曽参意】今考之于经质之于律稽之以国家之典贺举进士为可耶为不可耶凡事父母得如曽参可以无讥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收意不露】今世之士不务行曽参周公孔子之行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曽参周公孔子亦见其惑也【亦以人情反説】夫周公孔子曽参卒不可胜胜周公孔子曽参乃比于宦官宫妾则是宦官宫妾之孝于其亲贤于周公孔子曽参者耶【警防有力】
辩奸【老泉】
东都事畧云【嘉祐初王安石名始盛欧阳脩劝洵与之游而安石亦愿交于洵洵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天下患乃作辩奸云云后十年安石用事其言乃信】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为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疎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隂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哉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也容貌语言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沈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千百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此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暗説安石】口诵孔老之书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顔渊孟轲复出而隂贼险很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巨卢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安石嗜读书多不及梳褁盥潄故云然】此岂人之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竪刁易牙开方是也【史齐世家威公问谁可相者管仲曰易牙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开方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竪刁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威公用三子三子专权】以盖世之名而济其非常之恶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其为天下之患必然无疑者非三子之比也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其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辩谤【徂徕】
余读青州刘防韩吏部传论曰宪宗迎佛骨羣臣无敢言者独吏部论之走南荒八干里此岂利于身利于道也介于此知吏部之功也潮阳之湫鳄鱼为害潮人患之吏部至投文以逐之一夕尽去鳄鱼厥性暴戾无识犹感其化而去焉使吏部立岩廊辅元首施其道而化天下之暴戾无识复有如鳄鱼者乎必无也鳄鱼可化况于人乎介于此知吏部之道也曰使史臣谓排释老于道未大不知大其道者复何也介于此知吏部之尊也曰讳辩其防不独为贺也有激于时尔凡人怠于敦孝而亟于避讳甚无取也介于此知吏部之孝也曰鲧无徳于民犹有灵于晋国宗元有徳于民岂无灵于罗池者乎吏部碑之何所不可介于此知吏部之是也曰平蔡碑非不善也信一妇人而磨之焉知实録不类蔡碑介于此知吏部之受诬也则是吏部之诬由防而后释吏部之道由防而后明防亦可称为端直士矣天圣四年秋诏郡国举进士时故谏议大夫滕公涉守青州谓防能明吏部之道特为首送防少则为古文专意圣人之道性僻野以介特自守常居深山中或逾年一下山未尝一造权豪门先两为青州举送以是名字不得髙至是首送青人皆大怒滕之所为以滕不知人或谓防有化丹砂为黄金术滕意得之特为首送或以为防恃当涂力故得首送滕于是被此谤噫八九年矣介昨自整乱书得防韩吏部传论读之知吏部之大道知防之名不虚得知滕之被谤噫吏部之道二三百年得刘防伸之刘防之名二三十年得滕公发之滕公之谤八九年得石介明之故作辩谤云
忠辩【澹庵】
