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匪纪略 - 会匪纪略

作者: 孙衣言8,772】字 目 录

是袭焚温氏屋。和钧、和锵来告急,锵鸣乃挈以赴郡,与俱见道府,具言贼屡焚劫,不治将益肆。然贼乌合,初起无枪炮,但得官兵数百助民团,可一击散;而道府皆以兵力不及辞。刑部主事黄体立复力请之惟诰,惟诰亦辞,且曰:“杀人放火,报复之常,祸皆由团练,无与郡县事!”而贼党蔡惟屏者,方在郡侦,具以告贼,贼益横。

八月九日,高梁材复自郡至瑞安。志勋、黄惟诰议抚,而赵起已约期大举,树帅字旗钱仓江上。陈安澜等益惧,乃谋自以团练击贼,倾赀募台州船三十艘,令武举游飞鹏督以行,而与温氏团约水陆夹攻贼。

十六日,台州船航海薄钱仓。时贼方昼夜鸣鼓举事,见台船至,仓猝四散。船上勇争上岸,焚贼屋。赵起与其党奔钱仓山,麾旗以集众,众不应。起惧,谋自尽,其党有止之者。而温氏团误师期,稍稍逸去。

先是,游飞鹏既以台船行,又密募闽勇二百由陆攻钱仓。高梁材及永嘉令陈宝善以道府意阴沮之,故水师无援。然贼方谓官兵至,惧甚,其党或纳伪钱以求免;既而知台船非官意,乃复聚。台船既退,贼知雷渎夹攻之谋,遂以十九日攻雷渎,温和钧与其父儒业、妻陈氏皆死之。

而先一日,平阳民获贼谍,搜得贼书二函,其一约江西各乡贼攻平阳,其一约金谷山、小篁竹各乡贼攻瑞安,而官未之知也。瑞安举人叶宝衡等复奔郡告变,言之至痛哭,而知府惟诰怒谓瑞安人好事,仍不省。府吏有通贼者,复以语贼,贼喜。

高梁材往来议抚久无成,愤甚,遂与瑞安令孙杰谋以激变坐陈氏,言之道府,且谓瑞安团董曾鸿昌、朱鼐等妄言剿贼,梗抚议。瑞安人怒,相率诣县署,诘梁材与贼饮酒求和状,梁材匿不敢出,而贼已有所闻,反益急。

二十日 ,金谷山贼首潘英等率其党千余人焚予安义堡屋。先是,瑞安人闻贼约攻城,知必先及予,言于孙杰、赵振昌,谓贼祸及孙氏,则郡县皆不能无事;而贼无火器,团练亦无火器,宜速拨枪炮手护孙氏。及是,余复告急于县令,请速拨兵助民团,而赵振昌复不省。及予家被焚,贼果谋乘胜攻瑞安,以雨甚散去,瑞安始戒严。而高梁材犹在瑞言抚,犹言赵起事止劫村庄,非聚众谋逆,且自辩无纳赵起贿,揭示于县门。瑞安人大哗,梁材即日去。

又三日,贼首朱秀三率党薄平阳,焚城外游氏、余氏屋,连劫诸富民;翟惟本犹不报。瑞安人复告急道府,道府亦不省。于是县丞赵荣兴、训导戴咸弼复赴郡乞援师,而瑞安城守者获贼谍五人于百总杨世勋家。盖世勋久通贼,而五人者谋焚药局为内应,遂并世勋系之狱。

其明日,贼首蔡华率党据屿头,尽统隔江之贼逼瑞城。而知府黄惟诰犹持抚议,以二十七日抵瑞安,为好语出示以招贼,不知贼已约期攻郡也。

二十八日,平阳贼首赵起,瑞安贼首潘英、蔡华等率其党二千余人分道犯郡城,由三角门入。入则先犯试院,杀捐输委员前丽水典吏许象贤;署永嘉场大使王恩溥走以免,失永嘉场印;入道署,杀一人,巡道志勋与其妻子走以免,失道印;入府署,杀数人,惟诰叔父某死焉,失府印;入县署,知县陈宝善先出免,杀数人,宝善叔父某亦死焉。贼遂分党焚南门民居,大掠城中。总兵叶炳忠闻变,召其乡人台勇入御贼,高梁材亦召其乡人广勇入御贼,枪毙贼数人。而贼皆揭竿持梃,闻炮声即惊溃,夺小南门出。

