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如今就有银子,也不好一时就完。奶奶到京,且把现在的银完了些。朱祭酒是大富,难道奶奶去借不得几千?老爷的同年故旧门生也不少,那时不借得三千五千。倘有人见老爷受此无辜,再上一本辨白,或者圣上赦免些,亦不可知。何必这般悲泪!”夫人道:“话虽近理,只是天气渐热,公子小,自然随我入京,小姐怎样独叫他回去,况十六七年未离娘畔,今日一旦南北分路,长途辛苦,教我如何割舍?”小姐哭道:“父亲事大,孩儿事小,母亲只分咐孩儿回去怎样就是。”夫人道:“如今水路回去,是犯官家小,也没有阻止,但女子家不便,不若妆做公子,衾儿、采绿,一概男妆,只陆庆妻子,与宋阿妳,老妇人不妨。你回去,把租税与管家算明,先计较二千上来,其余田产,得价就卖。京中要钱,我着李茂来取。”陆庆便去叫舡。初六日,夫人往北,若素往南,大家说声保重,洒泪而别。
若素同一干妇女上了舡,夜住晓行,一路回来,及到河下,日已平西。若素等仍改女妆上岸,来到门首,寂无人影,进了墙门,见第二重门上,两条犯封封皮,十字封着。陆庆急寻贾门公及两边从屋住的家人妇女都来,便道:“小姐且在我们家里坐,外边人得知不便。”若素听了,即跟李茂妻子家里来。众人道:“自三月二十四日,老爷拿问,我们闻得,日夜傍徨,后县官来说京师有服,说老爷坐赃银一万七千三百两,家私籍没,恐有疏失,钦差到来,地方官不便,遂打入里边,只除卧房不曾进去,其余俱写上簿,将门重重封锁,还着总甲同我们巡更守护。个个吓坏,家里人已逃去六七房,止有我们几个,有丈夫儿子在京没处去。后来闻得圣上准一本,免了籍没,方才不要总甲并我们守护。县官又来分咐道,虽不籍没,尚有赃银,倘家眷回来,必要申明上司,方许入去。如今小姐什么主意?”若素道:“我家赔偿银两,又不是贪官,怎说是赃银?”陆庆道:“小姐今日到此,随处可以栖身,家私什物料无人敢来擅取,但要银子进京,陆庆却不晓得,要小姐主意。”若素沉吟半晌,想房中那银子数目多,一时难取,夹墙里匣子,是易取的,趁今日无人知觉且取出来再处,因叫陆庆:“你且收拾行李,吃些夜饭再议。”到了黄昏,对陆庆道:“老爷无积蓄,止有祖造遗子三百两。你取长梯来,叫李茂儿子拿了灯,扒进去,我把钥匙与你,开到夫人房里,楼梯边夹墙板内,有个匾匣,你取来。”两人去了,一更将尽,果然取来。若素取匙开看,匣里另一个锦囊内有个晶瓶,知是明珠,不取出来。对陆庆道:“如今我住在哪里好?”陆应道:“此处公人颇多,未免觉察生疑。舅爷住在西门外十二里,乡村僻静,可以隐藏;二来我家租税俱在碧山庄,管家黄正,卖田粜米,交割又便。明晚唤一只小舡,赶出水关,住在那里去。”若素道:“这也有理。”是夜宿李茂家。明日晚上,陆庆引小姐等出城,往舅家去了。
再说楚卿冀州回来,管家周仁接问一番,又说:“相公去后,就报了科举,为今正宜用功,争得举人,婚姻更容易了。”楚卿依言,日夜勤读。到了仲秋,遂往开封府应试。与蔡德道:“吴相公是临生,必来应举,你可往贡院门首,帖着我的寓处,以便相会。”蔡德领命去了。
考过三场,甚是德意;到十六晚,忽听得外边有人问道:“店主人,你这里有个鹿邑胡相公么?”楚卿认得是子刚声音,急走出来,相见大喜,迎入里边。子刚道:“本期二月到府,不期房业颇多,变易甚难,直至七月终乃得妥。见试期近,因与家母商议,俟场完,顺便寻贤弟一晤。至九月移居,适于贡院前见尊示,所以跟问到此。”楚卿道:“今场事毕,弟正欲到贵宅,一者迎候伯母,二者访问沈氏消息,竟与兄同行何如?”子刚大喜道:“若得贤弟到舍,便是大幸了。”当夜二人抵足,谈出场中文字,明日遂同往汝宁。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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