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请尽情享受。”说完就姿态优雅地做个手势,退出门外。
安淇滑进充满泡沫的澡缸里,双掌捧起一团粉红色的泡沫,往空中一吹,化成千百个泡泡,四散飘落。她望着空空的双手,心想,她的婚姻会不会也一样地虚幻?
十点不到,她的房里已经挤满了来帮忙的親戚。大家轮流对她的发型、化妆、服装和佩戴的首饰品评一番,直到来雅一段简洁的挪威语,才将他们统统请出门外。
她对安淇说:“别理他们,他们太爱托尔了,所以希望他的新娘看起来十全十美。”
“没关系。”安淇请她放心,然后好奇地摸摸身上传统的新娘礼服,不敢置信地偷偷看着镜中和以往大不相同的自己。
宋雅已将安淇那头淡黄色的短发,打理成繁复的发辫,然后戴上绣花新娘头饰,在下巴打个结。安淇的手指来回轻抚着红背心上的花边,知道自己的脸蛋一定也和这件衣服一样嫣红。兴奋和羞怯之光,闪烁在她的褐眸里。
“我好不好看?”她羞答答地问。
宋雅赞赏地对她笑笑。“美极了,还好,你既高挑又苗条,礼服稍微改窄一点,也就完全合身了。”她把安淇的绿裙子整理一下。
“当然啦!不论你穿什么,在托尔的眼里都是漂亮的,可是穿上这件……他会特别开心。”
安淇忙着上口红。她要托尔开心,她要他用那双湛蓝色的双眼,渴求地望着她,让热情的*火爬上他的高颧骨上,听那男性沙哑的声音对她低语;她要确定自己是唯一能让他动情的女人。
她微颤地放下口红。面对现实吧!这简直是在做梦,她不该在乎托尔的想法及感觉,自己的幸福也不该依赖他,所以何必为他刻意妆扮呢?
“时间到啦!该走了!”嬌婷在门边嚷着。
“雷奈说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警察说街道已经管制,以便游行的队伍经过。”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安淇深呼吸一下,站起身来,离开卧房。随着脚步的移动,裙摆优雅地摆蕩着,走出门外,跟着宋雅走向车队、马队及轻型马车行列的最前端。
缤纷的场面令她叹为观止。她眼力所及,不是闪闪发光的银饰珠宝,就是色泽鲜艳的礼服和嘈杂的群众,一派节庆气象。马车上载满了孩童和一些不能走远路的人。马匹也都上了马鞍和配上链带,很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手工精细的级辔和上了油的皮鞍在阳光下发亮。
她笑了笑,看到有细心安排了的“清洁跟班”,随时清理马匹的粪便。马可在人群中叫她,她对他把招手,同时很高兴能在如此众多的人群里,看到其他几个员工的熟面孔。
然后她看见托尔。
他站在两匹暗黄色的骏马旁边,表情既遥远又严肃,眼睛像西雅图天空般清澈。他的传统礼服是绿色灯笼褲,加上银丝扣背心。
他强健的双腿,也和她一样,包在白袜子里,黑色外套没扣钮扣,横被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知道她在看他,他也同样地凝视着她。他专注地望着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闪过他的脸庞。她怀疑自己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荒谬角色。
他像是能感应到她的不安,走到她身边,坚定地站在她跟前说:“親爱的,早安。”然褐眸里。然后鞠了躬。她也对他曲膝为礼,同样说:“早安,親爱的”。
他的眼神更深透了,往前走了一步。她看着他,完全迷失在他的注视里。他小声地说:“‘親爱的’,我喜欢你这么称呼我,你真美。”
她脸红得说不出话,他伸出手来扶着她,走向队伍中。当她走向马匹时,总算看到托尔以最热情和含有慾念的表情看她,但却不知如何回应。她是怎么了?
“这些马真英俊极了,是什么品种?”她真心好奇地问,同时觉得这时总该说点什么。
“这些是挪威马,在这个国家很难看得到。”
她皱皱眉,因为这听起来又是不少花费。“你是从哪儿找来的?”