贼之约攻郡城也,瑞安人先知之,以告惟诰,惟诰怒。告孙杰,孙杰飞书告于郡。郡城人知贼期者亦言之志勋,志勋笑曰:“此自与团练斗,何与我事?且贼岂敢攻我城者!”二十六日夜半,瑞安告变书至,志勋犹挟数妓纵饮,饮已醉,不启封;总兵得书,则已寝矣。二十七日城门甫开,而贼拥以入,至道署。志勋犹未起,闻杀人声,始惊,跣以出,见贼即返走,逾墙以逃,出东门,呼小舟渡江,匿江心寺;复逃至乐清,匿乐清城中。而是日贼已饱掠去。

贼之攻郡城也,分遣二千人以窥瑞安,至横山,闻城上炮声,乃亦间走趋郡。比至郡南门,而先至者已败去,城外团练枪毙执旗贼二人,遂亦溃去。而瑞安守城者闻横山有贼踪,相率请于惟诰求击贼,惟诰笑不应。瑞民怒。拥惟诰至明伦堂,责玩贼欲何为?惟诰厉声曰:“赵起等好百姓也,无妄言!”方中食,复就孙杰饮酒,而郡城警报至,且闻家中人被戕,失印信,乃大惊,自拊其膺以哭。瑞安人恨甚,争诣署求见知府,知府匿不出。贼既破郡城,而道府自以先讳贼,益不敢言贼状,尽诿其咎于团练,谓贼因报复抢入城,印信被劫、被杀者皆不报,典史许象贤死亦不报也。

二十九日,瑞安复获贼谍一人,鞫之,则曰自郡来,其党数人,先匿杨世勋家。世勋守北门,期贼至则开门,事成以代赵振昌。出前获五人,并鞫之,语皆同,遂与世勋皆磔死。而是夜贼果犯瑞安,以内应绝,不敢近。明日,把总杜之才逾城遁,与世勋同守城者也。

贼破郡城,一日去。永嘉令陈宝善知贼易与,即返郡。而志勋匿乐清三日不出,乃遣人求得之,逆以归。然犹不敢言剿贼,趣民输财治城守;瑞安令孙杰、副将赵振昌亦闭门图自固。而贼以破郡城,颇惶惧,日夜相惊以官兵。既侦官无出兵意,于是瑞安贼复以九月初三日出桐岭,焚娄桥民居。明日复犯郡城,勇目徐文久、千总陈国泰逆击之,乃退。

是日,翟惟本复遣平阳人来议抚,而赵起已遣其党取平阳营炮以去。瑞安城东并河诸乡亦通贼。初六、初七日( 、 ),惟本连书来议抚,又约瑞安人至江南岸议。而是日贼分党据南岸,瑞、平道梗。

瑞安人以贼之日逼也,乃复请于道府,愿自雇船勇为御贼计,会总督亦责温州官玩贼,于是勇目于济清、陈锦澜、陶保登、管士拱等千余人至。十八日,千总孙纯良率兵勇及城中义团攻南岸贼,纯良不敢上岸,义团遂亦败。十九日,千总沈作霖复率兵勇攻南岸贼,击败贼党杜之才。二十三日,兵勇义团复攻南岸贼,于济清缚八十老人与一童子归,孙令遣还,俾持谕解散,贼杀之。二十六日,瑞人所雇广艇至瑞安江,巡道志勋与前永嘉令高梁材、前瑞安令孙源皆来。

