句话,令她一时有苦说不出。
“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他观察入微地说。
“没有啊!我很感激你,我只是不高兴,这件事不应该因为男人出面就解决了。”
“是不应该,如果你看不惯,就别于这行了吧!”
她愤怒地看着他:“我不能不干,你忘记了吗?如果我打算把公司卖掉的话,你就要解约,康氏只好关门大吉了。”
他耸耸肩。“事情如果不解决,你迟早还是要关门大吉。”
“不!不会的。”
看清事实吧!你不可能独挽狂澜的。”他身子往前倾,脸上伪装的冷漠不见了。“你一向都热衷于这一行,难道你愿意败在这群无耻之徒手里吗?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有赢的机会。”
她把脸转开,背脊倔强地挺得直直的。她言出必行,信守承诺,现在必须嫁给托尔,但得先谈谈投降的条件。
她嘴角往下撇。“好吧!我承认,我需要你帮忙。”
“真了不起呀!”他冷冷地说。
“你仍然坚持,我们非结婚不可吗?”
“是的,我坚持。”
“如果我们达成协议,把两家生意分开经营,你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我也希望分开来。”
“好!我愿意嫁给你。”她僵坐在椅子上望着他。他湛蓝的眼里,露出胜利的光辉。他一定因为击败她而大感兴奋。摆在眼前的未来,像个讽刺的预兆——建筑在慾念和生意之上的婚姻,而不是因爱而结合。
“也该是时候了。”
“可是我要先立下一些婚后的规矩。”她很快地说。
他笑着,像只饥饿的大狮子。“比如说?”
“我们三个月后就离婚。”
他摇摇头,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最少要六个月,我需要这么多时间来整顿康氏公司。”
“好,那就六个月,可是我两个月之内还不能嫁给你,现在太忙了。”
“我们四个礼拜内结婚。”
“太快了!”
“有什么难的?”
“婚礼呀!我举行一个小小的,只有少数親朋好友参加的婚礼。”
“我要一个在教堂举行的隆重婚礼,我的目的是尽可能让愈多人知道愈好,广为宣传。我会安排婚礼的排场,你只要到场就好了。还有什么其他条件吗?”
“还有,我…——俄不会和你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她很快地倒退几步。“没理由要住在一起,这又不是真正的婚姻!”
他有趣地笑着说:“这点,我们从长计议,还有呢?”
“而且我不能…哦……只能看,不能摸。”
“相信我,我们会有很多接触的,就从现在开始。”
他轻轻将她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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