“从离英属哥伦比亚很近的农场借来的,是我堂兄的。”
她舒服了点。“又另外一个堂兄?”
“我家親戚多得吓人,对不对?”他轻抚这驯服的动物。“这两匹漂亮的马是他养的,借给我们参加今天的游行,作为他的贺礼。他介绍替他握组绳的年轻人,“他叫艾立克,是我堂兄的儿子,他会引导你骑那匹马。”
安淇欣慰地点点头,侧骑可一点也不简单。当她得知婚礼的细节后,就担心得不得了,深怕自己会跌下马来,当众出丑。要是能由艾立克来骑,而她来引导,就再好不过了。
她还没来得及建议,就被托尔拦腰抱起,放在马上。他让她换了舒适的坐姿,然后对她笑笑,又替她整了整衣裙。
“你现在很完美了。”这句话好像是在替他的动作做番解释。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小腿及脚踝,令她轻松不已。“拜托!”她喃喃地,望着四周很快地说:“大家都在看。”
“我们不会永远都待在人堆里的,到时你怎么说?”
是的,她也希望如此,但嘴里却说:“我才不呐!”
“我们走着瞧吧!”他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登上自己的马。那匹马摇了摇头,使得附在网绳上的小银铃,发出欢欣的叮当声,划空而过。“我们很快就要开始了──传统的,所有的一切都照着一定的顺序来进行。”
人们好像听见他说的话似的,争先恐后加入游行的队伍,他们的喧闹声及笑语,被突如其来的小提琴声所淹没。
安淇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队伍前方,正在替乐器调音。没多久,他奏出一首活泼的进行曲,手舞足蹈地走进被隔开的街道。凯撒驾着一辆载有大桶子的马车紧随其后。
“为什么凯撒排第一?”她大惑不解地问。
“他是今天整个仪式的主客和司仪。在挪威,担任这个职务的人,非得是重要人物不可,像大地主或成功商人之类的。”
她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你请凯撒当主客,还真挑对人了。”
托尔会心地笑着说:“我看也是。因为主客需要负责安排餐点,而米兰餐厅又是包办今天外餐的公司,所以这是个很合理的安排。
他们还得负责让来宾保持清醒,想想我那堆宝贝親戚,就够他们忙的了。”
她大笑了出来。“大桶里装的是什么?”
“装满了苹果汁够大伙儿喝个够。”
“是不是发酵过的?”
托尔摇摇头。“凯撒说不是,但是我不太相信。”在凯撒后面的一辆马车,坐着托尔的双親,托尔解说着:“通常跟着的,应该是双方的父親,可是因为你父親不在了,所以我媽和我爸一齐坐,而不是和女方母親共乘一辆,跟在我们的后面。”
“那接下来该我们步!”她确信地说。
“你紧张吗?”
“有点。”她摸了摸头饰,看有没有倾斜,顺手拨开一小结头发。
“你看起来很好,简直太完美了,我要感谢你。”
她狐疑地看着他,“谢我什么啊?”
他用手指指四周。“谢谢你和我经历这些过程,很麻烦的。”
这点可说得一点都不差。“对你来说,也不简单呀!”
“但这是我自己要的。”
这倒是真的,也使她想起嬌婷早先提出的疑点。正经八百地瞅着他问:“我正想问你呢!为什么你要这么……”
“爱人,该我们走了。”他打断她说。
安淇瞪着眼睛,觉得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故意避而不答。这时看到宋雅转过身来,和他们招手,她决心先不去想这些,也对宋雅挥了挥手。
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刚开始安淇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有些难为情,只敢盯着马儿的鬃毛,不敢左顾右盼。
托尔试着宽慰她,“甜心,放轻松点。他们都为你感到快乐,这种事一生只有一次,不妨享受一下吧!”