于是知府黄惟诰在瑞安二十余日矣。惟诰在瑞名办贼,然犹冀以抚为讳饰,言剿者辄为所沮。瑞民知之,姑羁之城中,不复与计议,又时讽以署中被贼事。惟诰窘甚,思脱去而无计。会广艇有先至者,民讹言巡道督兵来,惟诰乃诡言往迎,且计事。瑞民亦谓巡道来,则惟诰不足留也,纵之去。惟诰去六日,志勋始至。而志勋亦恶言剿贼,以总督严檄,惧得罪,又闻贼所招海盗船已入江,不得已来瑞督战。永嘉令陈宝善犹移书怵孙令,冀卒抚,而平阳贼已分党破福鼎矣。志勋虽以广勇来督战,而恇怯畏贼;广勇亦索轻志勋,无斗志,日索饷。

志勋屡渡江击贼,辄败。贼有乘大峃船至焦石者,城西团练击走之,而志勋反不知。志勋以屡战不利,谓广勇需重犒,令知县孙杰索城中富民财。杰以怒团长曾鸿昌,责鸿昌资数倍。城中人皆谓鸿昌冤,于是益怨志勋。而翟惟本复遣平阳士人来议抚,瑞人以为志勋实召之,益怒。既而管士拱、陶保登等以台船渡江击贼,志勋所督广艇又不至,台船亦怨。而生员张家珍倡义于湖石,以湖石团练数击破贼。

张家珍者,家贫无藉,然负气好义,有胆略。贼初起,密遣其党招之,家珍大骂不从。贼谋杀家珍,家珍乃与所亲林有森、谢学本等谋讨贼,倡团于湖石营,前廪生高王风等应之,于是大峃、孙山各村义民数千人皆从家珍,以十月十六日( )杀贼祭旗,连战皆胜。乃遣其弟崇新与有森、学本间走青田,达永嘉,请于知府黄惟诰、知县孙杰,求拨枪手夹攻贼以分贼势,守令皆不报。家珍遂独往来自击贼,杀贼数千人。贼谋西犯泰顺,家珍遏之不得过,于是贼始不能倾巢出,而蔡华等据江南岸者势亦孤。

巡道志勋在瑞安二十日,未能少创贼。广勇以索饷屡哗,而台勇又以广勇屡误,怒,于是勇目陶保登等相率去,瑞安城中守益单。而张家珍以二十四日( )战死,其弟崇新代领之,复督以击贼。

贼闻瑞安守已撤,而张家珍死,湖石团练不足畏,乃聚众平阳江口,复召海盗约期攻瑞安。瑞安令孙杰复告急于郡,郡不应。而贼果于二十五日由屿头渡江,薄焦石,海盗船亦扬帆抵西门,以巨炮攻城,城上亦以巨炮击坏其一船。是夜,贼船尽聚横山下。明日,贼自横山来攻城,焚城北民居。明日,贼首赵起据城东龙山,分道来攻城,焚西门外民居,船盗亦上岸焚南门外民居,复分党焚东门外民居。城三面烟焰涨天,城中大震。已而西城大炮不火而发,毙贼百余人,贼始去。明日,贼复于城外遥纵火。是夜,城上哗言小东门守者或通贼,乃以王国宝守东门,寻获放火者三人杀之。明日,贼于龙山架巨炮以攻城。龙山府视全城,炮自上而下,声如霹雳,飞弹如雨,皆从民家屋上过。副将赵振昌泣语守者,谋降贼,守者厉声叱之,乃不复敢言。贼分道来扑城,复于城北新埭头水浅处架桥以渡;城上炮毙十余人,乃遁去。西城上亦炮毙贼无数。

十一月初一日,城中富民各出谷,舂三日粮以给守陴者。自初守城,城中按户具饭送上城,日四餐。城中人,无论士民,十六岁以上皆持械上城。城上见贼即擂鼓,鼓声作则陴间人皆满。街巷民家户皆悬一灯,妇女凭户察奸人,夜明如昼。及是,贫民家家得米,守益坚。

