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难忍耐者历年以来或缘兵饷之不以时给遂至合营哗噪或缘官吏违例滥征私肥入己激成民变惟即有小乱旋即削平未必能各路响应再见发捻之祸也以目下情形而论或如一千二百年间蒙古人初入中国之事又如一千六百年间满洲人初与明敌之事或又如英国取印度之事皆未可决其有无第营即使有之终不即为定局也西国之与中国交涉者断不任其扰攘也余所以缘日本之役而谓将来必能为西方大局之所关系也万一竟如余言则首先干预者为俄罗斯欤抑法兰西与德意志欤总之到此地步不论何国但能割据中国一隅地以及其民人一切教之以新法则其兴盛之机莫可限量驯至为东方第一雄国兼为东方执掌大权之首领又何难之有与然则中国执独十八省之大权又佐以东三省及新疆蒙古西藏幅员之广何难雄视西方哉蕞尔日本其何能为役哉 客又问曰以公明见中国际此时会首先干预者究当何国也威曰必俄国也万无可疑者也且余非有恨于俄而为此言也俄于五十年来在中亚细立洲逐渐扩充其疆宇而以所奉之救世教教其民所练之战法教其兵得不尽中亚洲民为俄罗斯人而不止且俄于开垦之役业已习惯自然他国虽欲与之并驾齐驱恒觉望尘不及而俄廷简放专办疆务之大臣则又素着干济待异域之民每以私恩小惠相要结不啻其自待部民实已得开边之枢纽更有绝大关系者俄人练兵之法独擅胜无论是何类之人一经部勒即已行列井然丝毫不紊故俄若能割据中国之一地而以新法教其民天下万国无不侧目矣抑余更有说者日本今目无华军志得意满然究不能曰惟我于华可以随心所欲他人不得与闻且不能过问也即使日本能胜中国彼与中国交界迤长英路四千余里之俄国吾料其将振振有词矣 客曰俄欲干豫华事未见有所举动俄皇又染重疾而出都城时前俄皇犹未谢世也公乃谓俄人必将先出试问有何实证威曰余益据五十年来俄人之举动而言非指目前之绝无形迹而言也欧洲刻意防俄其兵舰不许出墨海以英之强盛威武俄人不敢存冀之心于是改辙而东既在中亚蚕食西伯利亚弥望荒芜之地又割中国满洲之半黑海江沿之地俄人乘机取之华人海外殊不介意而不知已去满洲一半也惜哉欧洲各国初尚茫然不知一千八百五十八年俄得黑龙江地直如[江](浙)浙齐四行省之广袤遂以中国及朝鲜之境以为俄界于是博考舆论皆曰俄人之势骎骎乎有伤害印度之势矣余谓此语或非太过俄人之所欲得甘心者初本在于突厥之都城而英力阻之俄其何爱于英哉俄不爱英何爱印度故俄之觊觎乎印度非事之所必无也特其视耽耽而欲逐逐之处尤在于中国黄海之牛庄山海关一带以及旅顺大连湾朝鲜诸海口观微者心焉数之矣客又问曰今仆不必顾念乎中朝也特思中国真败于日本俄人亦或乘机突出中朝势将不支彼三百五十兆之华人岂不思力保朝廷兼以自谋捍卫平华人岂必无力乎敢以质诸明公威曰吁华人当此之时处此之势岂尚有妙策以筹自保哉朝廷既或疏虞各行省必将分裂直如沙泥之涣散且省与省必自相争直共忘大敌耳夫中国之所以相维相系而守法奉公者端在于皇灵之丕振耳中国有不许服官本籍之例假使祸生不测则彼身临民上者民之视之直皆外国之人耳不第此也华人听命由天寂然不动之心已固结而不可解君岂未之知乎犹忆官军恢复金陵后伪天王率众南逃及至某地共有户口七十万固岩岩乎巨镇也不谓发逆甫来华民毫无仇视之心亦无备御之策竟相率蓄发从逆查伪天王当丧败之余绝无威力可恃其逆党又不过持鎗骑马之流亚分毫末有长技而华民遽靡然从之是果何说欤是时余在中华实先得此警报急驰告某大僚大僚曰余亦闻之此气运之所关余不禁废然而返夫以似此关系重大之要事谁司风教谁掌牧民正宜引为己忧也力振愚民忠爱之忱方为正理乃一则曰气运再则曰气运一似与己无涉也者是故敌国外患之交乘亦遂诿之于气运其藩如缅甸越南之屏蔽也坐视其相继沦丧伊犁半割于俄琉球全吞于日亦复无所举动人有怜而问之者仍第曰气运之颓败而已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日本忽发兵至台湾愈显中国昏沈睡梦之态先是琉球国有一民船被风漂至台湾其舟中人为生番所戕杀此正中国分应查辨之事何劳日本遣兵声罪致讨乃中国竟慨赠洋银五拾万圆模糊了事致酿一千八百七十七年日本鲸吞琉球之祸中国至此始曰是可忍孰不可忍日本欲夷琉球为郡县中国实所不愿然亦第声言不愿而已未闻出一旅之师博兴灭国继绝世之名也日本于是益自大益蔑视[中] 