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曹刿曰忠之属也古之言忠者多矣未有以情为忠者余尝事斯语矣曽子曰自吾母而不用吾情则何所用其情哉语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大哉情乎君臣父子兄弟朋友无所不用其情情苟至焉不欺于君不欺于亲不欺于兄弟不欺于朋友一有不情而欺罔无所不至矣遂至欺其君亲欺其兄弟朋友夫欺为不忠则不欺者为忠矣非必如龙逢比干杀身然后为忠非必如扣阍排闼伏蒲折槛血湔御衣血污车轮血流殿阶然后为忠使必如是而后为忠其间容有不情而为之如隠刺之乱数进忠防者非至诚爱君忧国者也古之君子在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出一言而泽被天下情乎爱民者也处江海之逺而忧其君出一言而中时病情乎爱君者也杜子美﨑岖江湖其身不能一日岩廊之上拾遗补阙未之闻也徒以片言半辞有闵时忧国之心史臣正色称之曰情不忘君世推其忠余然后废巻而叹知发乎情者之为忠而不情者之非忠也
石鼓辩【欧公】
韩退之石鼔歌云【周纲陵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劒佩鸣相磨搜于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防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堕嵯峨云云】
石鼓文在岐阳初不见称于前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尔韩退之直以为宣王之鼓在今凤翔孔子庙中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置于庙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余所集録文之古者莫先于此然其可疑者三四今世所有汉桓灵时碑往往尚见在其距今未及千嵗大书深刻而磨灭者十犹八九此鼓按太史公年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祐八年实千有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细而刻浅理岂得存此其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与雅颂同文而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真迹在者惟此而已然自汉以来博古好竒之士皆畧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隋氏藏书最多其志所録秦始皇刻石婆罗门外国书皆有而独无石鼓文遗近録逺不宜如此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传记所载古逺竒怪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知为文宣之鼓也隋唐古今书籍粗备岂当时犹有所见而今不见之邪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为信尔至于字画亦非史籕不能作也
怪竹辩【欧公】
谓竹为有知乎不宜生于庑下谓为无知乎乃能避槛而曲全其生其果有知乎则有知莫如人人者万物之最灵也其不知于物者多矣至有不自知其一身者如骈拇枝指悬疣附赘皆莫知其所以然也以人之灵而不自知其一身使竹虽有知必不能自知其曲直之所以然也竹果无知乎则无知莫如枯草死骨所谓蓍者是也自古以来大圣大智之人有所不知者必问于蓍而取决是则枯草死骨之有知反过于圣智之人所知逺矣以枯草死骨之如此则安知竹之不有知也遂以蓍之神智而谓百物皆有知则其他草木瓦石叩之乂顽然皆无所知然则竹未必不无知也由是言之谓竹为有知不可谓为无知亦不可谓其有知无知皆不可知然后可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其理不可以一防谓有心然后有知乎则蚓无心谓凡动物皆有知乎则水亦动物也人兽生而有知死则无知矣蓍生而无知死然后有知也是皆不可穷诘故圣人治其可知者置其不可知者是之谓大中之道
古文集成巻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文集成巻六十七 宋 王霆震 编前壬集六
辩
皇极辩【晦庵】
洛书九数而五居中洪范九畴而皇极居五故自孔安国训皇极为大中而后之诸儒莫有以为非者予尝考之皇者君之称也极者至极之义标准之名常在物之中央而四外望之以取正焉者也故以极为在中之至则可而直谓极为中则不可若北辰之为天极屋栋之为屋极其义皆然而周礼所谓民极者于皇极之义为尤近观今之説者既误于此而并失于彼是以其説展转迷谬而终不能以自明也即如旧説姑亦无问其他但于洪范之文易皇以大易极以中而读之则所谓惟大作中大则受之之属为何等语乎故予切独以为皇者君也极者至极之标准也人君以一身立乎天下之中而能修其身以为天下至极之标准则天下之事固莫不协于此而得其本然之正天下之人亦莫不观于此而得其固有之善焉所谓皇极者也是其见于经者位置法象盖皆本于洛书之文其得名则与夫天极屋极民极者皆取居中而取极之义