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尝无贤吏也法良而吏贤民宜无不受其赐矣法良矣吏贤矣民之受赐鲜矣此其积岂一端也哉尧汤适遭一时之防固不能使天无水旱而能使民无菜色成周之天下又非幸其无水旱而必非水旱所能忧也尧汤逺矣吾不得其政之详矣周家有司徒之荒政有遗人之委积有廪人仓人以预掌移民颁谷之政所谓良法可条述矣自李悝建平粜之防其苗裔遂为常平之制起于中丞夀昌而宣帝信之其后东都永平西晋泰始皆汲汲举其防而行之义仓一法根于北齐条于隋蔓于唐以此二法为天下备吾意天下可使为尧汤之世而民已非尧汤之民矣或曰法有未立固当议法法既立矣非人不行如常平义仓先王美意无以加此无亦其人不足以举其法欤然而天下未尝无贤人也考诸史籍发河内粟无汲长孺乎开张掖仓无第五访乎以仓曹而发州粟不闻韩思复之名乎以一尉发县粟不闻员半千之名乎散富家之聚以饱贫民之腹如王起辈又不知其几人乎彼皆以民自任而为政于法之外况有良法可守则若人等辈岂不能沛其泽于下之人哉君也者立法任人以相天者也法既良吏既贤而惠不及民则是民之命终亦制于人而已是果何故哉曰是其固有自来而法与天俱不免其宜乎其不足恃也尝熟思之矣法虽良仅举其大纲吏虽贤亦仅有于絶无之中所贵乎君者以道制数而无一之不足若未尽也是民之命果制乎天也又奚疑哉成周之民井里而居于其私也犹可使之相赒相救因而敛之以为委积则其敛必均因而散之以为赈给则其散必平后世君民之术得如古乎惟其与古异也于是有计田科敛之有轻重肆意之及其出粟也又有逺近不均之有奸民欺诬之胥吏乘间抵巇殆有不可胜穷之若夫县官转移以为他费又不在言也惟其得贤吏而举行之则百俱息抑今之用人宜无愧于古而大不如古矣古者国中自五家为比以至于五州为乡郊野自五家为邻以至于五县为遂教化日渐渍于人心然后宾兴其能者贤者而还以治其政令曰比曰邻其为长者所治止于五家犹今之执贱役者耳必有下士以任其责后之世取人混于杂流用人拘于资格贤与不肖淆杂乎天下呜呼吾民幸而遇丰年天也又幸而遇明时天也又幸而遇贤吏亦天也天所不能如之何哉君天下者诚知民命当制于我而无任乎天则庙堂燮理万国召和虽水旱无作焉可也况水旱之变可得以困吾民乎
民论【陈止斋】
天下之事有可畏之势者易图而无可畏之形者难见也易图者亦易应难见者必难支故明智之君不畏夫方张之敌国而深畏夫未见其隙之民心盖民心之摇惨于敌国之变其变之迟者其祸大而患在于内者必不可以复为也古者有畏民之君是以无可畏之民后之人君狃于民之不足畏而民之大可畏者始见于天下嗟夫民而至于见其可畏其亦无及也夫秦之先盖七国也自孝公至于庄襄亟耕力战荐食诸侯之境歴七世而并于始皇之手吁亦艰矣始皇唯知天下之难合而其患在六国也故墟其社稷裂其土地而守置之以絶内争之衅中国不足虑而所以为吾忧者犹有四夷也于是郡桂林城碛石颈系百粤而郤匈奴于千里之外始皇之心自以天下举无可虞足以安意肆志拱视于崤函之上而海内晏然者万叶矣而不知夫天下之大可畏者伏于大泽之卒隐于钜鹿之盗而其睥睨觇觑者已满于山之西江之东也一呼而起氓云合虽邯郸百万之师建瓴而下而全闗之地已税驾于灞上之刘季矣呜呼秦以七世而亡六国之民以几月而亡秦以秦之彊不能当民之弱天下真可畏者果安在乎人君不得已而用其民以从事于敌国可不惧哉
厚俗论【程大昌】
自有天地以来俗几变矣结绳之世民以恬淡相忘故其俗朴可封之世民以辑睦相亲故其俗和至叔世则乖矣以利害相雠而已故其民可诛相亲之不能反乎相忘势也势圣人无如之何也直以和凝朴使不流于乖则已矣相亲之变而为雠政也身先而民随焉不可禁也则亦付之无可奈何而已使圣人能复太古之相忘吾知圣人有所必为使叔世能乐其民之相雠吾意夏商亦自不弃吾独怪夫商君之治秦也民故相亲而立法以携之俗未相雠而设法以鬭之势可为而不为反推而纳之至乖至戾之地吁可骇也鞅之立法也设什五以相师而専以告奸为赏罚有两男者必出分而不分者倍其赋是驱民为告讦而禁民为孝弟呜呼孝弟亲睦之所从生也而禁之则民若何而可亲告讦怨仇之所从起也而导之则民若何而不雠故鞅之法行而秦民无欢心矣怡愉之乐不畅于闺门窥伺之恶交相于邻里使之无熈熈自遂之适而尝有惴惴