国渐思夺取朝鲜以偿未得台湾之奢愿君固留心时事者亦尝为中国一计之否中国之藩今仅存一朝鲜耳若并此朝鲜而亦失之中国尚有局面在乎且日本之欲得朝鲜也非一日矣客曰是皆然矣至于今日之战公以为中国不过节节退让而已乎抑将一奋神威乎中国自尊之意恒谓万国尽出其下以仆之愚料中国必将大显经文纬武之才以自资其铺张扬厉之词也 威曰否非此之谓也中国骄傲之气不可一世而其所作之事则正与其相反即如中国素称文明之国而其民乃有至愚极拙者国家未尝逐一教之也中国之教化固所谓最古而最上者也然衡以各国今日教法则中国之所教仅未成丁之稚子耳华人又有不肯自[谦](慊)之獘岂知适成为不能交战之人愈谦恭即愈稳实愈虚憍即愈空疏也中国之所以骄人者人尽误会其意以为将士城郭之足以雄视列邦也岂知在于文字言语之表然自以为无敌而已譬之于中鼓愈空者声愈厉声则厉矣其如中空而无力何职此之故其气焰则高与天齐其力量则不及于地要之皆纯盗虚声而已一千八百六十年猝遘英法之 俄则屡起违言法则有越南之警日本亦屡思尝试于是中国自知不敌迫不能已一究心于外在朝之诸大臣复动心忍性冀曾益其所不能凡京师创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夫简派出使各国大臣皆缘一千八百六十年以后之事激之使不得不动也总署大臣尝与各国有交涉事件余在华时恒与之往来讲论说者谓诸大臣皆系各部院堂官中朝遴选干才使兼是职诚郑重乎其事而余仍不谓然也恒闻诸大臣之私议一涉于他国之人即甚忿恨谓如能不与之相通则最妙矣又常藐视各国之钦使谓若辈之文理识见无有能及我华人者至中朝阻遏远人之事历来每在于拜跪之末节虽我英人从未有降心相从者然皆念中国所以藐视他人之故端在不明非别怀恶念也故恒体谅而隐忍之绝不加以勉强俟其自行领悟而已客又问曰中国非无干济之大僚非不自知其孱弱何以因循苟且不思奋然有为即以日本之 而论亦岂不知非始于今乎威曰噫难言之矣总而言之我中国之事往往自相矛盾而已华人岂乏精明聪慧之才外事亦岂不洞悉但知之者一人行之者又似别有一人也余尝与中国大臣纵谈外事大臣曰我朝深欲效法西国凡从格致之学入手以成各种之机器必将取而用之至于中国之风俗与夫道学德行之所传则终守之而不改也此华人之见解也日本则不然无论风俗无论道德皆随新法以为更变盖谓既得格致之新理必又得风俗之新章庶几足以相配也即此一端可见日人之巧于华人矣夫中国之未能日盛月新者盖误于[墨](黑)守旧章之一念譬之于人一手欲取新器而一手仍紧握旧物则必纷而不能专故有时敦聘之西人使教华人以制造之业及至绘图列说铸练成器即曰吾事毕矣问其既得此器能行与否则日久而仍未见其行也中国又有最难之一事在于血之不流通试取一千八百七十四年我英人马嘉礼被戕于云南一案而言余遴[派](脉)干员自汉口取道入滇洋查起 之故考云南一省不过处于中国之西南而邻于缅甸耳不谓余所派之员在途历三阅月之久始抵腾越似区区之路若移而至于西国不过三五日程耳而在华则竟至于此此种关山之间隔道途之迢递推诸十八行省几于无一不然其何以妥为约束哉且又何以征兵集饷而收朝发夕至之效哉日本今有窥伺东三省之意而华兵则星散于我各直省仓猝间断难调岂不棘手间尝比较程途窃谓欲[调] 中国南兵而至满洲直更远于英兵之至印度远水不能救近火其何以立于不败者哉客曰倘使日本幸而成中国不幸而败彼时各省尽乱其关系于西方之旅者公意若何 威曰不过受虚惊而已无防大事也何也中国果有不测之事我等欧洲各国必致无可奈何同时并起以保护本国之民也以余论之旅华之民人固有恃而无恐矣然而欧洲之绝大关系即在于是故苟非不得已其未肯轻言干预乎又问曰欧洲至不得已而相干预未知作何举动威曰日本而得逞其志或欲夷朝鲜而为其郡县一切皆仿日本新章办理或日本又图得中国毘连朝境之一地未可知然姑不必问日本之于何止境也俄人必将怒马独出日本始葸然自知其真实本领总之日本之与中国构 