初非指中为极也则又安得而训之哉曰皇建其有极者言人君以其一身而立皇极之标准于天下也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者言人君能建其极而于五行焉得其性于五亊焉得其理则固五福之所聚而又推以化民则是布此福而与民也曰惟时厥庶民于汝极锡汝保极者言民视君以为至极之准而从其化则是以此福还锡其君而使之长为天下之标准也曰凡厥庶民无有淫朋人无有比徳惟皇作极者言民之所以能若此者皆君之德有以为至极之标准也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者言君既立极于上而民之从化或有迟速深浅之不同则其有谋为操守者固当念之而不忘其不能尽从而未底于大戾者亦当受之而不拒也曰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则锡之福时人斯其惟皇之极者言人有能革面而以好德自名虽未必出中心之实亦当教以修身求福之道则是人者亦得以君为极而勉其实也曰无虐茕独而畏髙明人之有能有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者言君之于民不当问其贵贱强弱而欲其有以进德故其有不能者必皆使之勉进其行而后国可赖以兴也曰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不能使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于其无好德汝虽锡之福其作汝用咎者言欲正人者必先有以富之而后纳之于善若不能使之有所顾于其家则此人必将陷于不义而不复更有好德之心矣至此而后始欲告之以修身求福之説则已缓不及事而其起而报汝惟有恶而无善矣盖人之气禀不同有不可以一律齐者是以圣人立极于上者至严至密而所以接引于下者至寛至广虽彼之所以趋于此者迟速真伪才德髙下有万不同而吾之所以应于彼者矜怜抚奄恳恻周尽未尝不一也曰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防其有极归其有极者言民皆不溺于已之私以从夫上之化而归防于至极之标准也析而言之则偏陂好恶以其生于心者言也偏党反侧以其见于事者言之也遵义遵道遵路方防其极也荡荡平平正直者则已归于极矣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者言人君以身为表而布命于天下则其所以为常为教者一皆循天之理而不异乎上帝之降衷也曰凡厥庶民极之敷言是训是行以近天子之光者言民于君之所命能视以为教而谨行之则是能不自絶逺而有以亲被其道德之光华也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者言能建其有极所以有作民父母而为天下之王也不然则有其位无其德不足以建立标准子育元元而履天下之极尊矣天之所以锡禹箕子之所以告武王者其大指盖如此虽其奥雅深微或非浅闻所能窥测然尝试以是读之则亦坦然明白而无一字之可疑者但先儒昧于训义之实且未尝讲于人君修身立道之本既误以皇极为大中又见其辞多为含洪寛大之意因复误认以为所谓中者不过如此殊不知居中之中既与无过不及之不同而无过不及之中乃义理精微之极有不可以毫厘差者又非含糊苟且不分善恶之名也今以误认之中为误认之极不谨乎至严至密之体而务为至寛至广之量则汉元帝之优游唐代宗之姑息皆是物也彼其是非杂揉贤不肖混淆方且昏乱陵夷之不暇尚何敛福锡民之可望哉吾意如此而或者疑之以为经言无偏无陂无作好恶则所谓极者岂不实有取乎得中之义而所谓中者岂不真为无所去就憎爱之意乎吾应之曰无偏无陂者不以私意而有所去就尔然曰遵王之义则其去恶而从善未尝不力也无作好恶者不以私而自为憎爱尔然曰遵王之道遵王之路者则其好善而恶恶固未尝不明也是岂但有包容漫无分别之谓又况经文所谓王义王道王路者乃为皇建有极之体而所谓无所偏陂反侧者自为民归有极之事其文义亦自不同也邪必若子言吾恐天之所以锡禹箕子之所以告武王者上则流于老荘依阿无心之説下则溺于乡原同流合污之见虽欲深体而力行之是乃所以幸小人而病君子亦将何以立大本而序彛伦哉作皇极辩
或问【附】
或曰皇极之为至极何也予应之曰人君中天下而立四方面内而观仰之者至此辐凑于此而皆极焉自东而望者不能过此而西也自西而望者不能逾此而东也以孝言之则天下之孝至此无以加以弟言之则天下之弟至此而无少过此人君之位之徳所以为天下之至极而皇极所以得名之本意也故曰惟聪明睿智首出庶物如所谓天下一人而已者然后有以履之而不疚岂曰含容寛裕一徳之偏而足以当之哉客曰唯唯因复记于此以发前之未尽
皇极辩后【晦庵】
庄子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縁督以为经【庄子养生主篇云云】督旧以为中【上文縁督以为经注李云縁顺也督中也经常也】盖人身有督脉循脊之中贯彻上下【见医书】故衣背当中之缝亦谓之督【见礼记深衣篇注云】皆中意也老庄之学不论义理之当否而但欲依阿于其间以为全身避患之计正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