意外之忧鞅固前知其然而为之不恤也赵广汉之治颍川恶其俗之相党设缿筩以招讦俗行诡谲以啓怨雠务使其民不为朋而已而不知告讦之祸惨于民俗之相党也行之未几颍川家家作仇特未相兵耳傥防韩延夀开礼逊之端黄霸阐循良之政则广汉刻薄所被安知颍川之不秦也汉之文帝承秦之余旧染犹在文帝一以君子长者待之镇之以渊黙示之以敦朴行之以质木重厚之人比其乆也昔之告讦无行谇语无亲者人人自重耻言人过大汉之人荡然与太和同风乃知书可焚儒可坑是古者可禁惟民生厚者不锁铄也封徳彛曰三代以来骄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霸道盖欲治而不能非能治而不欲岂其然哉岂其然哉
激俗论【方鉴轩】
不有以起天下之懦无以絶天下之偷不有以致天下之愧无以杜天下之奸天下之俗天下之人为之也而风俗成坏则必有为之先者矣非为之先者能成坏天下之风俗也天下之人固视夫斯人者而为趋向也天下之人举不为而斯人独先为之则举天下皆观夫斯人斯人者独奋而上之人莫之沮也则天下争先效之矣是故斯人者天下之锋也天下之锋易以锐亦易以折天下之人其刚毅不屈直道自守虽死而不回者天下固知其少也天下而有斯人也则天下之观必有在矣是以明主因其独为者而优容之以耸天下之观以厉天下之锋而不敢轻折天下之锐何者惧其一折而不振也昔者汉武之世汲黯以直道倡于朝矣而黯以此被疎元帝之世萧望之又尝以直道倡于朝矣而望之竟以此遇祸成帝之世王章又尝以直道倡于朝矣而章竟卒不免此三人者皆天下之锋也而当时之君不能优容之以信天下之气而遂折其锋天下之锋一折于武帝而奸佞之风起矣再折于元帝而奸佞之风成矣三折于成帝而奸佞之风极矣故汉之风俗始坏于武帝大坏于元成风俗大坏而汉遂以亡非有能亡之也汉自亡也天下之人其刚者不百一而懦者常十九是懦者常多也有一人焉立于羣懦之中而卓然有以自奋此羣懦者之所耸观也天下方耸观于斯人而斯人者不旋踵而逐去则天下之观沮矣天下之观沮则天下之气索天下之气索则不懦者将折而入于懦而懦者愈懦矣天下之士习于偷懦而不羞则安于为之而不耻平居不敢一犯人主之怒而有急则临大事而不敢争此张禹孔光之流所以误人之国而独全其身者也呜呼悲夫天下之士岂皆务全其身而误人之国耶上之人逆折其锋而劝之使苟容耳平居有敢言之士虽临难多死义之人何者义固有以激之也是故明主以名驱人而以义激之使之震厉奋迅自援于庸人而不肯为苟容之行然后天下之懦风始得而回之矣天下之人惟其乐于名而勇于义也是故名可以率而趋而义可以作而起也否则惟利之趋而已而今世议者往往以好名而咎天下之士士之慷慨劲正好议论者则遂以好名而诋之不目之以讦则斥之以狂而士之立志不坚中无所守者毎有所为复以近名而自沮呜呼近名者不取而惟近利者乃可耶古今天下惟两端【原阙】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集成巻三十六 宋 王霆震编
前戊集六
论
练兵论【方恬】
凡战兵多以治胜兵少以精胜兵多而不治兵少而不精均败之道也驱三军之士若役一夫非治不能济也举数千之兵而当数倍之众非精不为用也治则整整则无间无间则敌不能犯精则锐锐则无前无前则敌不能御不能犯而后可以不败不能御而后可以必胜故兵多而治者所以务为不可败也兵少而精者所以求为必可胜也夫兵多易挠也兵少易压也易挠者隙易乘也易压者势易孤也易乘者易伺其便易孤者易兼其众多而治则无隙矣少而精则势劲矣无隙则不可挠以寡势劲则不可压以众故用兵者毋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者畏其整也锐卒勿攻归师勿遏者避其锐也善战者使敌畏其整而避其锐然后可保其全胜故兵多而不治者乱军也兵少而不精者危军也苻坚以百万之众而败于淝水者军乱而不整也楚之三军以迭出相救为竒而困于黥布者军危而不武也故聚无行散无列饮无序鼔之不进金之不止在伍而失次在阵而加嚣者兵虽多而必败也进不敢独先退不敢独后未战而气先夺未阵而意先沮者兵之少而愈危也惟治而后可以用众惟精而后可以用寡治在乎纪律精在乎锋锐纪律以严整为先锋锐以选练为彊兵而无纪律者骄