无论或得或失必皆所不能稍占便宜而已日本失足而败于中非其土地即其财货自必偿诸中国日本得手而胜中国又必举其土地财货以偿俄国于是大日本国必致成为大折折音入南人土语如此本国而后已无小益而有大损日本之谓也然其贻累于中国者则殊非浅鲜俄人倘在中国之北强为干预我仪图之曾不踰时法国必猝起于中国之南法与俄固自有盟约者也且不第此也法人别有不说于中国者必将借口于旧帐之未清而思乘机以结算当此之际若使无从旁阻止之者俄法两国则竟瓜分中国矣然而各大国岂真能袖手旁观哉欧洲有德国焉决不肯任俄法两国别有新增之权势美洲有美国焉大东方商务往来多于恒河沙数亦未必肯喁尔而息而恪守甘为局外之恒言焉客曰日本构 于中国败则大有所失胜则毫无所得其不利也若此言则轻举妄动是诚何心哉威曰传闻日本国人有陧阢之势筹外事所以弭内乱也然犹不止此也日人好动而不好静维新之后自觉少年气盛诸事皆活泼泼地而末由一试其势力又与中国积不相能遂缘朝鲜一役忽激其黩武之心耳客曰公以日本之战为义战乎日本之胜中国其能有益于世乎威曰余曾言之矣日本胜则朝鲜去余虽甚怪中国不肯预为整顿然而竟濒于至险之地则实伤我心不忍再言矣日本初学西法即余等之久客东方者亦不料其竟臻绝顶惟日人于西国之事无一不竭力效法今竟见其效验则进境似未可量但中国亦有胜于日本者日人虽甚灵巧而华人则庄重沈毅谋虑深远皆日人所不逮若论日本之突过中国余未暇详细胪陈但有二事焉一曰洁净一曰力辟风水之妄夫中国人之束缚于风水者为祸至不可思议如不许开矿之意 日本能脱然无累宜其兴之勃也余在中国四十年东事仅得诸耳闻又不甚与日人稔故余之所投契者惟在华人且亦深相钦佩今乃遭日本之毒螫寖将伤及于国体是不啻伤余之心也义战云何哉客谢而退既归舍遂备录问答语以为审时事者之一助 论不勤远之误 薛福成 昔宰孔讥齐桓公不务德而勤远后世庸愦避事者流藉为畏难自恕之辞而天下益以多事不知桓公之病在暮年多欲内政不修管仲死而贤才衰内宠多而群小进葵邱之会虽称极盛乱机已兆则不务德一语足以概之盖非远之不当勤正因不知修德无以立远之基也且桓公居方伯位任尊周攘夷乃其职耳独惜其德量不宏见小欲速昧于远者大者则君子不能无病焉窃尝以谓古今事变不同即所以御之者亦异齐桓公之时当北伐山戎南伐楚势也不得谓之远也汉武帝之时当攘匈奴开滇粤运也不得谓之远也唐太宗之时当翦突厥抚回鹘权也不得谓之远也迨元太祖囊括俄罗斯席卷五印度余威震于欧罗巴远则远矣何尝非审乎机以奋厥武哉今者环瀛五洲近若户庭通商万国迩于几席任事者尤当高视遐瞩恢张宏猷然后有以导其持其变量十年来中国不勤远之名闻于外洋各国莫不欲夺我所不争乘我所不备瞷瑕伺隙事端遂百出而不穷夫惟不勤远是故琉球灭而越南随之越南削而缅甸又随之其北则黑龙江以南乌苏里河以东勘界一误蹙地五千里其西则布哈尔布鲁特哈萨克浩罕诸回部尽为俄罗斯所吞并而哲孟雄什克南郭尔喀诸部皆服属于英吉利即朝鲜之近居肘腋台湾之列在屏藩者亦恒启他国耽耽之视夫惟不勤远是故香港西贡小吕宋噶罗巴等处各有数十万华民而不能设一领事美属之三藩谢司戈英属之澳大利亚华民皆自辟利源而无端失之反受他人驱逐夫惟不勤远是故商务无一船越新嘉坡而西小吕宋而南者而兵船游历亦不踰此出使大臣或瞢然于条约之利病而不知久远之计封疆大吏或惘然于边防之得失而惟偷旦夕之安以此应敌以此立国其不至召寇纳侮者几希邑有富人擅陂田之利雨湖水溢堤将坏或告之曰堤坏田必没盍筑诸富人曰堤去吾田远何筑为无何堤果坏田尽没年谷不登家以骤贫彼富人固知田之当护而不知[不](田)护堤之不能护田也呜呼时局之艰危甚矣强邻之窥伺深矣当事者漫不加察苟图自便玩愒岁时犹偃然曰不勤远此之谓无此之谓舍远而不知谋近此之谓任天下事而不事事 论学会大有益于黄人亟宜保护 章炳麟 血轮大小独巨于禽兽头颅角度独高于生番野人此文明之国种族所同也继神明之后以九皇六十四民为祖若檀柘有乡萑苇有藂此葱岭以西种族所独也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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