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所知,若再空及,弟亦不敢居此矣!”楚卿道:“呀,弟今日费一番心,唤吹手,做衣服,都为着兄来。若弟要纳一妾,何须用大红衣服?若兄执意不从,此女胡乱嫁人,一来误此女终身,二来兄要娶时,后日哪里再寻出这样一个?兄不必辞!”子刚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就是弟从了,此女也断然不从,不如不开口。”楚卿道:“这个郦生,待小弟做为。”遂到前楼正中一间内,唤丫头请姑娘出来。丫头去了为回道:“不来。”楚卿晓得他害羞,要亲到里边去,又恐人多不雅,只得对丫头道:“你去说相公并无亲人,有要紧的话,对第二个说不得,必定要他来。”
少顷衾儿出来,楚卿望见,却缩到右边第三间楼下。衾儿怕人瞧见,巴不能勾僻静些,遂走进第二间来,想道:必是新房了;及走到第三间,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竹书架堆满书籍,窗前一张小桌,中间一张天然几,两把椅子,后边一张藤榻帐子铺盖都没有,不像个新房,一发惊疑。楚卿丢个眼色,丫头去了。衾儿却不与楚卿相近,转走到天然几里边立着。楚卿朝上作揖道:“小弟得罪,赔礼了!”衾儿没头脑,只得还个福。楚卿道:“今日这话,不得不说了。当初小弟偶游白莲寺,见了你家小姐,访问得才貌双全,尚未配人,一时痴念,要图百年姻眷,故改扮书童到你家。不意夫人将姐姐许我,彼时我也有意,若图得到手,小姐做个正,姐姐做个偏,是却不得的。谁料姐姐清白自守,不肯替我做个慈航宝筏。后来惊走,央俞县尹来说亲,夫人不从,只将姐姐许我。小弟抱恨,就丢此念。及到冀州考诗,小弟在宾馆中,问及姐姐,老苍头对我说,已晓得姐姐对老爷说明,为我守节,不胜感念。如今小姐未娶,若与你先做了亲,你家老爷得知,自然不肯把小姐嫁我,一也;二来娶了小姐,就要把你为妾,岂不辜负你?如今吴相公青年美貌、学富五车,我作主将你嫁与他,做个正室娘子,岂不胜十倍?特此说知。”衾儿道:“小姐若娶得来,我自然让他为正,何必疑虑我不肯做妾?”说罢要走。楚卿把两手空里一拦道:“我与你取笑来。吴相公我与他讲明了。”衾儿听了,柳眉竖起,脸晕桃花,又问道:“果是真么?”楚卿道:“讲了半日,怎么不真?”衾儿把金莲在地上乱囎,哭道:“你这负心的汉!我为你提惊受辱,一块热肠,还指望天涯海角来寻你,谁料你这般短行!今日才中举人,就把我如此看待,我两年未睡里梦里,都把你牵肠挂肚,你何辜负我至此?”号啕大哭。楚卿不得已,老着脸道:“姐姐,不是我无情。若当初在你家里,你肯周全,前日在船里或容俯就,今日就说不得了。只为每每不能遂愿,我晓得不是姻缘,故有此念头。”衾儿道:“呸!原来没志气的,那无耻淫贱的,方是你妻子。”说罢又哭。楚卿道:“姐姐,你想我不过是一个穷举人,就做了官,未必封赠到你。那子刚万贯家私,他是遂平县藉,或者中了,报在那里,亦不可知,后日做了官,凤冠霞帔,是你戴的,花朝月夕,夫唱妇随,岂不好?何情愿一暴十寒,看人眉眼?”衾儿道:“那希罕凤冠霞帔?哪希罕万贯家私?你若叫化,我随你去叫化,只恨你待我情薄!”楚卿道:“我待你也不薄,如今做许多衣服,又将花园一座,庄房一所,要造屋的隙地数亩,值六百余金经帐俱已写就,替你折代装奁,也足以报你厚情了。何恨我情薄?”衾儿道:“你主意真定了?”楚卿道:“男子汉说话,哪有不真定!”衾儿道:“既如此,萧郎陌路了,男女授受不亲,站在这里做什么?”楚卿喜道:“有理!请息怒就在这里坐。我催完衣服送来。”遂踱到外边。
至日将晚,要开珠灯来挂,昨日的钥匙,却在衾儿身畔,欲唤丫头来取,又没有人在外,只得自己再进来,见书房门关着,叫一声:“姐姐,我要钥匙。”门推不开,也不应,转到窗外槅子里望时,吃了一惊。未知何事,再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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