明日,贼列炮城东涌泉巷以攻城,又筑炮台于城北,又窥新埭头;城上炮击之,皆走。明日,龙山贼炮击伤城上团丁数人,而其炮忽连炸,自毙数贼。其在城西,开炮者自烧其药桶,又毙数贼。是夜,贼以船载薪,谋焚各水门,守者运石以填门,覆湿苫于石上,又运水上城以备之。贼不来,而城中哗言■■■通贼,争求杀■■■■■■匿以免。明日贼分党断三都岭,永、瑞道梗。贼伏城外破屋中,以抬炮击城,墙隙瓦缝中,往往铅弹飞出,从人左右穿而过,或裂裤堕帽,而不伤一人。贼既退,城中民逾城出,尽烧城外残屋,于是贼始无所藏。

明日,闽师统领记名道张启煊前军至穗峰[丰],离瑞安三十里。

是日,贼攻城益急。贼扑城东洞桥,城上炮击走之。又扑吊桥边石牌楼下,以抬炮仰击城,其药桶忽自火起,城上哗笑声如雷。贼又潜伏西门外,夜半舁梯以缘城。梯重,舁者自相呼,守城兵觉,鸣鼓警众,则一梯已倚城。急以鸟枪击之,毙数人梯下,复以大小炮三面击之,贼皆弃梯遁。兵丁陈镇涛跃而下,斩一首,复上城。迟明,守城人出城取所弃梯,梯高于城二尺,宽八尺,可五人并登,众为之愕然。东门外亦委数梯于道,众取而毁之。于是贼攻城九昼夜,辄败去。是日,悉锐攻城,期必破,又大败去,贼知城不可得矣。

贼之南焚福鼎也,闽督抚亦惧,乃檄福建记名道张启煊自金华回救永嘉,前陕安镇总兵秦如虎出福鼎,闽安协副将吴鸿源以水师航海援瑞安。水师甫出洋,风坏其船,不能来。而如虎以十月某日抵福鼎,启煊以十月十九日抵温州,新巡道亦由乐清抵郡:皆奉督抚令剿灭贼。予弟锵鸣谓事始可为,乃复就启煊谋讨贼。而启煊所部新挫于东阳,军械缺,在郡二十日不能行。锵鸣谋于永嘉富民,假钱四千缗以资启煊,启煊乃令益造炮船。至是军械始完,而郡复雇台、广勇约剿贼。参将池惟屏以乐清兵五百、勇目孙赞清及予子诒谷以台勇二百、先抵穗峰[丰]为前锋,前永嘉令高梁材亦督广艇行。

初六日,广艇驶入飞云江。贼首赵起在龙山望见广艇樯帆,即率贼党由城西窜去,蔡华继走,城外诸贼党闻风皆溃去。

城东北诸乡闻官兵至城外,贼走,则皆起杀贼,皆粉其眉以为号,沿河数十里杀贼无算。贼首朱秀三走死于董田,生缚贼五百人送县城,杀之城东小教场,皆破其腹而斩之,小教场贼尸如山,血流入河,水皆赤。贼或从东山走渡江,广艇复击沉其二船。贼自攻城被击毙及是日被杀死溺水死者约五千人,而其死党所谓兑字号者,皆平阳江西悍贼,被杀尤众,于是贼精锐尽矣。

明日,池惟屏等兵勇皆入城。十六日,张启煊以闽军至,驻军于龙山。新瑞安令黄宗贵亦入城。

十九日( ),贼复窥城西屿头。贼有渡江来者,兵勇击走之,斩一首,则僧也。继复擒一秃者,鞫之,则贼以赵起令,皆剃发。起败,而惧其党散,故诈而髡之,自是贼益无以自脱矣。

二十一日,北岸贼由廿四都逾岭扰二都、三都,团练击走之。是日,南岸贼亦谋渡江,团练截之不敢渡。

平阳令翟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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