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俚曲集 - 第一回 老鳏冻馁

作者: 蒲松龄3,529】字 目 录

都答应好。娘好么?又答好。李氏也问爹好,娘好,哥哥、嫂嫂都好么?李老都答应好。张大说你去罢,看老王弄不好。李氏去了。张大才叙话

爹来时是秋间,今日来是冬天,别了爹又是两月半。合爹隔着三四里,爹若来时也不难,想爹恨不常相见。难得爹肯来下顾,说爹来到大小喜欢。

小瓦瓳提了酒来。李老说外甥好快长,不觉这么高了。张大说听的爹来,从早晨望了几回哩。斟上酒,陪着说这是自家的酒,爹尝尝。李老说令尊呢?张大说在舍弟家。李老说何不请来?张大说发者病来不的,爹。上了几碗菜,李老说不必这样费事。张大说有甚么咧,爹,不过称了二斤肉呀,杀了只鸡呀。爹,咱县里休说没有猴头、燕窝呀,爹;连那鱼鳖虾蟹,也是没有的呀,爹。赶了个西关集,称的肉买的鸡,泼下茶倒上了一盅蜜。不知爹在江湖上,吃了多少好东西,穷人家做的也不精致,勉强把箸儿动一动,也省的半日忍饥。

李老说已是醉饱了。李氏出来说东西不济,你好歹吃饱,休饿着。李老说我能吃多少,你忒也费事。李氏说有甚么给爹吃哩!这东西太不堪,又少油又少盐,不过是顿家常饭。虽无甚么给爹吃,尽尽这穷情也心安。不时的你来看俺看。俺还有八十亩好地,也还能养活你几年。

李老说我儿有这一个心就好。但只是我饱了,行了罢。李氏说爹,再坐坐,就不吃酒,再吃杯茶。李老笑说茶里可休加蜜呀。张大说那苦苦的怎么吃?李老说苦到不妨,再加蜜看人笑话。张大说这到不必过虑。

我平生客不多,只有爹合二位哥,家中只有客三个。母舅表兄时或到,坐不坏的板凳,喝不千的河。闲来并不让他家坐,寻常连茶没有,待笑话那里捞着?

走罢,请了。张大送了回来。李氏说你看借爹吃了多大点子,若是您达从来没见东西,不知待*(左饣右宣)多少哩。

张大说你看天已日夕,还没打发他吃饭哩。

一家人闹呵呵,端莱碗找家伙,席完已是日头错。他急自极好害饥困,何况等了半日多,此时不知怎么饿。你把那残汤剩饭,拾上些给他如何?

你拾上些,着小瓦瓳给他送去罢。李氏说那腥汤如今坏了么?且是那狗这二日不吃食,留着拌点糠喂他喂。今早晨剩的那糊突,给他不的么?

您达达无正经,捞着饼饭尽着撑,给他碗腥汤就舍了命。前年做的布衫子,如今锅巴有千层,脏呵呵宜量甚么敬?你看那薥秫糊突,他还*(左饣右宣)五碗有零。

张大说那糊突只怕忒也凉,你给他煨煨。李氏说狗脂,冷不冷的他*(左饣右宣)下去了。我舀给他去。并下。张老啀哼出来说饿死我也!清晨饭日头高,糊突喝了勾一瓢,虽然多只撒了两泡溺。肚里吐噜如雷响,一堆饿火把心烧,堪堪饿死谁知道?老婆子真有造化,这样罪何曾摸着!

小瓦瓳端出饭来。张老说好了!好了!必然有点东道,可把这肚子包补包补。小瓦瓳放下去了。近前一看呀,原来还是我那糊突冤家!

你大号红粘粥,你名突你姓胡,原来你是高粱做。热了烫人嘴巴子,薄了照出行乐图,老来相处你这桩物。摸了摸,呀,老盟兄你几时死了,一点儿温气全无?

盛上喝了一口,咧着嘴说冰的牙根这样疼痛,怎处怎处?哎呀!可怜,可怜!待要不吃,这样饥如何捱的?一行吃,一行擦泪跺跺脚叫声天,这样苦对谁言?冷冻冻搀上这泪珠咽。那如做个老绝户,卖地也还吃几年,落了草怎不把头砸烂?有心待告诉官府,怎奈这腿软腰酸。

才捱了一碗,战战起来,说噤了心了,不吃罢。哎!我不知前世伤了多少天理,才生下这样儿郎。天那天,但仔有一个好的,也还好过。

老天爷忒也诌,我不曾把佛眼抠,怎么叫我诸般受?三九严天无炭火,夜晚没曾有灯油,就是这糊突也不甚够,想是前生欠他债,又把他害命割了头,不知何日填还穀?怎么就一个模里,脱出了两个冤仇。

本待把两个畜生送了不孝,这游游一口气儿,怎能到城,倒不如还要我那地罢。

腿又酸腰又疼,势不能到城中,瞎张致转惹的冤仇重。若还自家做饭吃,必不肯吃这冷冻冻,热炕头也做了个自在梦。我不如还要地土,再把那炉火生红。

我要地,只怕不肯,也是有的。每哩不要罢,性命要紧,斗斗胆就要一要。

一个儿家十五天,十一月初一在那边,十六才把主来换。那里常在刀山上,这里又来上磨研,受罪几时满了限?待要地不敢开口,不要地冻饿难堪。不免叫他一声大汉子,大汉子。张大说吃的饱饱的,叫唤什么?张老笑着说我一件事合你商议。张大说是甚么事?张老说我思量着,每日情饭吃,也劳苦您,不如还给我那地罢。

老头子日日闲,情着吃情着穿,着您媳妇常忙乱。方且早晚冷和热,怎么好向媳妇言?这里许多不方便。不如我自己另过,饥合饱与您无干。

你是大的,借重你合小二子说说。张大把眼一瞪说嗤,我当是待说什么呢!拿着筷子敲菜碗,--我知道你是饭饱了弄筷。

老头子忒也差,当日分地为甚么?今日又说糊突话。一个口唱两个曲,放屁又要着把拿,是别人我就失口骂。我劝你依老本等,还便宜你一个疙疸。

李氏跑出来说怎么着?待要地?黑夜里睡不着,那里寻思不到呢!怒冲冲的指着数量起来了

一个裤脏呵呵,统里成了虱子窝,补丁补了勾一千个。褂子过了两冬夏,不过穿了三年多,又咱叫人看不过。你还要饭饱了弄款,你想想做的甚么生活?

张大说不必理他。这月里是个小尽,到明日送给他二叔家,尽他合他怎么啕去。下。张老抹着眼泪说咳咳,天哪,天哪!不敢吃不敢穿,挣下了顷多田,老来捞不着吃饱饭。没儿霎想着要做老,叫一声爹爹酥半边,谁想这老来不值个狗屁蛋。殊不得地土享用,倒叫他吵了一天。

苦哉呀苦哉!我叫他儿我不安,他称我老亦徒然;愿情彼此相交换,只怕那经纪评评要找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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