安淇偷瞄到一旁有个小女孩,对着她比手划脚。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兴奋的小脸,一股特别的感动油然生起,她对那个小女孩微笑挥手。托尔说得对,她是该好好享受这一刻,珍惜这段美好的回忆──将来这一切也只能追忆了。
“我们还得骑多久?”她问道。
“大概一小时左右,到了那里之后,也照同样的顺序进入教堂。”
突然两边各来了两个骑士,大声狂啸着冲到队伍前方,然后消失在街尾。
“这是……”
托尔举起一只手说:“别怪我,这都是雷奈的馊主意,我自己也从未听过这码子事。”
“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们得在教堂和游行路程之间,来回跑三趟,而且愈闹愈好。”
她的双眼盈满了晶莹的笑意。“听起来很像是雷奈早就有的梦想。总该有个理由吧?”
托尔挑起一道眉。“当然啦!这是保护你,让你百毒不侵,邪恶不生。”
她看着四周,笑着说:“谢啦!知道自己被层层守护着,好像很管用。”他非常认真地看着她,发誓说:“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你。”她久久不能移开视线,知道他是真心的。但这世上除了托尔之外,还有什么能伤得了她?
他们终于来到坐落在两排杉树之间的灰色大教堂前,提琴手站在石阶上,拉着一首旋律比较轻快而优美的曲子。
托尔下马,一言不发地把安淇抱下来,两人的目光相遇,而且牢牢锁住对方。他低下头来吻她,她闭上双眼,楼紧他,忘记四周的人群,他的吻所带给她的冲击是那么深刻。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轻轻地说:“时候到了。”然后拉起她的手,带她走上教堂的台阶。托尔的双親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雷親和嬌婷
他们在走道停了下来,安琪抓紧他的手,托尔身子往前靠,在安淇耳边悄悄地说,“親爱的,不要慌,你看走道四周都是白香花,那是挪威爱神的象征,蜡烛也都掺了香料,你闻到香味了吗?”
她点点头,看着四周的摆饰,小声地说:“我从没见过那么多的白玫瑰。”
“嬌婷告诉我说,那是你最喜欢的。”
他的话似乎颇富深意,但她没时间再深究了。风琴奏起结婚进行曲,他们沿着走道,走到圣坛前,坐在椅子上。群众涌进教堂之后,梦幻般的婚礼仪式拉开序幕。
她知道牧师大概在说些婚姻的义务,可是她一心只想着她那不可能改变的命运。他提到情爱以及承诺,但这些都不属于她,偶而望望托尔,她居然有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的陪伴,平复了她的紧张。
时间过得很快,她看见阳光照射在彩色玻璃窗上,五彩的光泽将他们罩在一个特别属于他俩的世界里。轻快的歌声,使安淇觉得充满希望和无上的满足,托尔拉着她的手,面对着庄严肃穆的牧师共立。
牧师首先对托尔以挪威语问道:“你愿意爱你的妻子,直到老死不分吗?”
“愿意。”托尔同样以挪威语坚定地回答。
然后牧师转向安淇,把问题重复一遍,托尔轻声翻译给她听。
她暗忖,自己真心地想做永久的承诺,
顿时眼眶盛满泪水。不管未来的岁月如何,至少今天或明天,她还拥有托尔。她知道满教堂的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她泪眼模糊地微笑,内心发出一阵强烈的喜悦。
她口齿清晰地说:“我愿意。”
他们一同跪下接受祝福,然后站起来交换戒指,款式复杂的戒指,是经过精心设计和巧手打造成的,不知是否特别为她挑选的?
她不确定地看着他,真希望现在能问个究竟。
“拉拉手吧!”牧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想,他说出了最后的话:“我宣布现在开始,你们结为夫婦,愿你们白头偕老。”
他们转过身来,面对众人。风琴声又扬起,她和托尔手牵手,走过走道,到了教堂门口,此起彼落的拍照声,将她惊醒。她一声嬌呼,被托尔一把拉进怀里親吻。
他满足地大声说:“场安淇,你终于冠上我的姓了。”
瞬间,安淇的内心竟涌满了幸福的甜蜜,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新娘一样。这个婚姻的起因已被抛到爪哇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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