将也士而无锋锐者惰兵也将骄卒惰而求战胜守固不可得也昔李广为将无部曲行伍人各自便然虏卒犯之而无以禁也虏卒犯之无以禁败继之矣霍去病一常人也而战数有功者乃诸将常选也夫士之不能无勇怯也兵之不能无老壮也马之不能无驽与骏也技之不能无精与觕也是皆不容无择者也勿杂焉而已矣勇怯杂而驱之老壮杂而用之驽骏杂而乘之精觕杂而队之则勇者未必奋而怯者先遁矣壮者未及鬭而老者先败矣骏者未及骋而驽者先颠矣精者未及施而觕者先溃矣凡兵未及战而先知其必败者此类也今天下之兵其治耶其否耶其精耶其未精耶愚窃窥军政之不严而吏士之未精也穰苴之治兵戮一后期之庄贾而三军之士争奋为之赴战者令严而必行也呉起之论兵也以为一军之中必有虎贲之士力轻扛鼎足轻戎马若此之等选而别之可以击倍者士勇而用命也故兵无死令之士而将无用命之人必败之道也则今日之军政在诸将岂可以不严而今日之吏士在诸将岂可以不选哉
原守论【方恬】
用兵之道战欲暇守欲豫战非暇则不力守非豫则不固暇生于豫豫生于戒惟戒而后可以择胜故我利则动不利则止善战者常使制胜在乎我而不使制胜在乎敌敌未至而先戒敌将至而先备敌已至而先胜寓守于战藏战于守敌虽众可使不得鬭敌虽锐可使不得犯敌虽出吾之不意可使不得乘善兵者藏于故敌莫知其声动于黙黙故敌莫知其极夫惟敌不能知则制胜在我矣天下之势譬之操斧先制其柄则伸缩进退莫不在我何则恃吾先有以待之也凡兵以有待胜以应卒败非至于应卒而后败也盖宿败也未战而败之证先形矣善战者之于兵不使之至于应也非不欲应也惧其夺于彼也故夺于势则不得应夺于机则不暇应夺于人则不能应夺于气则不敢应以势之不得而乘机之不暇以人之不能而因气之不敢如是则茫然而无以应事至于茫然而无以应则将泛然而应之救之于东而丧之于西扶之于左而迫之于右举一事而百起掩一方而四面病徘徊四顾而其力已屈其势已穷呜呼吾见其殆矣昔尹公洙之论兵也以为防之长在于战与守防之失在于御与救何也战则暇救则不暇守则豫御则不能豫也敌至而后命将兵交而后济师则吾之胜势已与敌共之矣故敌逸而我劳敌主而我客敌静而我哗则制胜不在我矣兵法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又曰善陈者不战夫使敌自至而我不劳则不战在我矣故兵之使敌不得与吾战者三先夺其所爱而不得与吾战先夺其所恃而不得与吾战先夺其所忌而不得与吾战夫惟敌至而不得与吾战则不可胜在我矣不战在我然后战必胜守必固矣
禁卫论【澹庵】
自古禁卫之兵大防有四有以宰相而领之者有以宿将而领之者有以宗室而领之者有以外戚而领之者晋尝以外戚而领禁卫矣羊琇典职十三年其计得也然汉上将军禄相国产以肺腑之亲握兵柄几为刘氏之祸汉尝以宰相领禁卫矣周勃一入北军卒安其计得也然唐昭宗诛宦官以崔嗣判六军十二卫适以啓东迁之难汉尝以宿将领禁卫矣李广程不识俱东西卫尉其计得也然王叔文以故将范希朝为左右神防以夺宦者权适以兆僖宗幸蜀之危汉尝以宗室领禁卫矣东牟朱虚宿卫长安共诛禄产其计得也然唐昭宗畏藩臣跋扈以嗣覃王允典神防而兴平五十四军一日俱溃适以启李茂正犯阙之变则宰相外戚宿将宗室又若不可以领宿卫矣是大不然安危在出令存亡系所任任得其人则羊琇之谨审周勃之重厚程李之忠肃东牟朱虚之赤心虽处禁司不嫌于握兵之重任非其人则禄产之险贼何取于外戚崔嗣之昏庸何取于宰相嗣覃王之驽材何取于宗室希朝之浅谋何取于故将故夫典禁卫者不必外戚得如羊琇则可不必宰相得如周勃则可不必宗室得如东牟朱虚则可不必宿将得如程李则可此汉武所以肃建章之卫而唐太宗所以严诸卫之军诚知夫禁卫之不可轻也虽然汉武肃建章之卫其亡也兵移于奸臣太宗严诸卫之军其亡也兵移于宦官兵移于奸臣其祸迟兵移于宦官其祸速方汉之季曹操于相府自置领军后改为中领军乃使韩浩史同领禁卫自是忠臣义士耘除畧尽灵献之间北面朝者拱而观变汉魏何择焉彼见宗庙社稷之无与也执太阿而用其颖以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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